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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廖公子的表哥为何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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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马车因为坐着公子,走的比平时慢,稳稳地行驶在街上。
廖既明撑开了车帘子的一角看着街道两边,有行走在两侧的闲人,忙碌的贩夫走卒。
街道两侧是他以前从不会注意的世间百态,琐碎,平凡,而又不失温暖。
这有人间烟火。
他以前为何要端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他本来就是浸在其间长大的,凭他再怎么装,他都不是仙人,也不是谪仙,就是个爱耍花花架子的贵公子而已。
廖既明的马车慢慢驶过去,没注意到身后摘星楼旁的成衣店出来一个翩翩公子,身后是刚换了衣裳又忍不住冷汗涔涔的万老板。
“是不是快到中元节了?”
万老板擦了擦脸,“明天就是了。”
“我果然没算错时间。”男主自言自语道。
说完,背着手走下成衣店的台阶,抬头看了一旁摘星楼,底下几层亮起了灯,七层还是黑漆漆的。
他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这次中元节热闹吧?”
万老板:“热闹的,热闹的,还是要给您安排祥云客栈吗?”
“嗯。”
祥云客栈就在摘星楼斜对角,从三楼可看到摘星楼七层。
廖既明到廖府的时候,廖老爷坐在院子里,夹着那打磨得极剔透的水晶镜片看账本。
见到外孙子的时候显然很高兴,赶忙放下账本,挺着富态的肚子走过来。
道:“明儿来了,刚刚顺子来报,说你回府吃饭,我想着你应该有一段时间才到,就翻翻账本,没想到你来这么快。”
殷陵的廖员外是殷陵乃至整个国家最富有的商人,除了在殷陵的产业,全国各地都可见廖家的商号。
但凡有不能自给自足得买的东西大多离不开廖家这个商号。
这巨贾廖员外因为是个极怕老婆的人,老婆死的早,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他也没有再娶。
那廖小姐,十七岁了还没议婚。
就在人们猜测会找个怎样的上门女婿或者嫁到哪家去的时候,突然有消息称廖老板的女儿未婚先孕了,把老爹气个半死。
渐渐地,如传言一样,廖老板的女儿显怀了,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挺着肚子高高兴兴地上街,见人也不避讳,还是照着往常的习惯打招呼。
在元宵节前一天,廖老板的千金喜得麟儿,廖家放粮施粥还不够,把全程的烟花和汤圆都包圆了。
廖家小姐蓼萧梵是个看得开的人,生孩子前还是生完以后,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特别是产后恢复之后,更是集少女的明艳和少妇的风情于一身,还是有不少人想上门给廖既明当后爹的。
可是蓼萧梵撇撇嘴,“那可不行,他爹可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
可能跟在蓼萧梵身后的小孩把他娘这句话听进去了,就开始举手投足向着神仙学习。
等他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改不过来了,他儿子已经被殷陵城的人捧成“谪仙”了。
这种吹捧在知道他生父之前还只是为点金钱上的利益,但是在知道了生父以后,这种利益被无限放大。
摘星楼一聚,被宴请者当真是可以做到天下知,谁不来捧着谪仙的“香脚”?
甚至真有无脑的说书人在国家的另一端已经把廖既明说得出生祥瑞,自带体香,特别是他的脚,步步生莲,所以他一般都要垫上东西才肯在地上走......
若一个人做了点坏事,经不住别人说,自我安慰说句什么“谁的脚底没沾点灰,谁又比谁干净”的时候就有人反驳:“廖既明的脚”。
所以,“廖既明的脚”又可代指因为被庇护得极好而没有沾染世俗的人。
又可以代指本领不怎么样,还要推崇叫好的行为。
反正,廖既明三个字就好用的很。
家里的子孙不上进,长辈就会骂他,“你以为你是廖既明啊?还不肯努力。”
家里的待嫁的女子不老实,长辈就会警告他们,“你要做廖既明的娘吗?你想想你有那样的爹吗?”
甚至有段时间坊间不知是谁带头写的,兴起了关于廖既明的演义话本。
什么《谪仙与村姑·好令人变》、《谪仙之爱》、《亦尝以为冰雪公子折腰者》。
管他写得贴不贴切,有人写了,就有人看。
甚至最走俏的《谪仙与村姑》系列里,廖既明就是个不断从金锄头换到银锄头下地的有钱人。
这个在《谪仙与村姑》中,被描写为顿顿吃白面馒头配排骨汤的“乡村顶级人家的公子”,此时和廖老板一道走向饭厅。
特意给廖既明准备的一桌菜,装菜的器具堪比帝王那是常事,菜肴色香味俱全就不用说了,连葱丝都恨不得雕上花。
一旁的桌案上坐着廖既明的远房表哥赵景同,在他们进去的时候正手抓糖醋排骨在啃。
转身见到来人,他忙把骨头吐出,抹了嘴就站起来迎人。
“舅公。”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廖既明,“表弟也来了?”
