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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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发出尖叫的人，却并不是夏夜。
她从来都不像一般女生那样害怕昆虫和爬行动物——事实上，她早已习惯了在野外的时常见面。甚至就在不久前，她还拍过一组昆虫的微距。
所以夏夜连头也不抬，只是像往常那样伸出左手的两根指头捉住壁虎，随手放在同桌女生的书包上——
“送你了。”
而后，便是响彻整个教室的尖叫。
“如果这算是欢迎礼物，那么多谢。”
她将唇角弯出讽刺的弧度，语气淡淡。
“你——你——你——！！！”
刚刚发出尖叫的正是夏夜的同桌。她死死盯着在自己书包上爬行的壁虎，满脸涨得通红，双手挡在身前乱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拿开！你赶快把它拿开！”
夏夜轻笑，捉住那只壁虎拎在手中，语气依然是讽刺的：“它不咬人。”
“我知道！啊！你别拿着它在我眼前晃！我最讨厌冷冰冰的爬行动物了！你快把它扔掉！扔掉！”
“……是么。”夏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切情绪，将手中的壁虎放到窗外。
不计较，不代表她可以任意欺凌——对她好的，她自然会加倍回报；而倘若心存恶意，也必将十倍还之。
同桌的女生慢慢平静下来，一脸惊恐之色还未褪去，又重新带上了对夏夜的审视。这样看来她绝不像外表那般柔弱，倒是她们的情报失误了呢。
不过——如果这算是你的反击，那么这场游戏，正式开始。
她呼出一口气，眯起眼睛勾了勾唇角。
因为刚刚转学并没有社团活动的缘故，上完课后夏夜便离开了学校。只是她也没有急着回家，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向车站，一边从包里拿出相机。
呵……亲爱的D40，原来从始至终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就只有你而已。
其实严格来说，那并不算一台好相机。
记得某个摄影专业的前辈曾经笑称，单反是论斤卖的。相机越好，相应的也就越沉。而在所有的DSLR之中，D40只能是入门级别。小巧的机身毫不起眼，材质也只是手感粗糙的工程塑料。没有机身马达只能依靠镜头对焦，高ISO下的噪点更是清晰可辨。夏夜曾经一度不喜欢这台机器，可是时间长了，感情却愈发浓厚起来。它是她拥有的第一台DSLR，让她一点点习惯于自己设定光圈，快门，曝光补偿，白平衡，ISO……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令她无比欣喜。
而今，这台D40陪着她从札幌到神奈川，又从神奈川到东京——那些喜怒哀乐，那些感动的欢喜的铭刻在心的瞬间，甚至那些故事的开始和结局，它都曾经见证，也曾经忠实地记录。
不自觉地低下头笑笑，夏夜重新端起相机。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那些色彩绚丽的花朵开得满树纷繁。淡雅的粉，浓重的紫，明亮的黄……这个时候她才第一次觉得，春天是真的到来了。
每次一拿起相机，即使再差的心情都会变得明朗起来。夏夜有点恍惚，当时入手DSLR的时候在Canon和Nikon之间犹豫良久，最后怎么会选了Nikon？其实Nikon的机子比Canon大而且沉，对于女生来说并不十分顺手。难道……仅仅是因为彼时并不熟悉的不二在论坛上一句“我觉得Nikon的机子很好用”？
还是说……早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生活里就已经刻满了他的印记？
“夏夜！”
她回过头，正正对上不二眉眼弯弯的笑脸。
“在想什么？”
“想你……”话已经出口夏夜才察觉出不妥，窘迫地抿抿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呃……我是说……嗯……其实……”
“我知道的。”不二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看到相机就想到我了嘛。”
“……”夏夜想要点头，却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一时间便愣在了原处。
“拍街景？”所幸不二并未纠缠这个话题，打开相机包，将自己的机器拿在手中。
“算是吧。”夏夜不由得松了口气：“反正天色还早，索性一路走一路拍，拍到什么算什么吧。”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拍起了照片。噪杂的街道上，他们周围却似乎有了一个小小的隔离带，静谧安然，只余快门咔咔响动的声音。
两个人虽然各自拍着各自的片子，却始终走在一起，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默契静静流淌。
“在拍什么？”不二放下相机，凑到夏夜身旁去看。
“拍樱花啊。”夏夜回头笑笑，兴致颇高。索性便拉着不二躲到旁边的阴影里，一张一张回放给他看。
“我喜欢这张呢。最上面的阳光星星点点洒下来，很有感觉呐。”
“谢谢，我也最喜欢这张。”得到共鸣的夏夜很开心，不过放大了看细节，又觉得有些不满意：“其实仔细看，后面背景虚化得并不好，左上角的树枝似乎也有点畸变。”
“背景的问题，是光圈不够大吧。”不二说着，将自己的相机关掉：“呐，你要不要试试我的镜头？17-55mm，f2.8。”
“不是吧！！！”夏夜的惊讶不止一丁半点：“你居然买了那款DX镜皇！真是的，新买了镜头也不跟我说！”
“呵呵，还好。”
“什么叫还好！”夏夜这回彻底被刺激到了：“你就在这儿装淡定吧！我知道，其实你心里肯定特别高兴！”
“唔……”不二摸了摸下巴，眼睛弯得更厉害：“让你看出来了。”
“有钱人真讨厌！”夏夜依旧愤愤：“那支镜头要12万好不好！”
“我买的是二手，所以便宜很多。”不二笑着解释。
事实上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夏夜——不同于平日里总是压抑自己情绪的淡漠模样，很直接，很可爱，甚至有点像要不到糖吃的任性小孩子。
“即使是二手，这么好的镜头也肯定要不少钱。人家说玩摄影的都要穷三代，果然没错。”
