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疲惫 ...
-
自那天过后,幸村便再也没有来找过她,甚至连电话都不曾有过一个。虽然是她先说的到此为止,可当他以那样决绝的姿态转身离开之后,她忽然不知所措。
早知道的,不是么。
他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而她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No.1。
——所以说,这路,终究是要一个人走下去的。
夏夜抿抿唇角,习惯性地举起相机去拍路旁的樱花。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拍些花花草草——那些短暂的生命尚且在阳光下绚烂地绽放,她又有什么理由沉溺下去呢。
总会过去的,不是么。
父母离开的时候,爷爷离开的时候,仁王离开的时候,还有……彼时夏夜里不知名的少年离开的时候她都走过来了,那么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夏夜。”
“唔……不二君。”夏夜抬起头,冲着对面的少年微笑。每次看到他,从不似看到幸村那般慌乱与紧张,却有着淡淡的欣喜,莫名觉得安定。
“其实,你不必每天过来陪我上学的。”夏夜看向不二,语气诚挚:“一直都很谢谢你,真的。只是这样……我会觉得受之有愧。”
“没关系,你当做是我每天早晨锻炼身体好了。”
“可是……”
“我也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呢,你不知道吧。”不二打断夏夜的话,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而且两个人一起拍片子,比一个人有趣得多呐。”
“是这样没错,可是……”
“这样不就好了。”不二拍拍夏夜的肩膀:“走吧。”
夏夜走在不二身旁,忽然有点恍惚。她记起彼时她把镜头还给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笑得云淡风轻:“没关系呐。”
“真的是非常非常抱歉。”彼时的夏夜很是懊悔:“让镜头这样进了一晚上的灰,对你来说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吧。”那个时候她挂着他的镜头落荒而逃,回到家中才发现镜头盖在他的手里。她那支18-55mm的镜头口径不过52mm,而拥有的几只滤镜也无一例外都是52mm。
“真的没关系。镜头脏了擦擦就好,小心一点也不会花的。”似乎天大的事情,到了不二这里便总是会变得云淡风轻:“倒是你,没事就好了。”
“……谢谢。”夏夜默然。每一次面对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谢谢。
“对我来说呢,朋友自然要比镜头重要得多。”
“……我真的受之有愧。”
夏夜抿了唇角,忽然停下脚步去看不二的眼睛:“似乎每一次,我都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你。而每一次,你都像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我又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帮助我照顾我?”
不二也停了脚步,却只是笑:“你不如把这当做是上帝的安排好了。”
女孩子蹙了蹙眉,依然执拗地寻求答案:“可是——”
“夏夜,你只是看不到自己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不二睁开眼睛,同样认真地看向夏夜,湛蓝的眸子,深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般:“很多事情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可是陪你一起上学的时候,和你一起拍片子的时候,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夏夜你不妨问问自己,什么才是你想要的生活?
直到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夏夜依然在想刚刚不二的话。又是一天的生活将要开始,她却连一点期待也没有。
同学们友好吗?不。
这里有朋友吗?不。
莫名其妙地少了书本,莫名其妙地找不到选修教室,莫名其妙地没有午饭,莫名其妙地被老师叫去谈话……这些天经历了一连串这样的事情,现在的夏夜已经淡定得很了。
少了书本就仔细翻翻,一定会出现在某个角落;找不到选修教室就跟着与她课表相同的人走,反正大家都要上课;没有午饭就再买一份,被老师叫去就乖乖听训……反正等那些人折腾到无趣的时候,自然会停下来。
可这样的生活,她终究会觉得疲惫。
还有,厌倦。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讨厌的是什么,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彼时她只是固执地想要摆脱父母对她自己为是的安排,她讨厌他们在离开那么多年之后,再次插手她的人生。
既然在她需要他们的时候从不出现,那么,就永远不要出现好了。
她曾经固执而幼稚地以为推开门之后就是幸福的完美结局,有亲近的外公和舅妈,有谈不上疼爱却会默默关心的表哥,有雅治哥哥,有火星思维的同桌,还有……那个说要一直一起走下去的人。
可生活永远都不是童话。
推开门之后,她依旧只有自己一个人。
后悔吗?
