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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牢狱阴冷潮湿,石砖缝隙滴下水珠。石墙两端火把成对,延伸至回廊拐角。体型硕大的鼠吱吱而叫,皮毛污满脏污四处跑蹿,躲开侍卫刺向地面的长枪,一溜烟钻进了牢狱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它拱拱受潮草柴,抖落些许霉斑,沿着发臭稀释的血水,跪在一只素白长靴边安心入眠。
顺势而上,能见到尚明秋不染纤尘的外袍,但双腿被血水污染,于布料扩散晕开,一动不动,显然是彻底被打残了。男人倚墙而坐,背部微垂。掩目白纱也被浸上一层浅薄血斑,唇瓣皲裂,乍一看奄奄一息,实际上,也的确是在静候死期。
牢狱周围的长廊倏然响起阵阵脚步声,杂乱无章。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音泠泠作响,侍卫卸下重锁,侧身让宋闻美进去。
鼠群被惊到,慌忙逃离,从宋闻美靴边跑过,返回至长廊。
宋闻美垂下鸦睫,嗅着空中恶臭发酵的气味,瞳孔骤缩,抬步前进一步。
后面,他跪坐其间,颤颤巍巍伸出右手,捧住他狼狈冰冻的单半脸,气音难言:“明秋,明秋? ”
水珠四溅,尚明秋没有回应。缄默至极,似是一座负雪苍山。
他惨状已经达到令他人不忍直视的地步。宋闻美握住他的手,另一只仍旧抚摸着尚明秋的侧脸,艰难嘶气,又尝试般轻唤一声:“尚明秋。”
鸦雀无声。
“…尚思兰?”久久得不到回应,宋闻美被逼得眼眶猩红,一副模样磨牙吮血,仿佛一头暴戾残忍的巨狼。狠声回首,猛然回首吼道,“全他妈给我滚过来!”
*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安成侯府。宁知檀尽数将煮好的药倾盆而去,只着单衣,双手紧攥领口,嘶喊道:“来人!将他给本侯赶出去!快啊!”
话音未落,府中之人默默面面相窥,不敢轻举妄动。
沈明玉抓紧他的腕部,从口中炸出一句话:“宁知檀!你疯了?看清楚我是谁…你要把我赶出去吗?”
宁知檀踹倒青花瓷,神色狰狞,剧烈挣扎道:“滚出去…滚出去………沈明玉,我求你了。”
“你离我远点…”
宁知檀呕出一大口热血,含糊道:“我不想看见你…滚啊…别碰我啊…”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沈明玉摁住他,双唇凑近宁知檀猩红的耳尖,咬牙切齿,“宁知檀,你若是还想活命,就少给我作…别到时候死无全尸他妈又托梦扰我清静!你不是很能耐吗?啊?发什么狂?!”
浑身剧颤,宁知檀颤声闭目:“你先别管我了…好吗?别管了…我求你。”
“宁知檀。”沈明玉怒地冷声道。
“你倘若,还仍有几分骨气。”沈明玉握住他脆弱易折的脖颈,双唇凑前,彼此虚吻。他看着手下溃不成军的男人,哑嗓道,“就给我活着,没人逼你非死不可。”
听宁知檀愈发清晰的抽泣,沈明玉狠心道:“你的养子是混蛋,是野兽,他折磨你,甚至是背叛你,对你大逆不道…但他己经被我弄死了。”
“现在,站在此地的是我,”他温柔下来,引导着他,“我是谁?”
宁知檀得到抚慰,缓缓睁开双眼。朦胧一片,但他能确认清了:“沈明玉。”
“…”
沈明玉叹了口气,道:“他已经死了,半月前就是在城墙之下,同那封密信一起。”
彻底安心,他又要泪水夺眶了。
“你还是在安慰人吗。”
宁知檀吸吸鼻子,,略带鼻音道:“还以为你在揍我。”
沈明玉:“……”
宁知檀:“还有,你方才是不吻我了?”
