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流年（网王同人）》寒水空流

56、探望

　　“……谁？”
　　夏夜愣了愣，似乎并没有听清仁王的话：“谁住院了？”

　　“阿夏，幸村住院了。”
　　夏夜依旧神色迷茫，反射性地抬头去看仁王的表情。半晌，才强笑着开口：“雅治哥哥，你……你开玩笑的吧。”
　　“……阿夏。”
　　“是感冒还是发烧？肠胃炎？阑尾炎？水痘？过敏？”
　　她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大串可能的情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仁王，心中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慌。

　　少年迟迟没有点头。
　　“阿夏。”仁王叹口气，打断还在一旁说着各种无关痛痒病症的夏夜：“到底是什么病，医生也说不清楚。不过……情况似乎不太好。”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夏夜一把扯住仁王，可还没有等到回答，她又放开了手： “我去看他！”
　　“阿夏！”仁王拉住转身就跑的夏夜，想要说些什么，在触到少女眸光的那一刻却只是又叹了口气，三分无奈七分心疼：“……我带你去。”

　　一路上，夏夜都沉默着。
　　已经有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她都不曾这样慌乱过。
　　长到……那些与医院相关的梦魇一般的记忆已经如同老旧的电影一样，渐渐褪去了血红和惨白的颜色。
　　长到……她以为所有她在乎的人，都会像童话里那样，幸福快乐地生活到永远。

　　直到她再一次站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大厅里。

　　将两部电梯的按钮都按了个遍，她终于无法忍受屏幕上数字缓慢的跳跃，深吸口气开始在楼梯间奔跑。
　　一层，二层，三层……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千万要好好的。
　　她将泪水逼回眼眶，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

　　可推开病房门的刹那，夏夜愣住了。

　　坐在病床上的少年依旧是记忆里平静安然的样子，神情是洞悉一切的波澜不惊，甚至在看到她的时候，还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呼出一口气，那些积累了一路的惊惶不安连同心底那些忐忑那些担忧忽然之间都无处安放，她一下子便失了所有的力气，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幸村并没有上前去扶她。
　　直到夏夜自己从地上爬起，站在他的病床前，他也不过只是带了浅淡的笑意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你还好吧。”
　　夏夜不敢去看他清亮的眸子，只是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单，将手中的衣角一遍遍地揉成一团。
　　“没什么事。”幸村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不过是发了几天烧，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发烧时间长了会烧坏脑子的。”
　　“嗯？”
　　“咳……”抬起头触到幸村眸子里的笑意，夏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低下头开始慌乱地解释：“不是……其实……我是说……嗯……”
　　“放心，我还没烧坏脑子。”幸村接口，语调里亦是掩不住的笑意。对上夏夜的视线，却又忽然转了语调：“抱歉，还是让你担心了。”

　　“……”
　　夏夜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却不知应当如何开口。最终，不过微低了头，一遍一遍揪着本就被揉成一团的衣角。
　　“你还有别的事？”
　　“啊？没有了……”
　　她再次沉默。
　　两个人之间，竟然不知何时到了这样相对无言的尴尬境地。说什么呢？说其实我真的很担心你？说我想要在这里陪着你？还是说你没事便好？
　　夏夜抿抿唇，开口时，却是道别：“……我先走了。”

　　“好。”幸村依旧淡淡微笑：“路上小心。”
　　明明是关切的话语，说出来却无端多了几分生疏与客气。夏夜再次不自觉地抿抿唇，心中一团乱麻，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半晌，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对上少年的视线：“你什么时候出院？”
　　“这要听医生的，我也不知道呢。”
　　“那我——”
　　“你不用过来看我了。”幸村打断夏夜，语气淡淡地拒绝：“估计这两天就会出院，你自己的事情应该也会很忙吧。”
　　“……”夏夜低下头，再次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平日里的温柔平和不过是作为绅士的风度，真正的他，一直都是强势果断的吧。那些锋芒他不轻易展现，却从来都不代表不存在。
　　她骨子里是个再决绝不过的人，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想不到……如今的她依然会因为他乱了方寸，他却还能带着从容的笑意，淡淡地说不用。

　　抬起头，夏夜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目光却依然盯着雪白的被单：“我知道了。那么……你好好照顾自己。”
　　幸村笑笑，语气如同初见时一般礼貌客气：“你也一样。再见。”
　　夏夜再次自嘲地扯扯嘴角。他自然是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他的那些社员，自然也会好好照顾他。看起来……又多余了呢。

　　直到夏夜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消失，幸村才低下头，自衣服里抽出体温计。
　　又发烧了呢。
　　他瞥一眼体温计上的数值，重新躺回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夏夜过得颇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当不二问她要不要去附近的山上拍片子时，她思索片刻，便点头说好。

