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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你的小仙女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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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王大峰和一群师兄弟妹,姬侞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全是这几年她从九重天上捡回来的‘破烂’,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神奇软靴、能看到千里之外景象的万花筒、或者是吃了能瞬间变成大力士的十全大补丸,这些东西虽然都是九重天各个洞府淘汰下来的‘破烂’,时不时有点小瑕疵,但是这完全不影响它们对凡界的降维打击。
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姬侞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打算从后门下山。这个时辰,派里的弟子都在演武堂炼体,整个后院静得连树上的雀儿放个屁都能听见得一清二楚,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踪。
她抖了抖肩上的包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神奇软靴,口中默默念法诀,黑底金丝边的软靴四周卷起两团风卷,风卷越来越大,把身上的衣衫吹鼓成一只巨大的陀螺。
两个风卷渐渐靠拢,将她整个人挤在中间,在互相作用下推着她往前快速旋转。姬侞也不知道自己转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脱离了地面,但是又好像没有,恍恍惚惚间仿佛置身在一团棉絮之中,时不时能感觉到砂砾击打着脸面的痛感。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也有可能是两个时辰,姬侞突然感觉到周身夹裹着自己的风卷在一点点减弱,一种极度不适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整个人直直地朝地面坠落。幸好一辆马车从下面路过,车厢里的稻草将她接了个正着。
不堪重负的马车猛地向右栽倒,两只轮子飞了一只,摇摇欲坠地挂在路边的老槐树上。
一个时辰后,一辆载满稻草,车轮明显瓢了一只的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定安城巍峨的东城门。姬侞跳下马车,从荷包里掏出一角银子丢给车夫。
车夫捏着手里的银角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她。
姬侞见他还不走,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儿。
车夫干巴巴一笑,把银角子递给她:“仙子,俺不要银子,俺家里的婆娘马上就要生娃了,今日俺得见仙子,那是天大的福分,就想,就想……”
姬侞嘴角一抽:“本仙子不收徒弟。”
车夫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徒弟,是,是想请仙子给我那未出生的娃娃起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车夫是想让她收徒呢。姬侞长出了一口气,把银子塞回他手里,问车夫姓什么?
车夫答姓王。
姬侞抬手掐了掐,丢下一句“男的叫王钱,女的叫王颜”后,便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人多,消息密集的地方去。松鹤楼是定安城最大的一间酒楼,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不缺的就是消息。
姬侞拿着偷偷临摹的画像,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一条差点惊掉她下巴的消息——岷山帝君的肉身被定安城城主女儿看中了,并于今日晚间强行求娶。
姬侞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岷山帝君那张禁欲冷清的脸,不厚道地笑出声来。那么一个清冷孤高的人,如今肉身被人强取豪夺,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感想?
离开松鹤楼后,她又悄悄摸到了城主府附近,多方打听了一下,信息量之大简直让她叹为观止。
原来天帝给岷山帝君安排的肉身是一个叫殷雀的年轻书生。殷雀自幼博学多才,奈何家中父母早亡,之后一直寄居在叔伯家中。叔伯膝下有一子,平素里不学无术,时常欺辱殷雀不说,还逼迫殷雀帮他在学堂作弊。
年初,定安城文举大考,叔伯家的表兄再次逼迫殷雀帮其作弊,结果当场被考官抓住并扭送到城主面前。表兄见东窗事发,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殷雀身上。
殷雀有口难辩,本一心求死,却不想竟被城主的女儿梁小姐看中,不仅人被放了回来,次日还三媒六聘上门,想要娶他回去做上门女婿。
殷雀自然不愿,十天里逃了三次,但次次都被城主派兵抓了回来。
殷雀听完,把手里的银角子丢给乞丐:“那你可知殷雀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乞丐拿起银角子咬了一口,笑嘻嘻地说:“姑娘莫不是也看上了殷公子的好样貌,想要一睹芳华?”
姬侞嘴角微抽:“你要是不知道,就把银子还给我。”说罢,假意伸手去抢银子。
乞丐连忙把银子丢进怀里:“知道知道,小老儿都知道。”
“在哪儿?”
乞丐抬手指着长街尽头:“长寿药铺。”
姬侞很快便找到了长寿药铺,药铺里人不多,两个伙计一个在门口招呼客人,一个正在拿着簸箕首门口晾晒的草药。
药铺是个三进院子,外面一进是药铺,后面两进是主人家居住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喜事的原因,药铺门前贴了一对崭新的对联和两张刺目的大喜字。
姬侞绕到药铺的后门,角门上贴着喜字,用一把上了锈的铜锁锁着。她从腰间解下匕首,对着铜锁比划了两下,铜锁应声掉落。
进了角门,穿过一条回廊就是主院,姬侞随手抓了个小丫鬟,把匕首往她脖子上一搭:“殷雀在哪儿?”