“你不也是？”不二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得开心：“穷三代的话，就从下一代开始好了。”
即使是一向讨厌欠人情的夏夜，见了这样一支鼎鼎大名的镜头也很是心动。犹豫片刻，她便接过不二手中的镜头，重新开始寻找拍摄的角度。
焦外成像柔化得很美，色彩的对比度和还原度也处理得极为出色。金属的机身摸起来很是有种厚重的质感，而镜头的变焦阻尼大小均匀，用起来也相当舒服。夏夜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喜欢上了这支镜头。
不二将相机包里的另一支镜头换上，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去看夏夜。日头已经偏西，女孩子侧脸的轮廓本就精致，此时愈发显得柔和。就连平素看起来略有些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也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细致得几乎吹弹可破。
此时的夏夜几乎将整张脸藏在了取景窗后，唇角微抿，连额前几缕垂下的发丝都顾不上伸手拂开。不二忽然想起有人说过，每个人最美的时候，都是专注于某件事情认真的样子。那样的夏夜看起来，带着七分认真二分执着还有一分小小的欢喜，竟有种独特的美丽。不张扬不耀眼，却不知为何，一点点沁入心底。
“喂，你又偷拍我！”
夏夜将相机移开，这才听到旁边清脆的快门声，转过身，便看到正对着她的镜头。
“没有啊，”不二笑得一脸无辜，“我在拍樱花。”
“那你给我看！”她伸手便要抢不二手中的相机。
不二退后一步，把相机抱进怀里：“不要。”
“没拍我干嘛不敢给我看！”
“没拍你干嘛要给你看？”
“喂！”夏夜跺跺脚：“你侵犯我肖像权！”
“你真是冤枉我。”不二正色，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是认真，可夏夜却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狡黠的笑意：“我真的在拍樱花，即使不小心拍到了你，也是你闯到我镜头里造成的镜头污染。”
“……算了。”夏夜叹口气，反正她永远也说不过他。而且很奇怪地，她似乎也永远没办法真的对他生气。
“你看，迎春花开得真漂亮。”不二每次都能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转移话题。前方的道路旁，金黄色的小花一丛丛一簇簇在枝头绽放，明亮而耀眼，灿烂而热烈。
“这不是迎春，是连翘。”
“连翘？”不二带着几分疑惑挑眉：“你怎么知道？”
“虽然迎春和连翘都是木犀科的，但迎春是茉莉属，连翘是连翘属。”夏夜说着走到不二身旁，指了指枝头金黄色的小花：“你看，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迎春花有六瓣，而连翘只有四瓣。”
“原来是这样。”不二眯起眼睛笑笑：“还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夏夜点头：“迎春是三小复叶，连翘是单叶对生；迎春的枝是绿色的，连翘的枝是黄色的。而且仔细看，会发现连翘的枝和花都比迎春的大。”
“似乎很有意思呢。”不二摸摸下巴：“想不到你懂这么多，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呐。”
“也没有啦。”夏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词尾便不自觉地带上了语气词，再加上一贯软糯的调子，听起来便有了几分亲昵的意味。
“其实我原来也常常把迎春和连翘弄混的。”夏夜笑笑：“这些都是幸村君告诉我的——”
只刚刚说出那个名字，夏夜的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幸村精市。幸村精市。
原来她终究逃不开那个名字。即使想要忘记，也会一次次在不经意间提起。每一次提起，都会失掉她引以为傲的冷静。
“夏夜。”
就在她最手足无措的那一刻，没有拿着相机的左手被忽然间握住，电光火石的温暖令她不由得微微一抖。夏夜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却并没有挣开。
其实她顶顶讨厌初春。
她喜欢冬天，即使在最寒冷的日子里依然有盼春的希望；若是赶上下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出家门，或是买一支香草冰激凌，或是带了相机去拍雪景，又或是跟仁王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都是快乐幸福的事情。可若是这般乍暖还寒的时节，每次都在你以为要暖和起来的时候突然降温，整个人都被冻得失去了温度。她一向是偏寒的体质，整个春天双手永远是冰凉冰凉的，连一丝生气也没有，一直一直冷到心底。
“夏夜。”
“……嗯。”夏夜的左手依然被不二握在掌心，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这次的力量竟出奇得大，似乎执意要把她的手指握到疼痛，又似乎是要传递给她所有的暖意和勇气。
抬起头却正正与不二的目光相撞，少年深深的眸子里，带着她看不清也读不懂的情绪。
“……我手疼。”
夏夜仓惶地垂下眼睫移开目光，用力去挣被他握住的手。
不二没有再坚持，轻轻松开手，语气依然是温润的：“……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我要回家了。”
夏夜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不等不二答话，说了一声“再见”便匆匆转身。
直到坐上回神奈川的车，她才发现自己的相机前面，依然挂着不二那支价格不菲的镜头。
走出车站的时候已是黄昏，太阳西沉，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如火的颜色。光秃秃的树枝向着天空恣意伸展，有种苍凉而悠远的味道。
夏夜抬起头，却见一身米白色风衣的少年立在前方，逆光的剪影如同定格的油彩，细碎的光点闪烁，恰似莫奈清新的笔触。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春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