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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过去 ...

  •   阿颂看呆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这……这是有多大的执念呀!连这么丧失人权的承诺都能许出来!

      “可是……”阿颂欲哭无泪,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手足无措。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呀!”

      阿颂急急忙忙地把他扶起来,慌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不是……哎呀!我很愿意帮助你!但是我还有其他伙伴,我们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地方,你能明白吗?”

      “不是不能带你!是、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你很好,你也不是累赘,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但是别再说这些话了,好吗?”

      盛怀棠站直身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眉宇间是破碎又脆弱的局促。

      他神情淡漠地扯扯嘴角,神情里透出忧郁颓然的自我厌恶,自嘲道:“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因为我是盛怀棠,是那个卖身上位、因对金主不满残忍杀人、事发之后拒不悔改,进了监狱还是本性不改,躺在男人身下求欢的、恶心的同性恋?所以你和你的同伴不能接受我?”

      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样子,阿颂愧疚极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会让他这么难受,还想起这么多对他而言堪称耻辱的经历。

      一个曾经那么意气风发、骄傲自信的青年经历了这些难以启齿的痛苦,如今连自己都把自己贬低到泥潭里了,滋味很不好受吧?

      可是……

      阿颂狠了狠心,咬牙拒绝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不过这跟你说的那些无关,真的。我对你的过去无权置喙,你也不要再贬低自己了。”

      盛怀棠垂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对阿颂露出一个淡若风雪的笑容:“谢谢你不介意我的过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戴好口罩,径直离开了屋子。

      阿颂看着他细瘦孤直的背影,思绪复杂极了。

      盛怀棠踏出1701的房门,将大门在身后关上,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闭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盛怀棠,你真恶心。

      他面无表情地想。

      他后面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盛怀棠确实很想去京都,也是真的想让阿颂带上他一起,甚至说的欠她一条命的话都是真的。

      可那些卖惨的话语、鞠躬的动作,还有说话时那悲惨可怜的做作语气,都是他故意做给阿颂看的。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出来的偶像明星,盛怀棠见过太多人心的复杂。从在监狱里见到阿颂,他就知道她是个简单纯粹的人。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麻木顺从,甚至会为了不受罚而刻意讨好,曲意逢迎。

      可阿颂出乎了他的意料。阿颂不仅跟那个半路被关进去的傻大个关系匪浅,还打算把其他人救出去。

      听见她说要救人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怜悯的。因为他不觉得阿颂能成功,到时候她会受到毫无尊严可言的惩罚。

      可盛怀棠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配合阿颂演戏,最终竟然成功逃出去了,还让他亲手报了仇。

      后来无意间听到阿颂说一定要去京都的话,盛怀棠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一个看着那么小的女孩子?她自己有能力,又有那么多厉害的朋友,安安稳稳待在基地里不好吗?

      可盛怀棠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定,这让他想起了阿颂说要救人时的眼神。明亮的,一往无前的。

      联想到自己,盛怀棠觉得自己懦弱得可笑。明明都已经烂到泥里去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大不了不要这条贱命就是了。这么多天日夜难眠,如鲠在喉,不就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吗?

      所以盛怀棠找到了阿颂,厚着脸皮请求人家带上自己。

      其实阿颂拒绝他的请求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盛怀棠甚至还欠阿颂的,阿颂对他没有任何责任跟义务。

      可阿颂再一次让他意外了。她的确拒绝了他,却不是因为怕麻烦或者其他的什么,盛怀棠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

      看着阿颂因为拒绝了他而显得歉然的目光,盛怀棠做了一个曾经的他很不齿的决定——卖惨。

      他像那些他曾经唾弃的人一样,用矫揉造作的姿态来博取同情,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去,让阿颂产生愧疚心理,进而内心动摇。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方法能不能成功,但他只能选择尝试。

      盛怀棠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内心一片荒芜。

      他曾经也骄傲纯粹过,他以为自己能挣脱规则的束缚,坦坦荡荡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来。

      可他终究是被自己的自信蒙蔽了双眼,让他看不清身边人的真面目。

      他满心信赖的团队只把他当做赚钱的工具,他对工作的认真积极被团队当成拿捏他的武器,以敬业为借口强迫他不停赶一场又一场通告。

      事情发生之后,团队跑得比谁都快,抛弃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还有……那个他曾全身心对待的、承诺一生的人,那个亲手把他逼入绝境,害他被人人喊打、丧失尊严的女人。

      脑海中又浮现那天的混乱场景。

      全身赤·裸的自己和赤·裸的老男人,猥琐的笑容,满地的鲜血,破门而入的人群,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闪光灯,团团围住他看好戏的记者,以及一个躲在人群之后,不敢跟他对视的女人。

      一个他亲手捧起来,又让他坠入深渊的女人。

      盛怀棠突然感觉胸腔里一片窒息,像是沉重的水泥灌进了肺里。

      他背靠着墙,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无力地一点点滑落在地,一只手紧紧攥住衣服前襟,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呼吸得顺畅些。

