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大将军有子如此 此人便是清 ...

  •   此人便是清议那日宣称“天下离乱,自兴兵始”,后来还被丁惟找茬的那个青年。
      如果他关注近来朝中的传言,就该知道秦士展这几日不怎么好。
      “见过……使君。”秦泱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的青年,他在朝闻楼的表现像个饱读的世家子弟,这车马又像出自皇亲贵胄之门,秦泱只好先叫他“使君”。
      说不准他家就真有皇亲,然后借着自家的气焰,在二十岁上下就担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这类的官职。
      那人笑了:“说来我还未曾将自己的姓名告知士展。在下姜郁,字兰泽。”
      他姓姜,真是周室宗亲。
      秦泱有些许惊讶,但未曾表露。
      “士展也不必称我为‘使君’,我在朝中并无官职。”姜郁身为宗室,说话倒很亲切,“不过承袭了父亲定陶王的爵位罢了。”
      定陶王……
      他有些后悔,先前没有听先生的将皋都城内的公卿大臣、宗室王爵一个个背下来。
      “草民叩见殿下!”秦泱不多想了,直接下跪。
      “士展不必!”姜郁伸手去扶他,“你我朝闻楼论道相识,本算文友,如今又都与大将军府上交好,士展唤我表字兰泽即可。”
      定陶王……与大将军府上交好?
      这可是周室的近支宗亲,而且清议那日是他带头提到陈雍、丁畴势大。
      如今姜兰泽体面依旧,他秦士展却是落水狗。
      不公啊不公。
      不过秦泱也在想,他向丁畴投诚是假意,那么定陶王呢?
      秦泱起身,恭恭敬敬地一揖:“兰泽兄可是来拜会大将军的?”
      “非也。”姜郁摇头,“我今日来大将军府,是与元思公子有约。”
      昨日仇雠今日友,后来的士展公看惯了此类种种,为名为利为大义不计前嫌的人,古往今来并不少。
      想起朝闻楼的事情,秦泱又觉得不对。
      尽管当时丁惟挑事是别有用意,但他确实将清议上的儒生文士羞辱了一番,而姜郁可正是个文士。
      至少他们绝不是真心相交。
      不过在大将军府大门前秦泱也不好多问,只能客套回话:“原是如此,那兰泽快些去吧。”
      姜郁一笑:“士展想是来见大将军的,只是大将军尚在宫中,不如先同我一道去拜会拜会元思公子。”
      定陶王未必没有看出秦泱是欲入大将军府而不能,只不过他婉转地给了秦泱一个台阶。
      有台阶,焉能不下?
      秦泱一礼:“敢不从命。”
      丁畴带兵入皋都之前,大将军府还不是大将军府,只是质子丁惟的住处,丁畴入住以来也未曾修缮。丁惟与陈桓同在皋都为质,二人父亲的官爵也不相上下,原本府邸、仆役的规制应该相当,但如今的大将军府显然比陈府更奢华。
      穿过曲折的长廊、走过错落的楼宇,秦泱跟着姜郁来到一间院落,隔着高墙便听见屋内笙歌。
      如今可是国丧期间。
      秦泱悄悄瞥了眼姜郁的表情,竟看不出他有丝毫的不快。
      要么是忍辱负重,要么就是心中真无周室。
      室内暖意融融,案几上摆满着佳肴旨酒,几个窈窕的侍女正在奏乐。
      丁惟横卧案前,手按在大腿上,合着乐声打节拍。
      屋内虽然烧着火炉,但到底是冬日。然而他只穿了两件单衣,而且衣襟大敞,面色红润,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冷。
      “元思。”姜郁叫他。
      丁惟好像从梦中惊醒,倏地站起,四顾片刻后锁定了大门的方向,冲上前扯住姜郁的袖口:“诶呦兰泽……兰泽你来了,来得好,来得太好了!”
      秦泱知道丁元思算不上聪慧,可之前在朝闻楼,也没瞧出他是个疯傻的啊?
      他拉着姜郁跌跌撞撞地从侍女中穿行而过,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直把人拉到案前坐下。
      “元思,这位是秦泱秦士展。”姜郁理了理衣袍,抬手指向门边立着的秦泱,“元思应当在朝闻楼见过他。”
      “秦士展……秦士展。”丁惟念念叨叨,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饮下后眼神陡然变得晶亮,“秦士展啊!我记得!”
      他将一只倒下的酒盏扶起,往里面倒了些酒液,那酒液中不知混了什么东西,有些浑浊。
      “过来过来,士展快过来!”丁惟对着门口招手,“饮了这杯,我俩便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人肯定疯了。
      秦泱上前一礼,丁惟见他过来,直接就把自己杯中的酒水给饮尽了。
      但秦泱不敢喝他的酒。
      正在他迟疑之时,姜郁趁着丁惟恍惚,对他做了个手势。
      像是把什么东西倾倒了。
      秦泱会意,把酒盏中的浑浊液体倒入了地板缝隙,然后将空空的酒盏给丁惟看。
      “好!”丁惟拍案,“秦兄弟!亲兄弟!”