小丫鬟哪里见过这个,吓得两眼一翻就要昏过去。
姬侞连忙掐了她胳膊一把:“你要是昏过去了,我就把你的脸刮花。”
“额!”
小丫鬟打了个嗝,又还阳过来,抖这小身板瑟瑟地看着姬侞:“姑,姑娘饶命。”
“问你殷雀在哪儿呢?”
小丫鬟愣了下,抬手指了下西面的小跨院。
姬侞笑了下,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张嘴。”
小丫鬟不明所以,连忙用手捂住嘴拼命摇头。
“不张嘴,我就把你脖子切开。”姬侞故意露出个狞笑,掐了小丫鬟屁股一把。
小丫鬟哪里见过这个,吓得连忙松开手,乖乖张开嘴。姬侞抬手丢了颗小药丸进去:“不准吐。”
小丫鬟眼泪汪汪地咽了下去:“姑,姑娘,你,你给我吃,吃的什么?”
“连心蛊,蛊毒听说过没?就是一种子母虫,子虫在你肚子里,母虫在我手里,你要是将我今天问你的事说出去,我就让母虫控制子虫咬破你的肚子,让你肠穿肚烂而亡。”姬侞随口编道,见小姑娘吓得险些昏了过去,便摆摆手让她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胡乱说,自然保你命在。”
小丫鬟吓得还想说什么,姬侞已经一溜烟跑向不远处的小跨院。
天大地大,救大腿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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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月色中,漆黑的小院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吞吐间散发着一股子湿冷的气息,密密麻麻的水藻铺陈在屋檐下、窗口、门前,微弱的灯光从层层叠得的水藻间渗出来,仿佛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小院里弥漫着海水的腥气,定安城是内陆城,不临海,姬侞实在想不出这些张牙舞爪的水藻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然把整个小院都铺满了。她小心翼翼地用脚踢开一条蠕动着的水藻,这些黑不溜丢的玩意儿突然就像有生命一样快速地朝着她聚拢过来。
“这东西是活的?”姬侞惊呼出声,抬脚想要往后退,两条带状水藻突然窜起来缠住她的脚踝,巨大的拉力带着她往前扑。眼看就要大头朝下扎在那团黑乎乎的水藻里,姬侞连忙用匕首撑地,身体借力一个翻转,堪堪站稳,四面八方扑来的水藻瞬间将她裹住。
水腥味裹夹着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瞬间窜进她的鼻子里,湿漉漉、黏糊糊的海带疯了似的在她嘴边蠕动,想要从她嘴里转进去。
姬侞恶心得够呛,一手去抓糊在脸上的海带,一手挥舞匕首把海带斩断,奈何水藻蠕动的速度太快,不一会,她就被这些疯狂的水藻裹成了颗巨大的球。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水腥味铺天盖地的在嘴巴、鼻子里弥漫,姬侞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姬侞突然听见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种软底靴踩在湿漉漉、滑腻腻的海藻上发出的‘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姬侞顾不得来人是谁,拼了命地把手伸出海藻:“救,救命!”
喊完这一嗓子,姬侞的心稍稍有些安定下来,只等着对方走过来扒开水藻救出自己。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似乎没什么动静,脚步声在靠近她身边的时候消失了。
空气静得出齐,姬侞又试探着轻轻问了一声:“有人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淡淡的叹息:“你是什么人?”
姬侞感觉到对方似乎正在扒水藻:“我是你的小仙女啊!”
来人扒水藻的动作一顿,姬侞瞬时感觉到了,连忙道:“大姐,大哥,大妹子,大兄弟,先救人要紧啊!”
