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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游九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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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崖上九重天,云海层叠,若隐若现的巍峨宫殿沐浴在经久不灭的晨光之中,没有昼夜之分,不经时间磨灭。
几名仙子提着装满永生花的篮子从龙渊门经过,嬉笑间彷如春花一梦,让人不知不觉沉寂在这梦幻的美景之中。远天之外的晨曦中,成群结队的白鹤掠过,啼鸣中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气势,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从绵软的云团之中伸了出来,嫩粉色的轻纱滑下手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上缠着的一条黑色藤蔓。
姬侞打着哈气从云团中爬起来,正了正身后的牛皮袋子,一翻身跳下云团,落在龙渊门外的的登仙台上。下了登仙台,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雍先池来到蟠桃林,可惜蟠桃宴刚过,蟠桃林里连拳头大的蟠桃都找不到半个。她整了整衣襟,从牛皮袋子里拿出一只雕花铜镜,铜镜成年男人手掌大小,边缘已经氧化生锈,淡淡的青色光芒在镜面流转,映出一张略显婴儿肥的俏脸。
对着铜镜挤眉弄眼一番,镜子里的人同样做着古怪的动作,她瘪了瘪嘴,抬手咬破指尖往上面滴了一滴精血,镜面仿佛荡开一片涟漪,里面的俏脸一点点消失,映照出整片桃林。
调整好的铜镜的照射角度,姬侞有悠闲地穿过蟠桃林,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将铜镜对象从身边路过的仙君和仙子。
“你听说过了么?岷山帝君要去下界历劫了。”
“什么?怎么可能?岷山帝君为何要到下界历劫?他不是亘古神明么?为何也会历劫?”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可能跟沧海崖下的魔渊有关吧!”
……
姬侞正在用铜镜照琼华池里的荷花,突听两朵荷花在八卦,索性蹲在琼华池边聚精会神地偷听。
“魔渊里不是镇压着魔眼么?难道是魔眼出问题了?”
“我哪里知道?只是那天听见紫薇道君的坐骑说的。”
“等等,紫薇道君的坐骑为何会与你说?你我同在琼花池,没道理我不知道啊?”
“啊,你,我不说啦!”
“你,你 ,你竟然背着我有别的狗了,啊啊啊,我的小心脏啊!”
姬侞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朵硕大的荷花晃动了一下脑袋,挪来一片绿叶挡在头顶,便再不开口了。听墙角听了一半,总觉得意犹未尽,她又在琼花池边蹲了一个时辰,两朵荷花却是再也没有说过有关岷山帝君的任何八卦。
姬侞讪讪地用手拨弄了一下池边的荷叶,决定亲自去岷山帝君的浩瀚阁一探究竟。
自从十岁那年在困龙渊阴差阳错得到巡天铜镜之后,她便每个月都会神游九重天一次,如今十年过去,九重天早已经被她逛了个遍,甚至连哪位仙君的屋子里多了一枝花瓶,还是少了一块屏风,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与其他仙君不同,浩瀚阁里没有仙童,只有一只饕餮在山门口守门。姬侞例行公事一般走到饕餮面前,拿出一根孔雀羽在它鼻端扫了扫。
“阿嚏!”
饕餮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晃着一颗黑黝黝的大脑袋站起来:“吼吼吼!”
“你个混蛋又来撩闲?”
“出来!信不信老子燎了你的毛?”
饕餮晃着硕大的脑袋四处张望,可惜浩瀚阁里依旧安静如鸡。
姬侞拿着巡天铜镜照了照饕餮,把它暴躁的模样全部照进去,十年如一日,乐此不疲。
“如花,你又调皮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远天之处传来,饕餮巨大的脑袋一晃,两道火焰瞬时从鼻孔里喷出,化成两道火箭直逼半空飞来的紫薇道君。
紫薇道君晃了晃宽大的袖摆,一团金光将他整个裹住,从两道火箭中间直扑而来。
饕餮见一击不成,索性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扑过来的金团喷出一口黑气。
彼时姬侞正站在饕餮身前两米处观战,那一股黑气宛如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烂了一个月的癞蛤蟆,浑厚的味道直冲脑门,熏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一样,横不能把胆都吐出来。
这家伙是有两万年没刷牙了?