沈明玉瞬间垮脸,侧脸道:“你想多了。”
“你敢做不敢认。”宁知檀打了他一下,不轻不重,有点痛,“你耍流氓。”
沈明玉忽然有些无力。
“闭嘴。”
他道:“你若是再自暴自弃,我就真对你下手。”
“可你方才下嘴了……”宁知檀说,“不论如何,你仍是百年如一日的歹毒。”
沈明玉扶额:“……我当初就不该管你。”
*
皇祖陵墓之距离,少于三日终是抵达不能。一晃四日过去,他们疾驰蛇行,一路上少不了风餐露宿,久而久之部分人便有些水土不服,柳垂泽尤为明显。因他素来体弱多病,近些年,虽是时常锻炼深厚功夫,玩刀弄枪不在话下,但到底还是根基太烂,撑不起这副枯壳太久。短短几日,除却起初还算健谈,越到后面,头晕脑胀。眼目昏花,日夜上吐下泻,就差没吐血。
微雨澹没料到皇弟身子竟然已经病弱到这种境地,开端头回见他倒身在地,都傻于原地。
微雨纪显然也没从皇弟富含割裂感的反应中走出来,亲眼目睹墨允恩坐在宽石上,将柳垂泽揉进怀里轻轻摇。心道这还是儿时上能偷鸟下能抓鱼。偷鸡摸狗皆不在话下的亲弟吗?
“先歇一歇吧,太子殿下,”墨允恩劝说,“我担心垂泽他适应不了,否则,日后他身子骨会被搞垮的。”
微雨澹提心吊胆,反应过来,揉揉睛明穴:“也好。这些天确实…那你顾着些。”随即,扬手打向微雨纪后脑,“纪儿,走了。”
远离几步。
“纪儿。”冷不防,他说。
“嗯。”微雨纪侧眼看去,“怎么了吗?”
“你觉不觉得…皇弟有些行动举止,很有些怪异,”微雨澹不擅形容,皱眉道,“好比他前半月失忆,现下却又恢复成了冷淡样子。问他,也说已经恢复了,如何恢复缘由从未向你我透露。“
微雨纪耸耸肩:“无所谓的,大概想起什么了罢。”
“那不好。”
微雨纪睨去一眼:“太子殿下,你很多事。”
“没什么话,这算多事吗?”太子殿下不满,侧身将微雨纪拥入臂弯,咬起耳根,“孤就是觉得…这墨允恩长着一块多情且薄情的花公子皮囊,骨子里归根到底仍是风流的。这以后,若是皇弟不知怎样对付…”
“以为都都像你似的,”微雨纪曲指,弹他脑门,“全身上下一根筋,哪怕被拧了也不知道。”
微雨澹偏开:“好样的。”
随即,他又浑身舒畅:“出类拔萃,英姿飒爽,孤就是如此,孤都知晓。”
“……”
“滚呐。”
后脑酸麻,眼睑滚烫。四肢百骸似是浇了浓郁酸汁,单是抬指,便已是很难很难完成。
前不久才开口问了几句,柳垂泽便累倒在怀,轻声询问:“快到了吗?”
“快了,”瞧着也心疼,墨允恩哄道,“你染了风寒,倦了便睡吧。”
柳垂泽弯眼半睁,烧糊涂了,居然笑出来:“允恩。”
“嗯?”
“我是看错了吗?”柳垂泽笑到发抖,又咳又虚,“你头上长了一株草诶…”
墨允恩蹙眉:“长草了?”
“是啊,”柳垂泽双颊发热,嗓音也因风寒虚化几分,道,“还开了……………一朵…花呢。”
行吧。墨允恩拍着他的背,头上长草就长草吧,不与病患一般见识。
“什么花?”他无奈一笑。
柳垂泽甩甩脑袋:“是……海棠。”
墨允恩叹了口气,更显无奈道:“这人若是病起来,干什么都傻乎乎的,柳垂泽,你说你自己如今是不是像极了笨蛋?”