　　她知道他在一点一点地进入她的生活，却无法拒绝。
　　或者说，不想拒绝。

　　至少在这样一个时候，与呆在家里胡思乱想相比，她更愿意背起相机出去走走。
　　而那个少年身上，有着令她安心的气息。

　　夏夜一直都以为，摄影于她，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每次端起相机的时候，心情总会无端地开朗起来，身后世界的喧嚣与繁杂，在那一刻都与她无关了。
　　她照例去拍微距的花花草草，良久之后转过身，却见不二端着相机在拍她。

　　“喂！你又拍我！”
　　“有免费的Model，当然要用啊。”
　　“喂……”夏夜叹口气，带点苦恼带点无奈，却很奇怪地，并没有生气：“我根本没答应好不好……”
　　“没关系，作为补偿，你也可以拍我嘛。”不二笑眯眯地回答。
　　“不要。”夏夜摇头：“我的人像技术完全就是个悲剧。外加舞台无能夜景无能White Balance无能M档无能PS无能……”说着，她自己也笑了出来：“好吧，这样听起来根本就是没办法拍片子了……”

　　“拍得出漂亮风景的人，人像自然也应当是极好的。”
　　“……啊？”夏夜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人像摄影，跟角度用光设定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摄影师和Model之间的默契。”
　　——“所谓的人像无能，其实是在心里认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值得拍的人吧。”

　　不二的声音淡淡响起，调子依旧是平日里的温柔平和，却带上了直指人心的犀利。夏夜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却正正对上少年的眸子。不是平日里湖水一般的宁静，而是如同阳光下波光闪烁的海面，那些深藏的情绪与未曾出口的话语，都在那片澄澈而深邃的蓝色之下默默涌动。
　　她心中不自觉地一颤，忽然便失去了探究的勇气。
　　慌忙转开视线，夏夜低下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不要沮丧嘛。”被拍到肩膀的夏夜回过神来，却见眼前的少年已经又笑得眉眼弯弯：“熟能生巧，不如我给你当Model，苦练人像技术？”
　　“……”
　　“呐，就这样说定了。”不二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偏着头笑：“免费的哦。”

　　及至中午，两个人找到一家面馆坐下来，夏夜才低头把相机放回包里。
　　她习惯性地伸手摸一遍放电池和SD卡的口袋，却突然间停住了动作——静默片刻后出声，语调有点慌乱有点沮丧：“我好像……丢了一块电池。”
　　“不会吧？我们今天早晨都把包背在身上的啊。”
　　“……可是真的找不到了。”说话间，夏夜已经将相机包仔仔细细翻了个遍，不自觉地抿抿嘴唇：“一定是掉在山上了，我去找回来。”
　　“现在？”
　　“现在。”
　　“等等。”不二站起来，拉住已经转过身迈开步子的少女：“别担心，我陪你去。”

　　顶着正午的太阳，两个人将来时的路又走过一遍。即使山路并不险峻，可背着几磅重的器材徒步几千米，每走一步都低头在灌木丛中仔细寻找，依然是件相当耗费体力的事情。没吃午饭的夏夜很快便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在原地站了几十秒才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
　　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却见他依然弯着腰，仔细搜寻石缝间每一处细微的地方。夏夜忽然觉得内疚，想要说点什么，不二却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就在这一刻回过头来。

　　少年清秀而精致的眉目被浅金色的阳光模糊成一片温柔，那样熟悉的浅浅的笑容，忽然间将她所有的焦躁与不安一一抚平。
　　夏夜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头，提起脚步跟在少年身后。

　　两个小时过去，他们将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查看过一遍，却仍旧一无所获。想要在这么大一座山里寻找那样一块小小的电池，无异于大海捞针。
　　夏夜低着头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块，终于开始泄气：“真是的！”
　　“算了，找不到的话，再买一块吧。”
　　“要1500的好不好！”她没好气地回应，与其说是在跟不二置气，倒不如说是在生自己的气。
　　“呐，你要往好处想嘛，幸好丢的不是原厂电池。”
　　“你永远都这么乐观么？”夏夜愈发沮丧，说出的话也开始尖锐：“还是因为，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对于你在乎的事情，你还可以这么淡定？”

　　“我……”
　　“那网球呢？”夏夜打断不二，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不是因为热爱吗？不能称之为梦想吗？你们这样的人对于胜利的渴望，应当是超乎一切的吧。”
　　“我只是喜欢那种不断冒险，不断追求刺激的感觉。”不二依然好脾气地笑笑，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因为丢了玩具而任性的小孩子：“与胜利相比，我更喜欢那种跟同伴一起并肩作战追逐梦想的感觉。看到每个人因为认真努力而发出光芒的样子，很有意思呢。”

　　“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人，跟网球冲突呢？”

　　这样一句从来不敢对幸村问出的话，竟然对着不二问了出来。连夏夜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是颤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