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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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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星儿没想明白,一个挺好的人,怎么就走上了诈骗犯罪的道路?
那家她打过工的酒庄经理这两天突然找上来,非要让她回酒庄上班,还说工资随便她开。
“唉,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拙劣的欺诈吗?”她在一间员工休息室里抱怨道。
“你知道是诈骗就好。”余初霖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的。”
她在窗台边认真地点头,阳光洒向她,那模样在余初霖眼中过分生动明艳,他不得不扭开视线,缓一缓呼吸。
有余初霖这个客房部主管的关照,茹星儿在酒店的工作还算顺心。而且酒店允许她工资周结,解了她在衣食住行上的燃眉之急。
这天下午,负责排班的徐姐找到茹星儿,说:“宋星,你撞大运了。”
“怎么了?”
“1808房的贵宾指定以后都由你去帮他打扫,他在前台预订了一个月的房间。”
1808房是VIP贵宾套房,能住进去的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一口气订下一个月的房间更是少见的豪气。
“为什么说我撞大运呀?”她问。
一把年纪的徐姐腾地红了脸,又暧昧地冲她眨眼,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那客人是个帅哥。”
茹星儿:“……”
帅哥她又不是没见过好吗!
曾几何时,就在这家酒店,还有一位超级帅哥像个娇羞的小媳妇被她三下两下扒光了看呢。
很快,她就听说了这位帅哥正是那位被她看光的——魏沉。
“魏沉?他指定我去打扫他的房间?”茹星儿感觉自己处境有些不妙。
徐姐拧了拧她的胳膊:“不可以直呼客户姓名,记住,要称魏先生。”
茹星儿疼得“嘶”了一声,只好乖巧点头:“懂了懂了,所以呢,这和余主管又有什么关系?”
“余主管好像对这位魏先生有什么成见,他跟上头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做1808的清洁,上头正训他呢。听说魏家可是我们的大客户,要是惹了人家,小余饭碗不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那个魏先生认识?”
茹星儿愣了愣,摇头道:“只是碰过一次面,有一点……小误会。”
“这就难怪余主管担心你被报复了。”
“徐姐,你快去跟上面的经理说一声,我同意去做1808的保洁,让他们别为难余主管。”
这几天茹星儿充分感受到了,余初霖是个好人,加上想起他那一番从乡下来的不卑不亢言论,她更加觉得,他不应该被这样的事拖累。
现在,魏沉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而且,茹星儿已经是死人了,现在的她是宋星。
只要戴上口罩,就应该……不会被认出吧?
茹星儿推着保洁车,硬着头皮进了1808房,脑中想好了一大波应对的话。
诸如魏沉质疑她的身份,或者要她摘下口罩,或者存心找她麻烦……她都勉强想好了几个借口。
结果一进房间,她就发现情况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
房间里不止一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来回回,她说了声“打扰了,我是来做房间清洁的”之后,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卧室里,好像发生了什么。
她提着水桶和拖把,走到客厅里能看见卧室的位置,往里张望。
卧室大床上躺着个人,虽然只能看到半身,她也一眼认出那是魏沉。
一名小护士端着盘纱布从卧室走出来,茹星儿跟上她问:“里面的……怎么了?”
“眼睛受伤了。”护士遗憾地说,“还好抢救及时,要不然就瞎了,恐怕是得修养一个月。”
“怎……怎么回事?我是说,怎么受的伤?”她的声音带着自己未觉察的颤意。
“听说是飙车出了车祸。唉,这些公子哥的生活我也不太懂。”
“那现在没事了吧?”
“暂时只能好好养着。”
护士很快又被医生叫走,只留茹星儿一人怔愣在原地。
难怪。
难怪魏沉要在酒店住一个月,应该是嫌医院条件不好,转到这里“住院”了。
看来他会来这家酒店,并不是为了她。
那便可以松一口气了——她原本是这么想的,却发现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压力格外大。
开始的头两天,魏沉没有和茹星儿说过一句话。
他的眼睛被一圈纱布缠住,平时几乎什么也不做,只能听听新闻发发呆。
茹星儿每天去客房两趟,从未主动搭话,一切公事公办。
但她莫名有种感觉,魏沉虽然一声不吭,却似乎时时都在生气。屋子里光线总是很暗,犹如乌云积聚之地,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
第三天,她在给一张玻璃桌做清洁时,他开口了。
“你是谁?”
“嗯?不是你指定我来清洁的吗?”她的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这么回答有些唐突,开始琢磨怎么挽回。若是平时,一个甜甜的笑容应该就能奏效,可惜现在对象是个瞎子,还是她不敢惹的前男友。
她迟疑间,他说:“不是我,可能是我助理。”
魏沉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了许多。
茹星儿想了想,这好像也合理,可能是上回许多看到魏沉像是对自己有兴趣的样子,想要讨好上司,所以才指定她来清扫。
魏沉斜靠在书桌前,散漫低哑地开口:“他可能……觉得你像我未婚妻。”
茹星儿的心一跳,抬头看他。
他没有说是前女友,或者前未婚妻。
“哦……”她只好配合地说,“那你未婚妻呢?”
魏沉从喉咙里发出闷笑,眼上的纱布让他有一股阴郁病态的美人相。
“她不要我了。”
嗓音喑哑。
话语和神态格外割裂。
茹星儿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说不出话。
他有些恶趣味地欣赏她的无措——他活在再也无法触碰她的阴影之下,而她却丝毫不惦记他。难道她就没有错吗?
然而,他丝毫没有从这寂静的僵持中感受到愉悦。
喉结轻滚,反而更烦躁了。
“算了,你又不是她,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他生气地丢下这一句,摸着沙发一角向卧室走去。
“砰——”地关上了门。
*
每天中午,穿白大褂的医生都会来给魏沉做检查和换药。
如果茹星儿遇上了,就会被要求回避。
年轻俊朗的医生进了卧室后关上门,将药箱往地上一放,扯了扯领带。
“你这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魏沉扯下纱布,阴沉地耷着眼皮。
“看我心情。”
这几天,他虽然假装看不见,但还是透过并不稠密的纱布把茹星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
以为他看不见她的,只有她而已。
“我好歹也是个心理医生,陪你演这种戏也真是受罪。”江棱轻嗤一声坐下,拧开床头的一瓶矿泉水。
他不是什么眼科医生,而是一名心理医生。魏沉三年前因为茹星儿的离世出现严重的应激障碍,后来成为江棱的患者。
魏沉薄唇一抿,问:“你也来了这么多次了,有没有看出她是什么情况?”
他让江棱扮演眼科医生,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暗中观察茹星儿的状态。
她为什么回避他,为什么不愿承认身份——会不会是因为某种心理障碍?
“她的情况……”江棱卖着关子。
“怎么样?”魏沉拧着眉问。
“比你的简单,也比你的复杂。”
“这是什么话?”
江棱推推眼镜:“她虽然看着没有问题,但也只是表面而已。经历了那样惨烈的过往,她需要一个爆发点,把心里积压的痛苦和委屈释放出来,这样她才能真正面对以后的生活。”
“爆发点?怎么找?”
“爆发点可以是一个人,但是你不行。”
“什么意思。”魏沉拽住他宽大的白色袖子,大有一种“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的警告意味。
江棱手指轻叩桌面:“她不信任你,所以对待你就像对别人一样都戴起了一张假面具。不被她信任的人,是不能让她彻底释放的。”
“她,不信任我……”魏沉垂下手,喃喃自语。
江棱又多看了失魂落魄的他一眼:“至少,现在的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