吐完黑气,饕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鸡贼地晃着浑圆的大屁股灰溜溜逃走了。
姬侞呕完,颤巍巍抬头看了一眼紫薇道君,原本如瀑的长发倒飞着直耸天际,整张脸黑如锅底,微白的气体从鼻孔喷出,带着一股一言难尽的味道。
姬侞忍着再吐三十年的冲动,举起巡天铜镜对着紫薇道君晃了晃,把他的仙姿收入铜镜,以供后世之人万年观瞻。
当然,姬侞做这些的时候,紫薇道君对此一无所知,他微微触眉,本想念个清心诀去了满身污秽,但想了想又放下手,面无表情地飘落地面,急冲冲朝岷山帝君的寝殿走去。
“岷山,今日你要是不宰了你门口的那只饕餮,我就,我就……”
姬侞亦步亦随地跟了进去,还没看到岷山帝君的仙姿,便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敲门。”排山倒海的灵压仿佛海上的巨浪冲击而来,把紫薇道君整个人推出门外。
姬侞正跟在紫薇道君身后,突来的灵压将她重重拍在墙上。一股腥甜用上喉头,她连忙按住胸口,从乾坤囊里掏出一把药丸丢进嘴里,这才止住胸腔里翻滚的炙热火浪。
这一系列变故不过发生在一瞬间,等她平复好体内被灵压冲击得肆虐的血气之后,面前的门板已经重重的合上,碰了紫薇道君一鼻子灰。
姬侞同情地看着紫薇道君,对方已经气得没脾气了,抚了抚倒瀑布的长发,乖乖伸手敲门。
姬侞抬起铜镜对着房门暗骂一声:龟毛!
紧闭的高耸殿门一点点打开,一股淡淡的紫灵香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姬侞见到了窗前软榻上懒散躺着的人。
即便是看了十年,姬侞还是在每次看见岷山帝君的时候忍不住做舔狗,在心里对着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再三膜拜。她想,就算是没有无上仙法,光靠这张脸,岷山帝君也是可以纵横六界的。
察觉到空气中那点微不可查的波动,岷山帝君微微挑了挑眉,那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又来了。他侧头朝姬侞的方向看了一眼,搭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抬起,漫不经心地搭了个卍字诀。
姬侞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目光仍旧不由自主地黏在岷山帝君素白道袍下若隐若现的一小片白玉锁骨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大概就是岷山帝君吧!
她搜肠刮肚地掏出这么一句,但想了想,觉得自己肤浅了!
察觉到这股炙热的视线,岷山下意识拉了下道袍的衣襟,挡住那一小片锁骨。
依旧如往常一样,他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却无法施法让她显露形态。一开始他只当她是个误入浩瀚阁的灵兽,后来他几次试探之下,隐约猜测,她或许并非身在仙界,而是因为某些机缘而来。
“你在看什么?”紫薇道君突然出声,顺着岷山帝君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只插满了腊梅的花瓶,忍不住嗤笑道,“百花仙子又来给你送花了?”
岷山帝君眉头微触,轻轻抬手,花瓶里盛放的腊梅迅速枯竭,化为一团飞灰。
姬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往角落里挪了挪。
紫薇道君嘴角微抽:“你未免也太过于无情了。”
岷山帝君寒山剑眉轻挑,似乎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本君修的是无情剑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无情自逍遥!”紫薇道君叹气,完全忘了自己是来讨公道的,“可怜百花仙子对你痴心一片。”
岷山帝君:“她六根不净,与我何干?”
面对岷山帝君如此装逼的言论,一旁的姬侞暗地里替那位百花仙子鞠了一把同情泪,喜欢上这么一个木得感情的修炼机器,这是有多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