“笨蛋?”可见意识昏沉的御史大人定力还算强,思维路钝几秒,否认道,“…………不,我才不是。”
“那你是什么啊?”迷糊到口不择言的柳垂泽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墨允恩怀着坏心思,轻声问。
结果平时端庄谦雅的君子,憋出一句颇为威严的:“我是你爹。”
墨允恩怀疑他是否在装病:“……”
分外郁闷地将柳垂泽哄睡,墨允恩把人圈入胸膛前,同微雨澹等人报备一声,便轻而多举改为二人同骑。尽管太子殿下仍然是极为勉强的,但耐不住柳垂泽病后黏墨允恩黏得厉害。二货似的微雨纪又在一旁打酱油,再说这众眼睽睽之下,牙根一紧,也就应了。此趟远行,除了微雨澹,皆大欢喜。
担心策马太快,柳垂泽会不舒服,而且山路坎坷,要是不注意把他颠醒便更不妥了。于是,只能走马缓行,不出几刻,已然与其余人拉开很长一段距离。不过他们事先商量,一致都选在下一座青山山脚汇合,按长远距离来估算,天黑之前他们皆可歇脚。无所顾虑后,墨允恩便环着柳垂泽,一路观景而来。偶逢溪流,还需翻身下马,掬一捧清凉,替爱人擦面抹汗,这三番五次,暮色四十万,月辉悄然而至,映得柳垂泽醒了一回。
初醒,便已感觉喉闭干涩,急着要饮水。墨允恩给他喂下几口凉液,关切道:“如何?”
柳垂泽咳了几下:“快死了 ……”
“啧,”墨允恩捏了捏他的后颈,略有不满,“说什么胡话呢。”
柳垂泽后背倾身,脊骨抵上对方温暖的胸膛。抬目浏览一遍星汉河川,闭眼呢喃:“快入冬了。”
墨允恩低首,嗅着他身上清淡花香:“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入冬了………”柳垂泽皱眉,反复道,“又要入冬了。”
沉寂片刻,蓦然,柳垂泽睁开眼,温声道:“允恩,我们走吧。”
柳垂泽迎风地说:“去一个没人识得我们的地方,我们走吧,好吗 ?”
墨允恩:“去不了。”
“………………”他顿了顿,“为何?”
“其实我半年就想这么做了,弃权退位,摘冠褪袍,”墨允恩自嘲意味地苦笑道,“但每当要有所行动时,总有一股在暗的力量在阻碍着我。”凉风吹拂,山枫漫漫,对上柳垂泽望来的无措视线,续道,“头疼都可忍耐,但记忆丢失可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只要我一有此种念头,记忆总会缺失一点………………但只要按原轨,并且恢复原书内容足够快的话……记忆就不会消散。”
“我怕自己不再记得你,”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凄凉无奈,“所以对不起啊垂泽……我恐怕,要失言了。 ”
“………”
命运弄人吗?他们静静望向彼此,心中堵涩,晚风吹得柳垂泽心都凉透了,他扯了扯唇角,笑了。笑得崩溃、且悲凉,仿若得知一个天下谬言所不能及的残忍事实,双手掩面,是崩溃后的语无伦次。
“……果真是苍天薄我,”他感觉头痛欲裂,骨骼剧颤,也清楚不幸是因病所致。喉间紧涩,太过于难堪,“既无法求得共平安。允恩,我便祈得一个共存亡。”
*
苍山巅林立紧簇,松风穿江而至此处。吹断残枝,刮乱败叶,一片褐黄歇在柳垂泽洇湿泛红的眼角,他咬破了墨允恩淡粉的下唇,含着血腥味,语气不容置喙:“忘了也好……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前尘旧忆。忘了就我陪你……我们再回从前那样,我会陪你的。”
指腹抹去唇上血,墨允恩避而不答。倒是说:“垂泽,你恨我吗?”