她曾经无数次地设想,如果当初两个人彼此间的信任再多那么一点点,如果她将一切坦然相告,那么故事的最后,会不会是Happy Ending.
可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不怕受伤,她只是怕自己失去了信任的勇气。
她怕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
终于熬到了放学。
值得么?值得么?
坐在回神奈川的列车上,她一遍一遍问自己。
离开已经熟悉的神奈川,离开家离开他们,决绝地选择斩断一切退路,究竟值不值得?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从来都不是。
夏夜走下车,抿抿唇角昂起头。越是难过的时候,她便把头昂得越高。
可是蓦然间,她怔住了。
而后没有任何征兆地,泪盈于睫。
“雅治哥哥……”
夏夜扑到仁王怀里,泣不成声。
其实她原本不想让仁王担心的。
她想要对他说,她过得一切都好:东京的生活其实跟神奈川没什么不同,反正不是在家,那么无论哪里都一样;新的同学虽然算不上友善,却也还应付的来;而且这些天,不二一直很照顾她……
可是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理智,都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时瞬间崩塌。
不过刹那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阿夏,阿夏……”
仁王搂住夏夜,一边摸着她软软的头发,一边安抚地唤她的名字。
夏夜却哭得愈发厉害,双手紧紧抱住仁王,似乎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阿夏……”
“雅治哥哥,雅治哥哥,雅治哥哥……”夏夜并不回答,只是固执地埋着头,一遍一遍地唤。
仁王虽然看不到夏夜的面容,可怀里的少女已然哭得气息不匀了。他愈发心疼,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夏夜不断抖动的脊背,温言安抚:“阿夏,我在。”
夏夜咬住嘴唇,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一个人的时候,她尚且可以对自己说要坚强要勇敢;可是当心心念念的亲近之人出现,那些故作的坚强和伪装的勇敢便在刹那间被击得粉碎,压抑许久的委屈不安惊惶,连同那些隐秘而深切的期盼一齐涌上心头。
“阿夏?”
“……”
仁王依旧拍着夏夜的脊背,有点手足无措。事实上他很少见到夏夜哭,在他的记忆里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夏夜也不过是抿紧了唇固执地昂着头,冷冷地说一句“我不在乎”,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阿夏,乖,别哭了。”
“……”
“阿夏,好多人在看……”
“我不管!”夏夜依旧把头埋在仁王怀里,任性地闭着眼睛:“让他们看去!”
“阿夏。”仁王叹口气,带着七分心疼三分无奈:“想哭就哭吧,没关系。”
“我……我只是……想你……”夏夜依旧在哭,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断断续续。
“我知道,我都知道……”仁王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抱紧了怀里抖动的身躯。
等到十几分钟过后夏夜慢慢平静下来,她才不好意思地退开,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雅治哥哥你别担心……我哭出来就好了。”
“阿夏,别用手揉眼睛。”仁王说着,递过一张纸巾:“有什么话,说出来就好。”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后悔了就回来吧。”对于夏夜突然冒出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仁王没有丝毫迟疑:“其实不回来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再等一年,我过去找你。”
“……”
“我们家阿夏最乖了。”仁王笑笑,揽住夏夜的肩膀向前走:“加油,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夏夜始终沉默着,可压抑许久的心,却一点点温暖起来。
真好。
她偏头靠进少年怀里,真好。
前面已经看得到家门,夏夜抬起头想要道别,却意外瞥见仁王微蹙了眉,神色复杂。
几分心疼几分担忧,还夹杂着欲言又止的犹豫踌躇。
“雅治哥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她了解他,如同他了解她。
“阿夏……”仁王微微一惊,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眼中闪过几许迟疑,他叹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夏夜,缓缓开口:
“阿夏,幸村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