《月明琼轩》星立荷

2、他乡遇泼皮 “

　　“吧嗒”，杨若瑶手中的书卷落地，似是没有听真切，又似听真切了不敢相信，站起身来问：“谁？怎么了？”
　　是夫人。刚贵原寺来人，说夫人申时三刻没了。老爷和郎君刚得了消息，吩咐人备马过去。”
　　杨若瑶没等她说完就疾步出门，碎碧慌忙拿了件黛蓝色大氅紧随其后。
　　杨若瑶面白如纸，双唇紧抿，出了府门就看到了马背上杨正亭。
　　天色已然全黑，看不清杨正亭的面容和神色，杨若瑶只是觉得阿爹的腰背没了往日的挺拔。
　　杨正亭看到她出来，待她上了马车，马鞭狠狠抽下，疾驰而出。
　　杨若瑶不知坐在对面的阿兄做何感想。阿兄三岁那年母亲诞下她后，便不顾父亲百般恳求，入贵原寺礼佛。父亲后来特意向杨若瑶解释，说母亲确实五蕴皆空，于尘世间已心无挂碍，故遁入佛门。
　　可杨若瑶不信，儿时受了委屈便去贵原寺，想如寻常人家孩童那样找母亲诉说，可母亲一直拒绝相见。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杨若瑶便不再有这些无望的希冀，也就是及笄礼前，杨若瑶没能忍住思念之情，又去了一趟贵原寺。
　　那是离母亲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杨正亭目视前方，默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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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达贵原寺一间禅房时，杨正亭已然坐在了徐言蓉的身旁。杨若瑶由远及近，听到一句悲恸之声“这是何苦呢？”。临到床边，看到了徐言蓉身着一件宽大僧袍，因平躺着，可见嶙峋瘦骨，枯槁面容。杨若瑶紧握双手，悲痛之余，对母亲多年前是否真的自愿遁入空门再次生疑。
　　杨若瑶不是没有见过得道高僧，或慈眉善目，或仙风道骨，再有者就是心静如水，举止淡然。全然不是徐言蓉这般。
　　“各位施主，觉空师太在弥留之际嘱托贫尼将此手书交予武安侯。”一位沙尼躬身来到三人跟前。
　　杨正亭稍稍一默，接过信函，展开信笺。看了一遍后将信笺交给了杨念林，杨若瑶附身过去，将摊开的信一字一句默读了一遍。
　　信中写了她早知自己身患恶疾，恐难痊愈，苦撑至今，无非是想等到孩儿都成年。自己做下诸多孽业，希望来生得以偿还。只有一个余愿未了，便是杨正亭曾赠予她的幽陌剑早年间遗失在外，希望两个孩儿可以帮她寻回。若寻回，来年清明带到她坟头观看，若一年间未寻得，今后不得再打探此剑半分。
　　“幽陌剑？”杨念林面露不解。
　　杨正亭眉头深蹙，思量片刻，解释道：“当年你娘手持柔云剑替你外公走镖，我求娶你娘时将幽陌剑和其他聘礼一同交予你外公。你娘也将柔云剑赠予我作为信物。柔云剑剑式本就为女子所创，故而若瑶多年来一直在武艺上比你精进。那把幽陌剑估摸着应该是十五年前遗失的，能替你母亲寻来就寻来吧，全当了了她的遗愿。”
　　十五年前？杨若瑶疑窦丛生，为何恰是在她出生之际遗失了？
　　三人交谈之际，门外一只信鸽扑腾数下，隐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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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府，昏黄的烛光摇曳窜跳，一仆役将一纸讯息双手交给座上男子，躬身退了出去。男子大约四十好几的年纪，嘴边蓄着胡须，拢着腰身的金玉带彰显着权势和富贵。
　　看完了讯息，就着烛火点燃后，吩咐道：“盯着杨府，注意杨家兄妹去向。”
　　“是。”一道暗影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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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杨念林和杨若瑶出门了。徐义驾着马车，车内坐着杨若瑶，浅墨和碎碧。杨念林独乘一匹马，在前方开路。
　　徐义自杨念林出生以来就近身侍候，尽心尽力不说，功夫把式比杨念林要强上许多，故而此次出行杨念林也只吩咐徐义跟着。
　　出了京畿，杨念林和杨若瑶停了马车，商量接下来去向。
　　杨若瑶拿出碎碧提前准备的雪花糕，吃了两口，道：“离京前我让阿爹把幽陌剑剑长几许、材质、纹路都一一讲解清晰了。当日请画匠将幽陌剑图样画了出来，分发给了行脚帮。大概再有几日就有消息了。”
　　杨念林伸手去抓雪花糕，食盒被杨若瑶一转，杨念林的指尖从雪花糕上移到了榛子饼上。
　　杨念林“哎”出一声来，瞥了眼杨若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与阿爹商议也不叫上我？”
　　杨若瑶将嘴里吃食咽下，抬头问道：“有何区别？”
　　杨念林不服：“凭我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怎么也会快些寻回幽陌剑吧？”
　　杨若瑶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杨念林喊来徐义。徐义正在牵马喂食，拍了拍手赶到跟前。
　　“若有行脚帮与我们联系，速来禀我。”杨念林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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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东的仲夏热得恼人，杨念林一行人跟着从行脚帮探寻来讯息，从长安南下至汉川，又东进至南阳，后又南下至巴东。辗转两个月，得到的讯息也是模糊不清，时至今日仍未探得有关幽陌剑所在何处的微末信息。
　　为避毒日，杨念林等人在一家客栈安顿了下来。这日午后，杨若瑶在客栈吃茶，思虑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忽闻外边传来争执声，推门去看。眼见着一盏茶瓯向她面容袭来，杨若瑶左脚支地，右脚一抬，侧身一避，只听“啪”一声，那盏茶瓯击中房柱碎落而下。
　　“这位郎君，真是对不住，扰了您清净。外边有人闹事，我这就将人撵走。”一跑堂的伙计赔着笑脸道。
　　“长安城住个店都没这么多？你这店是金子做的？要不，再减些？你看我这……”
　　杨若瑶听着这男子声音着实有几分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按捺不住好奇，抬脚往外走了几步。哦，难怪呢。是该耳熟才对。
　　杨若瑶掩面扶额，惟恐被人看了去，猫着腰身打算退步回房，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哎，这不是我贤弟么？”
　　杨若瑶听着身后脚步声渐近，不知是退是进。
　　那人在此时貌似又回头对掌柜的喊了一句，“我现下有银子了，给我弄间上好的客房。”
　　杨若瑶看着眼前略微带喘，衣着破烂，灰头土脸的男子，这不是要和她义结金山的谢谦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