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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我相信士展 怎么评价陈 ...

  •   怎么评价陈桓?
      秦泱想起先前自己将他比作宝剑。
      倒是十分贴切,陈桓性情如剑,而且这把剑在陈雍手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伤了周室。
      当时的秦泱还不是后来的士展公,揣度人心的事情干得没那般熟稔,尤其是亲近之人面前,他更加不会拐弯抹角、隐瞒欺骗。
      “陈桓虽然是陈雍之子,但他品行不坏,如今身陷囹圄也算是为了周室。”秦泱道,“于情于理,此番我都该同他诚心合作,共对丁畴。”
      冯太尉没有多说什么,只叫他早些回去歇息。
      “今日学生还需向先生辞别。”秦泱叉手揖礼,“留在太尉府中,会叫丁畴起疑。”
      照理而言,他昨日在朝会与先生决裂,早就该被赶出太尉府。
      “再留一晚吧。”冯俭叹了口气,“明日入宫前,我陪你演这出戏。”
      是夜,秦泱将先生给的勤王令缝在了中衣内侧,然后草草收拾出一个包裹,便合眼躺在了榻上。
      冬夜漫漫,衰微苍老的大周仿佛要死在这个夜晚,秦泱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久久不能入梦。
      王朝落幕的漫长前夜,耿耿无眠者不止秦泱一人。
      大理寺的囚室昏暗阴冷,透过小窗照进来的月光碎裂在落满尘灰的囚室地面。
      陈桓盯着那一小片月光叹了口气,然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硬生生地把咳嗽给憋了回去。
      他为质皋都,茕茕独行十年,自然不可能锦衣玉食,但也还没有遭到过这等对待。
      自己这般卖力地讲苦肉计演完,也不知秦士展那厢如何了。
      这人聪颖灵活,效力于暮气沉沉的周室也真是可惜。
      若能真如他在朝会上所说,投奔到自己门下,来日或可建功立业、同留青史……
      陈桓叹了口气,在这狭小的一方囚室,想这么多也无用。
      他分外疲惫。先前他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几次,但每次都没能休息多久。疼痛寒冷是一方面,另外被绑在木架上也着实叫人难以安眠。
      依照周律,刑讯犯人每次不得超过三个时辰,也不得将人犯束缚在刑架上过夜。但丁畴走后,他手底下的那帮人根本无视周律……陈桓想,这人虽与父亲齐名,但却根本比不上父亲。
      其实他对于父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毕竟在皋都为质的十年间,他们也没来过几次。陈桓只记得小时候父亲会把他抱在身前,带他骑马;而母亲就在后头的车舆里跟着,等他在马上同父亲玩累了,母亲就会下车,从父亲的马背上接过他。
      人生的前六年,他在父亲的怀抱和母亲的怀抱中度过,那样温暖而安乐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真如梦一样。
      之后父亲如何平靖四方、如何收容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成为一方诸侯,陈桓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虽说皋都的人都传言他父亲同丁畴一样觊觎皇权,但他觉得父亲与丁畴到底是不同的。
      许是因为曾经在渭水畔,父亲揽着小小的他,用那双开硬弓、驯烈马的手摩挲着他的面庞,对他道:“桓儿,你瞧见那些田垄和耕种的农人了吗?爹要让天下人都能有田种、有饭吃。”
      父亲去践行他的承诺了,所以哪怕他这十年间只来过皋都三次,陈桓也毫无怨言。
      天下比他更需要父亲。
      陈桓又咳嗽了两声,他想自己可能着了风寒了。
      囚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桓立刻强行止住了咳嗽。他静静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有人打开了囚室的大门。
      “张府君?”陈桓舒了口气,“我道这个时候,还能有谁过来呢。”
      来人是皋都令张挺,皋都夜行那日他曾放了陈桓秦泱二人一马。
      他是陈桓母亲的旧友。
      十年前陈桓初到皋都为质,母亲给睡梦中的他留下一柄长剑,便同父亲一道连夜离开。
      次日陈桓醒来寻不到父母,遂抱着母亲的长剑嚎啕大哭。
      他那时候才六岁,想不到别的可能,只觉得爹娘不要自己了。
      他手中有兵刃,周遭侍从不敢上前,那时候便是张挺抱起了涕泪涟涟的小陈桓,告诉他,爹娘不会不要桓儿,只是桓儿太小了,他们行军打仗不能带着桓儿一起。
      “那……那什么时候阿爹阿娘才能来接我?”小陈桓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问道。
      张挺瞥了一眼他怀中的长剑,这柄剑快有小陈桓人这么高了。
      “等公子学好剑术,能保护好自己的时候。”
      所以说陈桓如今剑术精湛,最开始却可以说是被张挺“骗”着学的。
      “公子受罪了。”张挺上前给陈桓松了绑。
      脱离绳索的束缚,陈桓一个站不稳就要滑跪下去。张挺将他扶起,带到一边坐下:“公子何苦要搅入皋都这滩浑水?”