      屋里,阿颂看着盛怀棠离开,心里沉重又纠结。

      她是想跟胥端他们一起走的。胥端跟戴直都是血族,路上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有个石头在旁边,他们在很多时候就已经需要遮掩了,如果有个神智健全的盛怀棠在旁边,那……

      唉……只能辜负盛怀棠的信任了。

      阿颂心里叹气,拿了一小块树枝,用小刀在上面刻刻画画。

      她知道盛怀棠可能不会就这么放弃,可没想到他来得会这么快。

      中午,阿颂正在电磁炉上烧水,打算煮一点脱水蔬菜做汤喝,水还没烧开,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见是盛怀棠,阿颂无奈地打开了门。

      “盛先生。”阿颂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是真的不方便带上你,你不如找其他想离开的同伴,就算他们目的地不一样也没关系,走到其他基地再找就是了。”

      “总能找到人一起的。”

      所以……别再找我了我真的不方便啊!!!

      盛怀棠垂下眼睫,破碎的眸光在睫毛掩映下闪烁。

      他惨然地笑笑,唇色仿佛又苍白了几分,轻声道:“我知道。”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阿颂:“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关于这位……石头先生的事。”

      盛怀棠指指史坚:“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遇到枭龙的人吧?”

      阿颂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原来人家来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一些消息的,自己这么急吼吼地拒绝人家,显得好像嫌弃人家似的……

      “我听瘦猴他们闲谈,说石头是在江边捡到的。”

      “你知道海市西边有一条入海江吧?江边有一片废弃渔港,在西区的最西边,距离监狱不算远,石头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他被发现的时候是末世第七天了,浑身的衣服都被身体撑裂,躺在江边的草丛里人事不省。”

      “本来那些囚犯没打算管他的,但是他自己醒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看见人就问妹妹在哪里。”

      “囚犯们见他神志不清,说什么信什么,实力又很强,就把他骗回了监狱里当苦力。”

      “后来可能是觉得他干苦力浪费了,就像让他当打手,但是他不肯听话,所以就被关在了监室里反省。”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盛怀棠向阿颂淡淡一笑,“我先走了。”

      说完,他默然带上了门。

      “诶……”阿颂欲言又止。

      门在眼前被关上,阿颂抿抿唇,犹豫着握上了门把。

      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隙,阿颂就看到了不远处盛怀棠的身影。

      他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头微微低垂,长发凌乱地搭在颈侧,两条修长的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阿颂顿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夜幕降临,温度降了下来,吃过晚饭后,阿颂烧了一壶开水,用牛奶粉冲了一杯牛奶,递给了史坚。

      史坚一只手稳稳地握住杯子,从门口弯腰出去,将热腾腾的牛奶往盛怀棠面前一放。

      “给你,你快喝。”

      温热的气息和牛奶的甜香迎面扑来,盛怀棠动了动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接过了杯子。

      指尖冰冷得仿佛停滞的血液在接触到杯子的瞬间仿佛又重新流动了起来,盛怀棠两只手捧着杯子,指尖微颤。

      他抬头看着史坚,轻轻点头:“谢谢。”

      史坚抠了抠脑袋,一板一眼地传达:“知知说,外面太冷了,你还是走吧。”

      盛怀棠沉默地摇头,复又垂下脖颈,清瘦的下颌线条执着倔强。

      史坚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守在这里不肯走,反正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径直进屋了。

      阿颂听见史坚说盛怀棠不肯走,忧愁地叹了口气。

      深夜,阿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盛怀棠离开时沉郁消瘦的背影始终萦绕在阿颂脑海里,还有那个无望靠坐在走廊里的清瘦身影,让阿颂怎么也不能放空思绪沉入睡梦之中。

      良久,阿颂放弃般地翻身下床,打开手机电筒推开大门,果然发现盛怀棠还是没有离开。

      他甚至连睡都没睡,沉冷的寂静中他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静默着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一双清冷的眼睛因为倒映着手机的光而有一丝亮色。

      阿颂明显看见他的唇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紫了。

      阿颂拧着眉:“怎么不回自己的住处?”

      盛怀棠难堪地垂下头:“我没有去申请住处。”

      阿颂深深叹气:“你这是何必呢?”

      盛怀棠苦涩而沙哑地张开唇:“可是我没有任何其他的筹码了。”

      “这是我唯一能用的方式。”

      阿颂心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滋味。

      她头疼地揉着额角,听见自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阿颂没在走廊上停留多久,很快就回到了客厅。

      光源离开,身周被黑暗重新笼罩,盛怀棠阖上眸子,浓密的长睫颤了颤。

      明天还有一天,不要心急。他对自己说。

      下一瞬,光源却重新从门口探了出来。

      阿颂用手机打着光,妥协地开口:“进来吧,我带你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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