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
-
正在百花居酿造百花蜜的百花仙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仙子怎么了？”小仙童连忙递过手帕，一脸担忧地问。
百花仙子锁了锁眉尖，垂眸看着手里的腊梅，心不在焉地说：“听闻沧海崖下封印的魔眼有复苏的迹象，岷山帝君要下凡辅佐青云宗镇压魔眼。”
小仙童一怔：“小童不知，可若是岷山帝君亲自下凡，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百花仙子长叹一声，小仙童又怎会知道她心中的忧虑呢？昨日她偷偷去了三生池畔，窥得了岷山帝君的姻缘劫，此次岷山帝君下凡，恐怕要经历一番情劫。她飞升千年，早已对岷山帝君情根深种，若是一直在这九重天上，她攻略不下岷山帝君也就罢了，但凡界精怪奇诡，各种妖艳贱货无数……
一想到岷山帝君被凡界的狐狸精勾去神魂，百花仙子一把掐断手里的梅枝，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仙子，您，您怎么了？”小仙童被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问。
百花仙子冷哼一声，优雅地站起身，目光炙热地看向浩瀚阁的方向：“本仙子决定了，我要陪同岷山帝君一同下凡界。”然后趁着他神识不清，忘却九重天往事种种的时候，用一腔热情融化他，让他再也逃不出她的温柔乡！
俗称，养成。
同时打着养成主意的还有躲在浩瀚阁里偷听的姬侞。从紫薇道君和岷山帝君的对话中，姬侞终于可以确定，岷山帝君下凡界已成定局，而自己只要提前找到岷山帝君的肉身，在他恢复神识之前将他拐到青铜山，以后等岷山帝君除魔卫道成功之后，她们青铜派也可以跟着鸡犬升天了。
“天帝和北斗星君已经提前二十年给你准备好了肉身，怎么样，要不要看一看？”
紫薇道君广袖微扬，于虚空中破开一道涟漪，一座巍峨的城门渐渐显像出来，姬侞一下子便认出这是八百里洞庭外的定安城。
姬侞惊讶之余，目光死死地盯着紫薇道君破开的空间裂隙，然而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紫薇道君的术法有限，她只如管中窥豹一般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
“怎么样？满意么？”紫薇道君似笑非笑地看向岷山帝君，“这具肉身虽不如你仙体一二，但到底是北斗星君于三千界中千挑万选而来，其资质绝对是顶尖的。”
岷山帝君若有似无地朝着姬侞的方向瞟了一眼，根本没看空间裂隙里的那具肉身，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低头摆弄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嗯？”紫薇道君晃了晃倒瀑布的长发，不敢置信道“就没别的了？”他千里迢迢从洞府赶来，可不是只想听他一声“嗯”的。
岷山帝君闻言微微触眉：“你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这话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紫薇道君瞬时涨红了一张俊脸：“此言差矣，本道君不过是心系苍生，怎会多言？”
“难道不是为了半本君人脑？”
袅袅青烟从八角香炉里冉冉升起，淡淡的异香侵入鼻端，紫薇道君忍不住扫了扫鼻尖，顾左右而言他：“你好好一个帝君，怎生就喜欢这凡界的玩意儿？”
岷山帝君不以为意地抬手拿起一旁的银勺，打开香鼎轻轻拨弄几下，屋子里的香味越加浓郁了几分。姬侞的视线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吸引住，脑子里昏昏然然一片浆糊，耳边紫薇道君的话也变得飘忽不定，似梦似幻。
“魔眼即将苏醒，天帝希望你尽早安排下凡界一事，以便拯救天下苍生。”
岷山帝君波澜不惊地抬眼，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般嗤笑一声：“苍生与我何干？”
紫薇道君微怔，好一会儿才消化他的话：“不是，你说的这是人话么？”
岷山帝君忽而一笑，讥讽道：“本君修的是无情剑道，天下苍生自有天下苍生的因果，与本君何干？”
“可你……”
……
与本君何干？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么？这是一个上神应该说的话么？
姬侞心中愤愤，突然，脚下的地板荡开一片涟漪，等她回过神儿，半身已经陷入白玉地板之中。她连忙张开双臂抓住旁边的桌脚，挺直脑袋拼了命地往时空裂隙里看了最后一眼。
时空裂隙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她被地板吞噬前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俊脸。
这就是岷山帝君的肉身么？虽然看起来跟岷山帝君有些相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啊！
空间缝隙里的男人眉眼温柔，五官仿佛白玉般精雕玉琢，微微勾起唇角的时候，那双水漾的眸子里仿佛散发着一种金子一样的光亮。
这真是，漂亮得仿佛在发光呀！
再看一眼岷山帝君，几乎同样的五官，气质上却南辕北辙，仿佛一个是初升的朝阳，一个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似乎察觉到这股浓浓的怨念，岷山*茅坑石头*帝君微微挑眉朝她这边看来。
被发现了？
姬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湿冷的毒蛇盯上了。她咽了口吐沫，放弃挣扎，身体随着那股拉力直直向下坠落。
过眼的云团卷着那股异香越来越浓，身子也越来越沉，姬侞渐渐意识到，浩瀚阁里的熏香有问题。
是……是犀角？
犀角燃魂引路，岷山帝君早就发现她了？
姬侞是被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惊醒的，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屋子老老小小围在床边大呼小叫，恨不能把房盖都掀了的架势。她挣扎着爬起来，一只大手迎面拍过来，一巴掌打在她不堪重负的小肩膀上。
“姬侞可算是醒了，你把大家都吓死了。”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看起来中年落魄，实则真的就是中年落魄，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挂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好像一根成了精的竹竿。