      说罢他又卧倒,跟着侍女的奏乐胡乱唱起来。
      秦泱看了看佳肴凌乱的案几,盛酒的漆卮边摆着一只小盘,盘中有多色粉末……
      他大抵猜到了,丁惟在酒液中混了聚灵散。
      原来用了聚灵散之后,人会变成这样,怪不得陈桓说吃了这玩意会叫人发疯。
      姜郁也在跟着丁惟一起唱,不过他唱得清晰许多,也好听许多。
      侍女奉上新的酒卮,这里面没有掺杂聚灵散,姜郁斟酒,同丁惟对饮。
      室内温暖,穿着厚衣裳有些热,但秦泱姜郁二人都未曾宽衣,面颊渐渐红了起来,同用了不少聚灵散的丁惟有几分相似。
      秦泱跑到奏乐的侍女中间转了几圈,他不会歌也不会舞,只能用稀疏平常的剑术身法凑合。
      但丁惟在聚灵散的作用下兴致高昂,还起身给秦泱拍手叫好。
      这人可真是大将军府上的一大软肋。
      秦泱正琢磨着如何利用此人,外头突然扑进来个惊慌失措的仆役。
      “公子!公子!”那仆役连滚带爬地跑到丁惟案几前,“大将军回来了!”
      “嗯?什么大将军?”丁惟正在醉生梦死,“这府上我最大!”
      “哎呦!”仆役心急如焚,“就是老爷,您的父亲要回来了!”
      丁惟一咕噜爬了起来,灵活得好似一个正常人。
      “父亲……父亲……”但从他的神色言辞来看,聚灵散的效力仍在,“父亲这几日不是很忙么……”
      “元思,元思。”姜郁稳住他,“让乐伎下去,把屋里收拾好即可。”
      “对对!”丁惟瞪着眼睛往一边的矮榻上爬,“让她们都走,告诉父亲,我还在睡……”
      然而他话没说完,丁畴便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房门口。
      秦泱心里一紧,跪了下去。
      他与陈桓做了多少戏才走到这步,昨日刚刚叫了丁畴“主公”,可别今日就因为丁公子这点破事被扫地出门。
      不过丁畴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自家的孽障。
      摆满佳肴旨酒的案几被一脚踹翻,丁惟吓得一哆嗦,而姜郁也随之挪向一边。
      “这东西是你能碰的吗?!”丁畴指着翻倒的小盘,聚灵散的粉末散落在侧,“这等乱人心神之物是我丁义农的儿子能碰的吗?!”
      周室皇亲在侧,丁畴只训斥自家儿子不该服用聚灵散,却提也没提国丧期间宴饮之事。
      这位皇亲的态度依旧晦暗不明,不过有一件事秦泱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用过聚灵散的只有丁惟,他和姜郁半点都没吃下肚。
      丁公子被罚到院子里吹冷风醒酒,姜郁作出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一甩袖袍,对着丁大将军拱手告辞。
      临走时还拍了拍秦泱的肩膀,说:“士展,今晚再续。”
      秦泱听懂他话中之意,回了个“好”。
      丁畴坐在上首,对着翻倒的案几又踹了一脚,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或许他现在很羡慕陈雍,秦泱想,毕竟陈雍的儿子强过他家的。
      “秦士展。”丁畴终于注意到了他,“你喝了多少?”
      秦泱以额触地:“臣不敢多饮!只喝了公子所赐的一杯!”
      丁畴没有说话,他便又小心地补了一句:“尊者赐,不敢辞。”
      头顶终于传来充满威压的声音:“你自称‘臣’?”
      秦泱的鬓间流出汗水,顺着面颊流到鼻尖,有点痒,但他不敢伸手去擦。
      那滴汗水滴在地板上。
      “是。”秦泱看着那滴汗水晕开,“臣,事君者也。象屈服之形。臣愿为主公效命。”
      “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将军府的掾属了。”丁畴道,“听说你今早被令德公赶出来了?”
      秦泱刚刚得了个意外之喜,稳定情绪道:“是,先生与臣……政见有别。”
      丁畴只觉得他这话是强行给自己找面子,嗤笑一声:“令德公上了年纪了,录尚书事这些年,他也辛劳了。秦士展,他到底当过你的先生,你该尊师重道不是?”
      冯太尉其实还没到五十岁,在位列三公者中,不算上年纪了。
      丁畴这话是个暗示,暗示要免去先生录尚书事的大权。
      但秦泱只能称是。
      “这样吧,你替我写个奏表,奏请陛下抚恤老臣。”丁畴起身吩咐,“后天先帝的棺椁送入陵寝大葬,在那之前写完。”
      是夜,秦泱胡乱写了半篇奏表,看看天色,往定陶王府去了。
      王府的管家将他引到内室,姜郁与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在上首主位同席而坐。
      “士展果真来了。”姜郁抚掌,拉着他到另一张坐席上,然后回到主位,“这位是厉阳候世子,徐度,徐伯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大将军有子如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