“嗯。”
赵景同已经习惯这个表弟的眼高于顶,故作淡定地摇了摇扇子,“我等饿了就先吃了。”
“那现在就吃吧。”廖老板说着就走向那个桌案,但是过于富态的身子跪坐在案前很是费劲。
眼看他要仆人搀着坐下,廖既明先开口,“把饭都端到饭桌上吧,我们一起吃。”
廖老板已经抱着袍子要坐下去了,听了这话楞在那,马上反应过来,“那,那端过去吧。”
几个仆从又上前把三张桌案上的菜一起端到那张圆桌上。
这也是挑剔的廖既明曾经的臭习惯之一——不和家人同一桌吃饭。
因为他嫌别人放进嘴里的筷子还要放到菜里,他会间接吃到别人口水。
被戚巡弄到身边以后,他也摆这架子,结果这理由一说出口,戚巡就让他直接吃到了口水。
他因此绝食了三天。
廖小姐还在世时,家里一家三口刚开始还算迁就廖既明,让仆人用公筷夹菜。
但是这样太费劲了,吃一顿饭,吃菜张的嘴都没有喊仆人夹菜时张嘴的次数多,吃顿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廖小姐生气了,把廖既明赶过去,弄张小桌子自己吃去。
后来廖小姐死了,他就和外祖一人一张桌子吃饭,这时候廖老板的妹妹就把自己的外孙赵景同送过来一起住。
为了不显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变成三个人三张桌吃饭,一左一右跟陪帝王用膳似的。
这个表哥也是个奇人,不过他的脾气性格都是和廖既明完全相反。
自己的娘把自己当玩具玩的廖既明在亲娘在的时候还活泼一点,娘一死,他就冷得跟快冰坨子似的。
但同样是年少没了母亲,还被继室欺负的赵景同整天就乐呵呵的,活泼得跟只猴似的。
赵景同母亲去的早,在父亲火速娶了继室之后,他长达三年住在他外祖母和廖家。
后来长大了,就直接搬到舅公家了。
廖小姐和赵景同臭味相投,整天就以逗廖既明为乐。
往往是她先伙同赵景同把廖既明惹急了,然后自己就以生意上有事的名头遁了,留下赵景同收拾烂摊子。
而廖既明和赵景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俩人小的时候都有个理想是——要做个盖世大英雄。
赵景同秉持这个梦想,死在了逢瑜的剑下。
而廖既明老是听自己的娘说自己的亲生老爹是个神仙,他就成了“世界污浊,唯我独清醒”的惆怅诗人。
廖小姐常指着那个凭栏远眺的儿子,悄声和赵景同笑,“瞧瞧,又要为赋新词强说愁了,他懂什么愁?最好啊,就给他弄到城西的贫民窟里,让他都没空愁。”
“城西不是没有贫民窟了吗?”
“对啊,我出钱让他们盖房子住,他们都忙的没空愁了。”
赵景同:“姨母,你真好。”
“是吧,我也觉得我人真好。”
赵景同:“以后我也要成为姨母那样的人。”
廖小姐摇摇头,“不行,你姨母太漂亮了,你没办法成为姨母这样的。”
赵景同:“那我做个盖世大英雄吧,就娶个姨母这样的。”
廖小姐又摇摇头,“神仙都娶不到你姨母。”
赵景同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那你就做一个盖世神仙大英雄。”
赵景同:“好,那我就做一个盖世神仙大英雄!”
廖既明背着手,耳朵里却在听他们的对话,叹气:“哀民生之多艰”。
廖既明提议在一张桌子吃饭,一顿饭下来,廖老板吃的神清气爽,暗暗地感慨,明儿懂事了。
赵景同也高兴,他比划着筷子讲话的时候没被表弟凉凉地看上一眼。
仆人撤下饭,伺候他们漱了口,端上了茶点。
赵景同就跟没吃饭似的又就着茶水吃点心,继续高谈阔论他这几天的见闻。
廖老板端着茶乐呵呵地听他讲,廖既明神情有些恍惚,但表现的不明显,对赵景同来说就是在认真听他讲话了。
赵景同喝茶把点心压下去的空当,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一阵,廖既明才开口道:“表哥,你还未婚配吧?”
赵景同被这句话一呛,把眼泪都逼出来了,看着这谪仙表弟怎么关心起凡夫俗子的事来了?这是他该关心的吗?
又听廖既明继续道,“你这一不考功名,二又不接触生意,三来,你说要当盖世英雄,你又连剑也不会使,整天看话本可不能成为英雄。”
就只会拔剑“啊啊啊——”地冲上去给逢瑜送死助兴。
赵景同端着茶杯看表弟,似乎有些好奇他的转变,但是表弟说的话他又无力反驳,“啊,就,那个......”
这眼神,这语气,这神态,怎么就那么像他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舅舅看他的样子呢?
赵景同头疼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