柳垂泽在墨允恩指尖触上前,伸出一小截舌尖舔尽了唇边残血,嗓音沙哑:“怎能不恨。”
“却也无法去恨。 ”
墨允恩从未收回手,向前探,替他理了理稍乱的额前碎发。
柳垂泽逼走水雾,道:“只因我清楚,你身不由己。”
“何况。你如今周围都是人,不再独有我单单一个,”这话一针见血,却也是事实,“所以你放不下,做不到与我弃战远走他乡,我都知道的。”
柳垂降合上眼,疲倦道:“罢了。”
“墨允恩。”
尾音落定,他们彼此长久对视。
“我累了,很累,”柳垂泽指手,攥住他探来的指尖,轻声道,“你听话,跟我远离是非地,从此我做你的故清,你当我的今浮。”
“垂泽。我……”
才吐露几字,尚未续完话。就见周遭密林箭雨如晚夜流星,刺破风障万千齐发,炸耳尖锐的动静密集得令人不寒而栗。墨允恩最先回神,扑到柳垂泽身上,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帮他挡一箭。喇啦声响起,是衣帛撕裂了,紧接而来的是浓郁厚重的血腥味。夜色中,柳垂泽呆愣且惊错,蓦间睁大双眼,急忙侧头瞥他一瞬,还没开口,便被墨允恩提溜起来了。
“走…………!”墨允恩咬紧牙关,半搂着他往曲径那边跑。
柳垂泽急火攻心,吐出几大口血,尝到满嘴血腥,脱力地提醒:“前面没路了。”
“莫慌,我定会————”
墨允恩回首观望。亲眼目睹那身着夜行衣的刺鸣倏然拔剑出鞘,剑锋下一刻便要抵上柳垂泽后肩。墨允恩心下一凛,着力将他往怀里拽,彼时柳垂泽本因病体虚,前不久又经历情绪跌宕,经此一拉脚底不稳,撞得墨允恩往后大退几步,缓冲不得,二人一齐跌下陡峭山崖。
黑白衣袍交融翻飞,仿若一折别具花样情韵的周庄梦蝶。
坠崖生死间,柳垂泽下意识抱紧,猎风裹挟,脑中只得庆幸。
———庆幸,此生是共死。而不是阴阳两隔,暮年归土。
*
秦啸逝世的那日,鹤云绕林,灿星如雨。庭内那棵枇杷树早已果落满枝,深橘色抱团散落,又错横有致。依旧是按往日煎着药,不过这回,薛复雨从未再亲耳听见秦啸难抑痛楚的呻吟,屋内冷清寂寥,唯有屋前檐下,那坐在木阶上,倚栏闭目的秦啸静静坐着,掌中还捧着一枝枇杷。
如斯若画,又如斯绝望。
薛复雨端来药水,拾阶而上,同秦啸坐在木阶,药碗搁于身侧。
他仰头望了良久的夜,目不转睛,自欺欺人地将他怀中那枝枇杷抽走,剥净几颗,塞进口中嚼着,全是酸苦的。难以下咽。
秦啸安分长眠,眉眼间,是患病以来都难得的详和。但有一晚他是急迫至极的,薛复雨知晓一一
“瓷语……你,你再救救我呗……我后悔死了,”那晚,秦啸瘫倒在他臂弯,血流成河,苍白如枯的指骨紧紧攥死自己的宽袖,一声更比一声弱,但神态却是疯狂的。他在哀求,“我不想死的…我不想死了。瓷语………我舍不得……万分舍不得………”
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也死死抱住他,疯魔般轻声哄着,但情绪也同样杂乱无章,所以两个有情人都泪流不止,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干。
记得自己当时说:“药快煎好了……秦啸,你再等一等,药就快煎好了,很快的。”
他舍不得。千言万语道不尽,老天也不会给他机会了。但他那晚究竟是在舍不得何人呢?薛瓷语双目无神,麻木地追忆完全部。
只听,秦啸抬腕,耗尽终生力气撑起上身,磕破了他的唇,仅用一句遗言,便使得自己永囚炼狱。
他流泪道:“……我舍不得你,薛瓷语。我舍不得。”
最后的最后,秦啸还是没来得及等到那碗滚烫的续命汤。他挣扎且无力地竭力睁大眼,急促换气,却只能长出短进,取来世上再金贵的神药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烂到头了,朽木不折,却也将亡。
“我要你们死……”
远方,旭日东升,稀薄微凉的光斑镀于他的脸。薛复雨回首,最后看一眼秦啸,低语,恨声道:“我要你们死。”
赶完。
*故清,今浮。
这两个是我自己编的爱人古称。
故清是上位称下位的,今浮是下位称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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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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