似乎被她说动,那人又开始扒水藻,不一会儿,缠住姬侞脑袋的水藻被扒开,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进肺部,姬侞从来没觉得单单只是呼吸一下就如此满足过,她试图睁开眼睛,但脸上粘稠的液体顺着眼睫流进眼睛里,一阵火辣辣地疼。
“你先不要睁眼,这些液体可能有轻微的毒素。”殷雀平静地说道。
姬侞微微一怔,瞬时不敢轻举妄动:“那怎么办?你先帮我把这些水藻剥开。”
殷雀没说话,看了眼四周不断蠕动的水藻,发现这些水藻的攻击对象只有姬侞。
“喂,你还在么?你是殷雀?”静谧的黑暗让姬侞极度的不安起来,她试着动了动手,发现水藻似乎缠得更紧了。
殷雀用脚踢了踢脚边的水藻,发现它们对他的攻击丝毫没有反应。这一发现让他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只可惜姬侞此时此刻根本看不见。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儿?又为何知道我的名姓?”殷雀弯腰捡起姬侞掉在地上的匕首别再腰封上。
姬侞竖起耳朵听了听,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让她稍微安下心来,按照早就编排好的借口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并且有些匪夷所思,但我保证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千真万确的。”
殷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黏腻的液体糊住她的脸,只依稀看出是个五官精致的姑娘。
“你且说来听听。”
“事情是这样的,我叫姬侞,是一位修士,修士你知道么?就是修炼术法,以期百年之后得到升仙。”
“纯属无稽之谈,这世界上怎会有升仙一途?不过是世人自我安慰的筏子罢了。”殷雀挑了挑眉,目光朝着前院看去,从这里能看到前院影影绰绰的灯光,那里住着他的叔伯和表兄。
姬侞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殷雀这个从小熟读八股文的书生相信修仙一途,但这完全不妨碍她继续往下编。
“你先不要急着否认,听我把话说完。”
说话间,两根海带又顺着姬侞的脖子爬上了她的脸,宽大的叶摆摩擦着她的嘴唇想要往里钻。殷雀抬手用匕首隔断海带:“你说。”
姬侞“呸”了一口,吐掉滑进嘴里的黏液:“半个月前,我做了一场梦,梦里一位叫紫薇道君的神仙让我来定安城找一个叫殷雀的书生,说他是唯一能够拯救世人救世主。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这位仙君连续三天入我梦里,一再对我说,天下魔修当道,镇压在青云宗沧海崖的下魔物有异动,一旦魔物复活,天下苍生将要找到灭顶之灾,要想拯救世人,唯有找到你,引你重新步入修行之门,最后才能打败魔物。”
姬侞一口气说完,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水腥味差点将她熏吐。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姬侞不安地动了动脑袋:“喂,你还在么?”
殷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所以呢?我要去拯救苍生?”
姬侞点了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
殷雀抬腿朝左迈了一步,又朝右迈了一步,确定这些水藻真的不再攻击自己之后,慢悠悠地对姬侞说道:“可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听了殷雀的话,姬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扭头寻找殷雀的方向。假如她来迟一步,岷山帝君已经下凡并且占据了这具肉身,那站在她面前的岂不就是岷山帝君本人?
如果上面的假设成立,那她“鸡犬升天”的大计岂不是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帝,帝君?”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殷雀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冷漠。
“我不是什么帝君,也不会跟你去修习仙法拯救苍生。”殷雀说完,看了眼前院突然亮起来的几处灯光,显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后院的异样,但自从城主女儿梁小姐在后院布下了阵法之后,除非必要的送饭,平日里绝不会有人靠近这边。
姬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你快些帮我把这些水藻扒开,前院的人似乎发现我了。”
姬侞说完,发现前面的人并没有动。
“喂?怎么了?你倒是快一点啊!”她催道。
“沙沙沙”是软底鞋踩在水藻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姬侞一怔:“你去哪儿?”
殷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连这水藻阵都破不了,如何带我修习仙法,拯救苍生?”
姬侞一怔,便听殷雀道:“这些水藻是没有开智的植物,受到阵法的影响才会困住这间屋子里的人,一旦有人进入,破了阵法的平衡,它们就会把误入者认成是我,对其进行攻击。”
所以……
“殷雀,做人不能不讲武德,你不会丢下我自己跑掉吧!”
殷雀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你不必害怕,我试过很多次,这些东西不会杀人的,顶多也就困你几个时辰而已。”
“不杀你不代表不杀我啊!你没看见刚才它们想要往我的鼻子、嘴巴里钻?”姬侞急了,她可不想变成这些海草的养料,“你要是真丢下我一个人,我就喊人,我不信这府里没有城主府的侍卫,只要我喊一声,你就跑不了。”
殷雀淡淡地“哦”了一声,眼神危险地眯起,可惜姬侞看不见。他慢条斯理的伸手入怀,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帕子的边角上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是前些天那位梁小姐强行塞给他的定情信物。
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姬侞悄悄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做城主府的上门女婿,早听说那位梁小姐方面大耳,面如紫羊肝,不到三年就已经送走三个上门女婿了,你要是……呜呜呜呜!”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殷雀低头弹了弹袖摆沾到的黏液,转过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