姬侞抖了抖肩，把自己的小肩膀从他掌下抢救回来：“师傅，麻烦您把嘴角的猪油擦一擦吧！我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王大峰瞬时老脸一红，抬手抹了一把络腮胡，这个小兔崽子真是太不尊师重道了。他翻了个白眼，一派淡定地抬手抹了下嘴角：“胡说，哪里来的猪油，师傅我为了照顾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吃饭了。”
姬侞嘴角微抽，想拿把镜子给他看看，看看他到底哪里有三天三夜没吃饭的样子。
王大峰才不管她信不信，反正他信就行了。
一旁的徒子徒孙们一股脑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这次遨游九重天都带回了什么？
“大师姐，我的蟠桃你带会来了么？”
“大师姐，我要的荷花叶呢？”
“大师姐，你说过，要给我带一颗百花仙子炼制的美容丸。”
……
姬侞被吵得脑仁大了一圈，低吼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叫什么叫，一个一个来嘛！”说着，从腰间解下乾坤袋，一边往出拿东西，一边边叮嘱众人把银子准备好。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充满着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以及兴奋的尖叫声。
“你的蟠桃。”姬侞掏出一颗小孩拳头大的半青色桃子递给二师弟，“三十五两。”
二师弟一脸菜色地看着手里的青色桃子，仿佛受到了来自于灵魂的暴击：“大，大大大师姐，这个真的是蟠桃？怎么跟之前你从九重天带回来的不一样啊！”
姬侞一把抢过青桃：“爱要不要，你以为九重天的蟠桃那么容易摘，每颗蟠桃都是有号码的，有专门人盯着打理，我这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摘下来的，你要是不要，山下等着苟命的王员外肯定喜欢。”
二师兄连忙夺过青桃，丢下三十两银子转身就跑：“我只有三十两了，剩下的欠着吧！”
其他人见二师兄跑了，七手八脚的也要来抢，姬侞冷哼一声，把乾坤袋一收：“干什么干什么？还想明抢了？”
小师妹：“大师姐，我们不抢，不抢，您快点把我的美容丸给我吧！”她可是攒了三年的银子，就是为了能求大师姐去九重天的时候给自己带一颗百花仙子的美容丸回来，只要有了美容丸，她就能变得美美的，然后去追求她心仪的男修了。
姬侞咧嘴一笑：“一百两。”
小师妹脸一黑：“师姐，不是说九十两么？”
姬侞扶额：“哎呀，仙界代购这种事，真的是太过于凶险了啊，这次我差一点被浩瀚阁的饕餮给火烧了。”说着，她拿出巡天铜镜，把收入在里面的景象播放出来，一只威武的饕餮正虎虎生威地对着铜镜喷火。
小师妹吓得“嗷”的一声，差点没把手里的银子甩出去。
“大师姐，您，您别吓我了，我，我给还不行么？”小师妹颤巍巍地退了两步，把银子往她手里一塞，抓着美容丸转身就跑。
姬侞讪讪地摸了下鼻尖，陆陆续续把帮同门们代购的仙家小物件发放完毕，正准备数数银子，一旁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姬侞一怔，抬头，看见王大峰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的眉心看。
“师傅，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姬侞小心翼翼地问，王大峰晃了晃跟身材极不相符的大脑袋，皱着眉头道，“为师观你印堂发黑，扫把星位偏移，最近可能要有血光之灾啊！”
姬侞一把抽回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大峰，心说，你怕不是脑子有坑吧！我不仅没有血光之灾，就在不久的将来，我还会有大造化呢！
想到回来前最后撇的那一眼，姬侞感觉身体里涌现出了一股洪荒之力，恨不能马上离开青铜山，去安定城找岷山帝君的肉身。
王大峰见她露出鄙夷的神色，苦口婆心道：“姬侞啊！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样吧，你给为师三百两，为师亲自去一趟武陵山给你摆阵施法，帮你破掉血光之灾，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姬侞选择当一个面无表情的数钱机器，把数好的银子一块一块收进乾坤袋。
王大峰苦恼：“为师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你真的有血光之灾啊！”
姬侞抬手拍了拍王大峰的肩膀，从余下的一堆银子里拿出一块大的放在他手里：“师傅，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这些银子就当是我孝敬您的，爱吃什么，您就吃点什么吧！别憋到自己。”
王大峰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银锭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十五两银子能吃啥？”
姬侞眨了眨眼，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最后十五两了，师傅，弟子这次下山必有大造化，您老就等着以后享轻福吧！”
王大峰嘴角一抽，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把乾坤袋系在腰间：“你就跟师傅说，你这次去九重天是不是遇见什么了？怎么突然想要下山？我怀疑你这次的血光之灾就跟这次下山有关。”
姬侞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去拐，啊呸，去找岷山帝君肉身的事告诉王大峰，实在是王大峰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嘴巴大，要是让把岷山帝君下凡除魔卫道的消息传言出去，她还搞个屁？
“师傅，没有，这不是正好沧海崖上青云宗要举办仙剑大赛么？咱们青铜派这么多年都没参加，如今弟子已经长大成人，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替师门光耀门楣啊！”顺便混个鸡犬升天的名额。
王大峰当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用看智障一样的用眼神看着她，忍不住吐槽：“不是，姬侞啊，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修炼十年才筑基期，你去参加仙剑大赛？”
姬侞瞬间如同炸了毛的野鸡：“我十年筑基怎么了？我十年筑基怎么了？我就不能是大器晚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