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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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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阿尼多神色歉疚,神情哀伤地道了一声歉,那表情仿佛受到伤害的不是骆苒,而是他自己。
骆苒无语地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腕朝路中间走去,一边转道,一边回头问他:“为什么你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你每天都哭丧着脸吗?”
“抱歉,”阿尼多脸色红了一瞬,从骆苒手中拔出手腕,接着满脸歉意地说,“你走在后面吧,这样更有诚意。”
骆苒有些惊讶:“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一说的,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我看你不停流泪,眼睛一定受不了,我看着都难受,所以才那么说。”
身高八尺的阿尼多轻笑出声,对着骆苒道了一句谢。
“不过下次不用这样的,你应该首先保护好你自己,而不是对着一个成年堕神大呼小叫,如果这次和你一起受罚的是那个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他话锋一转,对着骆苒神情严肃地说。
“嗯,好像确实有点危险呢。”骆苒眼珠一转,看着身高几乎是自己两倍的阿尼多,思考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紧接着回复说,“不过我运气好啊!”
“运气可不能作为鲁莽行为的借口。”阿尼多蹙眉轻斥。
“哎呀我知道的,”骆苒不以为意,随手薅了一朵路边的野花,把玩在手中说,“你看这次遇到的不是你嘛!”
阿尼多想说教的意图瞬间被堵在喉中,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幼崽:“你很早熟,你们东方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骆苒在他看不见地角落撇了撇嘴,“我一个成年人哪里懂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呢?”
“你在说谎。”阿尼多慈爱地笑着,一步走到骆苒前面,单膝跪地,刻意将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神色认真地说,“幼崽不应该说谎。”
“我二十五岁了!不是你口中的幼崽!”骆苒凶巴巴地道,“在人类社会中,我已经成年七年了!”
“一串数字并不能代表什么,”阿尼多疑惑蹙眉,他神色认真地说,“在我眼里,你不是成年体。”
“啧!”骆苒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不管你了,我和你说不通。”说完,绕过阿尼多一脸严肃地朝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走去。
阿尼多站起身,无言跟上。
两人来到兰斯洛特的宫殿,骆苒越过阿尼多,率先走上前:“回禀陛下,我与阿尼多已经数清了天上群星的数量,一共是——十五万六千!”
兰斯洛特欣慰点头:“回去休息吧,别忘了明天的特赦节。”
骆苒身体一僵,朝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的阿尼多投去求助的眼神。
“陛下,”阿尼多的目光越过骆苒,直接对上兰斯洛特,“可否现在为骆苒请一位医官?”
兰斯洛特掩在遮面下的笑容一顿,目光温和地上下扫视一遍骆苒,蹙眉说道:“何时受的伤?”
“是我。”阿尼多坦率直言,“我心浮气躁太过冲动,下手伤了她。”
“吾儿还是如此冲动,”兰斯洛特停顿片刻,“且愚蠢。”
父亲带着尖刺的话语令阿尼多身体一僵,他神情恍惚一瞬,整个人哀伤到了极致,良久,他艰难地吐出一句:“是。”
“呃,”骆苒神色尴尬,看看悲伤绝望的阿尼多,又看看无动于衷的兰斯洛特,“你们是父子关系?”
兰斯洛特收敛了刺耳的语气,转而态度温和地对着骆苒说:“没错,我已经通知了御前医官,等他过来需要一刻钟,在此之前,你就先坐下休息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骆苒身后突然出现一把做工精致、外形华丽的高脚椅。
阿尼多见了那把椅子,神情突然变得极为激动,他快步走向前,颤抖着双手虚空拂过面前的那把白色木椅:“母亲……”
儿时母亲坐在这把木椅上对着梳妆台梳妆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阿尼多神情感动地看了一眼一向高傲的父亲,双眸中似有水光闪烁:“父亲大人英明。”说完缓缓退下。
骆苒一脸茫然地看着情绪极不稳定的阿尼多:“什么情况?”
然而阿尼多此刻情绪激动,心中仿佛有一万只大鼓不停地被同时敲响,完全没有意识到骆苒的困惑,也就无从向任何人宣泄心中激荡的情绪。
阿尼多一走,只余两人的空荡宫殿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良久,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的兰斯洛特掩唇轻咳一声:“咳。”他抬起视线目光灼灼地对着骆苒轻轻摆手,示意:“请坐。”
骆苒仍旧搞不清楚状况,于是愣神之中,稀里糊涂地跟着地狱之主的指令坐了下来。
兰斯洛特欣慰点头:“医官会治好你的伤口,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啊?哦!”骆苒懵懂点头,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医官。
“……”兰斯洛特等了良久,没等来她的询问,于是主动提起,“这是一把梳妆椅,是我特意命匠人在我婚礼之夜打造的。”
骆苒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支起耳朵细听:“那这把椅子一定很珍贵吧?我身上有些泥土,如果弄脏了您的椅子怎么办?”
骆苒说着,欲站起身来。对面的兰斯洛特见状,突然朝她走来:“无碍……这椅子你坐得。”他动作轻柔地弯下腰,遮面上的琉璃珠有几粒滑落在骆苒眼前。
骆苒屏住呼吸往后靠,生怕惊飞眼前流光溢彩的玛瑙琉璃珠。
传闻,地狱之主兰斯洛特极其喜爱珠宝黄金,每日必穿金戴银。自从一万年前,他的妻子死后,他便性情大变,褪下了多年不变,象征着地狱之主无上地位的圣净制服,从此每日搜集耀目的珠宝,以满身珍宝遮掩灵魂深处的丧妻之痛。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只是骆苒不知道这其中秘辛罢了。
“这琉璃珠真好看!”她眨眨眼睛,扬起头笑着说,“我可以摸一摸吗?”
兰斯洛特闻言,毫不怜惜地拽下一颗最大最亮,他最常擦拭的珍珠,递到骆苒面前说:“无事,送你就好。”
骆苒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双小鹿眼中满是震惊:“您……您在开玩笑吗?”
“吾是认真的。”他突然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碧绿如湖的眼睛眨了眨,“你且拿着,有吾在,无人敢对你胡言乱语。”
骆苒受宠若惊地捂住脸颊,惶恐地说:“不、不用了,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要陛下一颗宝珠的意思。”
“吾是认真的!”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一点,几乎将珠子怼到她眼前,“拿着吧。”
骆苒推拒无门,只好将掌心大的宝珠握在手心:“多谢陛下。”
“可否为我换下遮面?”
骆苒惊讶抬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兰斯洛特已经将少了一颗宝珠的遮面摘了下来。
“您在干什么?!”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又惊又惧地说。
“如你所见……”兰斯洛特露出的脸庞俊美绝伦,就连美神看到都会自渐形秽。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挫败,“我从未自己佩戴过遮面,所以……”
骆苒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没多想地拍了拍胸口,释怀地说:“呼~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呢?”地狱之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作矜持地说,“我有妻儿,自不会做出背叛他们的事。”
“是我将您想得太过复杂了,您明明是这样一纯粹的父亲呢!我想,您的妻子一定在另一个世界每天思念着如此纯粹的您。”骆苒连忙补救道。
“我不纯粹。”兰斯洛特碧湖般幽深的双眸逼视着骆苒,他一步一步接近她,目光仿佛饿狼见到了期待已久的、肥美的羔羊,“如果我不纯粹……甚至……每天夜晚都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