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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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沉的手上泛起青筋。
明明还恨她，埋怨她，可现在那些恼火的情绪尽数转为对自己无能的厌弃。
就因为——
她原来不信任他。
*
傍晚，茹星儿又来到套房，如往常一样将清洁车停在玄关附近，开始忙碌。
魏沉眼上换了新的纱布，依然是特质的材质和巧妙的系法，能够让他看到她的样子。纱布下，他眼眶通红，平时嘴角噙着的那丝讽笑也零落了。
他不规矩地斜靠在角落的沙发上，能看到她在浴室里的样子。娇小的身体半跪在地上，手上动作不停，额角出了汗，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口罩遮掩下的脸庞，呼吸似乎也急促了。
他幽灵般上前，半靠在浴室门边，冷不丁开口：“你在干什么？”
茹星儿扬起脸：“嗯？你要用洗手间吗？”
他额角一跳，口吻严厉几分：“不是！我是问你在干什么。”
“哦，刷马桶呀。”
魏沉当然看得出她在刷马桶，他抿唇：“你都……这么熟练了吗？”
“我熟练……怎么你还不太满意的样子？”
他沉下脸：“什么？”
“没什么，客户的认可就是我的荣幸。”她给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魏沉却像是挨了深深的一刀。
脑中晃出两个字：面具。
江棱是怎么说的？
对了。“她不信任你，所以对待你就像对别人一样都戴起了一张假面具。”
她不信任他，会不会是……她不爱他，甚至，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心脏骤然缩紧。
茹星儿又回过头去冲刷马桶，风平浪静得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
并不知道身后那人的心，方才已被刺出了血，狼狈跌进泥潭里。
*
魏沉内心每日波涛汹涌，茹星儿却没有他那般的闲工夫揣摩那么多——毕竟她现在是穷人，不配。
她等适应了1808房的工作后，又请徐姐给她多排了些班。每天能多清扫一间房间，就能多赚一顿饭钱。
虽然暂时不缺吃饭的钱，但她攒钱请律师的使命还是相当艰巨的。
这天，茹星儿在清扫其它客房时，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徐姐粗犷的嗓音传来：“宋星，今天还没去1808吗？客人不高兴了，让你马上过去呢。”
“哦，我这就去！”
茹星儿这几天算是发现了，魏沉看起来不太好的心情，和眼睛的伤关系不大。他和以前相比，似乎……脾气大变样了。
过去的他清风朗月，是谦谦君子，懂温柔体贴。
现在他浑身上下莫名透着一股阴沉乖戾，心情霎晴霎雨，叫人捉摸不定。就连他最贴身的助理许多每次来汇报工作，也是经常脑门冒汗，两腿战战兢兢。
就像现在，因为发现专属保洁一整天没在他跟前晃悠过，他竟然就不高兴了。
唉，从前怎么就不知道，这家伙大有做暴君的潜质啊。
茹星儿匆匆结束手头的工作，就推着清洁车赶往1808房了。她照例敲了三下门，说了声“打扰了，我是您的客房保洁宋星”之后，刷卡进了门。
魏沉正在沙发上恹恹地坐着，虽然手机不知疲倦地播放着语音新闻，他却没有真正在听。近处的茶几上胡乱堆叠着几本翻开的杂志，酒店送上门的午餐也躺在托盘里，没被吃掉几口。
茹星儿往里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戴口罩了。
魏沉扬起脸看向她时，两人皆是一愣。
女孩白皙明丽的脸完全露出，比起他记忆中的模样更加精致漂亮。室内昏暗，而她的突然闯入如同凭空撕出了一道明晃晃的白昼。
是发着光的，叫人无法忽视的美。
他只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唯一让人心疼的是，她那双动人的茶色眸子过去明明就像不知愁一般闪耀着，现在却少了恣意，徒留温和。
这张脸，过去三年间只在梦里才施舍给他一两眼。
魏沉茫然失神了两秒，强忍着不让眼眶的热意渗透出来。
茹星儿也在迟疑，她本想立刻遮住脸的，又想到反正现在魏沉也看不见，便不再去找口罩了。
“魏先生你好，有没有指定我先清扫哪个区域？”她姑且礼貌一问。
魏沉回神，深吸一口气：“没有。你……随意。”
“好的！”
她回答着，已经开始给自己戴上乳胶手套，手法极其娴熟。
VIP套房虽然大，但茹星儿对房间结构已经熟门熟路。她先清扫完卧室，直起身时一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一边回头，发现魏沉正对着她的方向，就像追随着她的身影，怕弄丢了一样。
“魏……先生，有什么事吗？”她下意识开口。
“没事。”他声音又低又哑。
她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看不见的。而她刚才竟然以为他在注视着她。
魏沉看出她的不自在，轻咳一声回了卧房。
茹星儿继续收拾客厅和浴室。
或许是这几天工作量激增，她精神虽然还算好，身体上却是累得够呛。收拾完客厅，摘下手套洗了手后，她心神一松，找到一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由于医生吩咐过，魏沉的眼睛需要一个柔和的环境，因此即便是白天，室内的窗帘也多数时候是拉上的。客厅里的照明现在全仰仗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这环境，催人欲睡。
魏沉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茹星儿累坏了的模样。
她两手交叠搭在沙发的一边扶手上，侧脸贴着手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神女般宁静。
魏沉停了停，又抬步。
他有几分庆幸，刚才开门的动静不大，没有吵醒她。
安静走到她跟前时，他一把扯下了眼睛上虚张声势的纱布。眼眸露出，是难得的清澈温和。
他倾身伸出手，一边握住她的肩头，一边穿过腿弯，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女孩清瘦，只让松软的大床微微下陷了一些。魏沉将她放下后，不退也不进，有些不知所措。
她呼吸绵长，隆起的胸脯跟随呼吸轻轻起伏着，似乎睡得很舒服。只片刻，她就小猫儿一般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乌黑的长发顺势从脸颊滑落，明丽的面庞再无遮掩。
魏沉换了个姿势，靠得很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尊脆弱的薄瓷，生怕一碰就碎，又忍不住伸出手去。
颤抖的手指隔着空气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和脸庞。
“星儿。”
声音轻得如一缕叹息。
时隔三年的发狂思念之后，终于有一刻能靠得如此贴近。
却仍是，不敢出声唤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