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流年（网王同人）》寒水空流

52、路途

　　夏夜有片刻的怔忪。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他如何知晓她到达的时间。这样的情景，似乎早已在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只是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看清他俊秀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他离开的前一晚，街心花园的网球场。
　　那些渐渐褪色渐渐模糊的记忆在这个清晨，因为面前少年带着暖意的笑容，又重新鲜活起来。

　　“……你要走了么？”
　　“嗯。明天走。”
　　“……你明天走之前，能不能过来一趟？”
　　“好啊。有事情吗？”
　　“其实……明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别担心。”彼时夏夜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夜风中传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一直以为，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见。”

　　“真的吗？”夏夜蓦然间抬起头，不知是在看夜空中闪耀的星，还是在看夜空下他澄澈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
　　“那么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尾音已经无从分辨。低着头，她再次不自觉地拉住他白衬衫的衣角。
　　“一定会啊。”他偏头微笑，将女孩子小小的手握在掌心：“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们都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不二走上前，如同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一般，微笑着拉起夏夜的左手。
　　那样的温度不同于她已经习惯的存在，她甚至能清楚地分辨出手掌茧子位置的不同。夏夜愣住，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不自觉地挣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了什么。

　　四年的时光太短，短到记忆里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如昨；四年的时光又太长，长到记忆中少年的身影和笑容都渐渐模糊……长到，她在同他重逢之前，已经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然而四年之后，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不是去学校吗？走吧。”
　　不二的笑容和语气丝毫未变，此刻正站在夏夜面前温和地催促。
　　“……好。”

　　清晨的小巷子里，阳光星星点点地洒下来，渐渐冲散周围轻薄的雾气。路边淡粉色的垂枝樱绽放一树纷繁，连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清甜味道。
　　很莫名的，她想到了莫奈那幅《日本桥》。
　　其实这里既没有桥也没有睡莲，但她却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跳跃的颜色，如同有生命一般起舞。还有池塘中迎着轻薄雾气和浅浅阳光的睡莲，花开的声音……

　　“呃——嘶！”
　　很显然，这并不是花开的声音。

　　夏夜揉揉自己的脑门，退后两步看向不二：“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呃，我是说我知道……不是，我是说我真的不知道……不不，其实是……”
　　“嗯，我知道你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不二偏着头，笑眯眯地说出绕口令一般的回答。
　　“呃……”
　　“怎么说，更疼的那个都应该是我吧。”不二摸摸下巴，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眉眼弯弯的样子：“下颌骨都要被撞断了。”
　　“没这么严重吧……”
　　“很严重。”他的表情看上去颇为认真，冰蓝色的眼睛睁开，眉尖紧蹙，似乎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你看，我说话都会——嘶……”
　　“对不起，我很抱歉……”
　　“那你怎么补偿我？”
　　“啊？”夏夜有点不知所措：“那个，我陪你去医院？”
　　“好。”不二点点头：“明天早晨，你在车站等我。”
　　“真的很抱歉……我明天一定会等你的。”
　　因为愧疚，夏夜答应得极为干脆，却丝毫没有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明天？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只余下沙沙的脚步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只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似乎他们本就应当是这样并肩前行的。

　　“夏夜。”
　　就在晨光浸润了他的眉目的时刻，不二忽然开口。
　　“虽然好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
　　“嗯？”
　　“可是还是想说，我很高兴。”
　　“啊？”
　　夏夜依旧是一副迷糊的表情，不二却并未给她逃避的机会：“我是说，你能来东京，我很高兴。”

　　“呃……”夏夜再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小她便不是擅长表达的孩子，即使到了现在，她的国文成绩也总是被切原那个家伙嘲笑。她一直以为最最深刻的感情应当是埋在心底而非宣之于口，因为时间总会证明一切。而她的生活记录，是画稿，是照片，却独独不是文字。
　　那么……他是在说……他希望她来东京么？

　　夏夜忽然想起某个夜晚，笔记本屏幕上他闪烁的头像：“我一直等着你来东京找我玩呢。”
　　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的事，现在看来，却仿佛过了那么久那么久。彼时她并不确定未来的路，也从来不曾想到真正离开的时候，会这般艰难。
　　恍惚间，又似乎是记忆里的那个翩翩少年，白衬衫的衣角在暗夜中飘飞：“等你长大了，就来找我玩吧。我很期待呐。”
　　只可惜……他还是那个时候的他，她却早已不是四年前的她了。

　　寒假的时候她一直在想，如果四年后她先遇到的是他，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夏夜忽然失笑。
　　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而喜欢，本就是件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对她未必是喜欢，或许只是如同之前所做的那样，习惯性地保护和帮助，就好像她只是邻居家的小妹妹。

　　而四年前那个九岁小女孩的感情似乎只能算作是依赖，她的First Love，属于一个叫做幸村精市的少年。

　　他不曾在那个寒冷的夏夜给她温暖，却在彼时尚算陌生的神奈川第一个对她微笑；
　　他不曾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却能够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填满；
　　他也会有锋芒毕露俾睨天下的一面，却令她觉得他的内心必定是柔软包容的。

　　那样一个男孩子……她怎么可能不去喜欢？

　　只是很多时候……Love doesn’t mean everything.
　　于他，是无法放弃的责任与梦想；于她，是害怕失去的安全感。
　　如果有一天……当他能够放下那些背负的责任，当她不再害怕失去也害怕拥有，他们能不能……等来另一个结局？

　　“到了。”
　　清润的声音忽然打断夏夜纷乱的思绪，抬起头，校门的牌匾上“冰帝学园”的字样映入眼帘。
　　“唔……谢谢你。”不知为什么，似乎从认识他以来，她就一直在说谢谢。
　　“没关系，快进去吧。”不二并未在意夏夜的失神，唇边笑容淡淡：“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一切顺利。”
　　夏夜并未回头，也就不会知道校门口的少年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转过教学楼，消失不见。

　　“我叫出云夏夜。”
　　例行的开学典礼，例行的班会，例行的自我介绍。只是现在的夏夜比一年前还要懒，连“来自札幌”都省略掉，自我介绍除了名字之外再无其它。

　　坐下的时候不经意一瞥，却见身后那张崭新的凳子上忽然间积满了水，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流淌到地上。
　　每个转学生必须经历的排外过程么？真是久仰了呢。夏夜在心底嗤笑，不过这么幼稚的把戏，倒令她怀疑这些“高材生”的智商了。
　　并未发作，夏夜好脾气地拿出纸巾将水吸干，却并不知道有另一个惊喜正等待着她。

　　低下头，课桌摊开的书本上面，有同样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盯紧了夏夜——

　　那是一只壁虎。
　　扁平的身体，短小的四肢，细长的尾巴。那只灰绿色的冷血动物此刻正沿着夏夜摊开的书本缓缓向前爬行，乍一看去，尖细的头部似乎只余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翻出的眼白随着呼吸向外一凸一凸，看得人脊背微凉寒毛直竖，颇有几分可怖。

　　“啊——————”
　　尖叫声突如其来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