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咖喱盖不盖饭

9、和好 还没来

　　还没来得及买轮椅，姜以泽移动全靠吴启源抱着，提前十分钟到达医院。当他被放在诊台上，做各项检查时，吴启源等在外边心跟着提起来，期间几个电话打进来让他更加烦躁。飞行模式打开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卡尔打来的越洋电话，正带着作品在英国开画展的青年摄影师连续忙碌一个星期才错开时差拨通了他的电话。

　　“清水，我的展还有三天就结束，你还在外边玩儿吗？”英国那边是早上，卡尔住在婶婶家，他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客厅的窗户前，院里的金毛正扒着窗户摇着尾巴看他。他喜欢叫吴启源清水，吴启源总让他想到希腊神话中那个关于水仙花的故事。大部分时间，吴启源给他很阳光很开朗的元气感觉，但是他的眼中又时常划过一抹淡淡的忧郁，卡尔知道他并不像他展示的那样释然潇洒。

　　吴启源短暂的犹豫悠悠开口回答“是”，他不想说谎，但是他更不想在电话里谈论姜以泽的事情。

　　卡尔敏锐的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头，很体贴的没继续问，转而聊些轻松的话题，英国的天气，中国的北方。吴启源随意的附和，心里忍不住惦记诊室里面的姜以泽。

　　卡尔计划下周回中国，他和吴启源各自专注事业，不会常常腻在一起，却也很少长时间的分离，这次前后半个多月算是时间长的。他很想念吴启源，画展上有一幅吴启源的半身像，聊以抚慰他无处安放的思念。

　　姜以泽的情况比想象中的好，他发病五年，呼吸的能力却并没有急剧退化，吞咽也算好的，只是四肢的肌肉消失殆尽，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免疫力低得很。加强营养，多休息，配合药物控制，是目前医学背景下可以提供的治疗方案。

　　神经科的主任另外叮嘱他，家属的悉心照料可以大大延长渐冻人的寿命，心灵上的慰藉往往有很大作用。最后不忘提醒他订购一台电动轮椅，配备眼控仪方便交流。

　　吴启源一一记下，直接在医院请了三位护工一同回家，姜以泽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看护，他难受了不舒服了死鸭子嘴硬，只好让人时时注意。

　　姜以泽的情绪不高，他坐在收拾一新的客卧沙发上，冷眼看着好好一间卧室因为他的入住变得像病房，心里烦躁。

　　护工把他这具麻烦无比的身躯可能需要的器具分门别类摆放好，他的口水充盈，一号护工尽职的向他走过来，手里拿着吸口水的工具。一端从他的嘴角伸入，游走于整个口腔，他的口水被吸走，他应该感到高兴，不用再费力抿着嘴唇，然而他很难过，因为他看到吴启源挽起袖口，正在给他的床头安装监控摄像头，他如婴儿一般需要被记录下是否得到好的照料。安全却毫无隐私，其实早就没什么隐私和尊严了，三十岁的成年男人，要接受被陌生人翻过来，摆过去，随时做好被掀开被子，拉下内裤接尿的准备，还能谈什么呢。

　　吴启源特意安了一个超高清的摄像头，他休假结束复工，一定会忙到起飞，护工专业却是外人，姜以泽口不能言他在外也要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情况。眼控仪预定需要半个月才能上门安装，这期间格外需要注意。

　　打开手机测试，反复确认连接的没有问题，吴启源满意的坐到姜以泽身边。吴启源并未察觉他的颓丧情绪，他下意识的解释，“眼控仪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安上，我不在的时候，可以通过摄像头看你，我也放心一些”

　　姜以泽闷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躲避他直白的目光。“累了吗？大夫说你也不能总是躺着，还能坐住吗，再坐一会？”

　　吴启源自己都没有察觉，对待姜以泽他的态度是好的不能再好，耐着性子跟哄侄子差不多。

　　回应他的又是嗯。

　　吴启源不再自讨没趣，开始刷手机，他在疯狂了解渐冻症这种病的病症，家属的护理要点，逻辑思维活跃的他交叉整理读到的分享贴经验贴和专业医生的科普帖，提炼出有用的信息。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二号护工过来提醒，他才知道姜以泽该吃晚饭了。姜以泽的饮食由护工科学配比各项营养素，打成糊状便于他吃，也利于消化。喂他这事自然是护工负责，吴启源对护工说了声辛苦，起身走出房间。

　　烧饭阿姨已经把菜都端上桌摆好，两荤两素一汤，吴启源嘴刁，对吃的要求很高，自然对吃饭很上心。他细嚼慢咽，吃饭都是精致优雅的样子，总算把姜以泽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他最后喝了一小碗汤，美的眼睛眯起来。

　　打开手机，姜以泽那边还没吃完，护工不愧是专业的，不管喂进去一口流出来多少，都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喂下一勺。

　　再合格的护工遇上不配合的病人也白搭，姜以泽固执的不张嘴，吴启源关掉视频，盛了一碗排骨汤，把排骨肉用勺子碾碎，走进客房。

　　姜以泽和护工还在对峙。

　　“你先出去吃饭吧，我来”吴启源一手端着汤，一手执勺坐在姜以泽前面的实木茶几上。他们的膝盖相对，姜以泽细瘦的腿被他顶住，上身往前倾了些许。

　　“怎么不吃了？”依然是带着淡淡笑意的问。

　　姜以泽抬起眼皮，他吃进去的东西味道可以接受，只是太过于浓稠，不好下咽。

　　“了，了诶（累）”。他费力的说出一个字，吴启源却听懂了似的，跟他解释，“稠一点你不容易呛，太稀呛到气管有危险”。

　　姜以泽看看他，看看他手里的汤，不知道他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又是什么考虑。

　　“这个汤不错，我慢慢喂，你慢慢喝，喝完汤，再把剩下的饭吃了，今天任务就结束了”

　　姜以泽还算听话，一口一口吸溜着，谁知他突然噗嗤笑了，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汤汁喷了吴启源一胳膊。

　　强哭强笑有时并不受他控制，他明明什么都没想，就突然地笑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越想控制越停不下来。

　　吴启源放下手里碗，姜以泽还在失控的笑着，表情却很痛苦，说是笑也不过就是咧开嘴，往外一下一下出气。

　　“阿泽，放松，看着我”他一边用手揉搓姜以泽的面部神经，一边帮他顺气。姜以泽渐渐平静，他发出呜呜的声音，垂头盯着小指上的戒指，悲伤快要将他淹没，吴启源的手覆上他戴着戒指的细瘦手指。

　　“阿泽，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吗？”卡尔没了他依然可以活得很好，但是姜以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他默默撑起一片天的姜以泽，这次换他来遮风挡雨。

　　一滴眼泪滴到他的手背上，曾经少有落泪的姜以泽，如今敏感而脆弱，是折翼的蝴蝶。

　　“别太感动，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再放你走了”吴启源鼻子有些酸。

　　“邹，卜，料，么额，力（走不了，没力气）”姜以泽很后悔，为什么他浪费几年的时间，生生等自己变成这样子才回到吴启源身边。他还是会别扭，还是会跟自己较劲，还是会钻牛角尖，可是他不想走了，多么狼狈他都想在吴启源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