      “什么搅入浑水?”陈桓摇头,“十年前我就已经入了局。”
      张挺沉默片刻:“公子该知道,若非秦士展,丁畴怎样也不会将你关入大理寺。公子在皋都这十年原是先帝的局,如今先帝龙驭上宾,公子又钻到了秦士展的那场局里。”
      “我相信士展。”陈桓声音沙哑,说完这句咳嗽起来。
      张挺发觉他有些不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
      他曾学过一些浅薄的医术,从脉息作出了判断:“公子,您受寒了。”
      “我知道,不打紧,丁畴也不会让我死的。”陈桓按住他的手腕,“张府君……不,公直先生。若是秦士展此番布局成功,我或许就真能离开皋都、去见父母了。”
      “‘先生’二字不敢当。”张挺叹了口气,拿出些随身药物给陈桓处理伤口,“秦士展此局若能成,那自然是好。不过如今皋都凶险……”
      “我的剑术是先生所授,也许过几日我便要离开皋都了,先生就让我这么叫吧。”陈桓笑了笑,“至于这场局……我相信士展。”
      次日,于众目睽睽之下,冯太尉将“得意门生”秦士展赶出了太尉府。
      “秦士展谢过先生多年教诲。”秦泱跪在阶前,对着门内的冯太尉磕了三个响头。
      “哼。”冯俭一甩袖子,对仆役吩咐道,“关门。”
      若说朝闻楼清议那日,秦泱博得了些小小的贤名,经过朝会、被赶出太尉府二事,他秦士展在朝中、士人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不过此番声名大噪,却不是好的那种。
      如今人人都可以戳他的脊梁骨。
      秦泱在街上游荡片刻,已经有了三个人对他吐唾沫,还有一名赶着去朝会的官员,他家的车夫驾着马车直冲秦泱而来,好在秦泱躲得快,不然就不是溅一身泥水这么简单的了。
      他投奔了丁畴,但在丁畴麾下毫不起眼,仁人志士的气不能往丁畴身上撒,还不能往他身上撒吗?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秦泱叹息,天也不管这个人愿意不愿意承担大任。
      只是他秦士展受先生教养十二年,即便不愿承担匡扶周室的大任,也要听先生之命,以报先生这十二年为师、乃至为父的恩情。
      十六岁的秦泱不会想到,实则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定,就像积弊已久的周室终有走向败亡的一日,而群雄逐鹿是果不是因;就像他秦士展身为大周太尉的学生,周室果真有了危难,他也难以袖手旁观。
      许多年后的士展公感叹:人生在世、人在其位,很多路都不是自己能选的。
      当下秦泱的这条路不好走,要忍受世人的白眼,还要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他预备去大将军府拜会,如今先得解决吃住之事。
      秦泱昨日已经去过大将军府,叫过主公,但看门的家仆还是拦着他不让进。
      “二位大哥。”秦泱陪着笑,“烦请向主公通报一声,就说秦士展求见。”
      “我们家将军进宫了,你且在门外等着吧。”回话的家仆满脸不耐。
      秦泱觉得自己也真是挑了个好时辰,赶着朝会的时候来,怕是昨夜没睡饱,脑瓜子都不转了。
      “那可否向元思公子通报……”秦泱想起大将军府里应该还有个能管事儿的。
      “我们公子还没起呢!”家仆嗤笑,“况且就算公子起了,也不见得会见你。”
      秦泱无奈,只得老实等在门前。
      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寻常这个时候朝会该结束了,当日无值的官员该坐着马车回家了,然而今日街道上一驾马车秦泱都没瞧见。
      牛车倒是有,毕竟无官爵在身的士族喜乘牛车。
      宫里会不会又出事了?秦泱忧心其先生的安危来。
      不远处似乎传来马蹄声,秦泱支棱起耳朵,确实是马蹄声。
      街角转出一架马车,华盖如云,可见车主地位尊崇。
      这驾车不是寻常官员家的。
      马车在经过大将军府门前的时候停了下来,车主掀开车帘——是个弱冠青年。
      这人他见过!秦泱站起身想见个礼,毕竟瞧着这架马车,就能知道车主是自己应当施礼的人。
      但是他叉了手躬了身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之前没有问过此人的名字,看马车只能大概看出其人身份贵重——毕竟这个年头的僭越之人也不少,马车的品级并不能与爵位官职严丝合缝地对照。
      “这不是秦士展吗?”好在那人先行开了口,“朝闻楼一别,这几日士展可还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我相信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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