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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当日落的余晖开始渐渐消散的时候,希绪福斯一行的车队抵达了哈迪斯城。希绪福斯跳下第二个马车,走到队列前方,拿出邀请函与守卫交涉。尾随着希绪福斯的是一名叫艾尔熙德的青年,希绪福斯对卡路狄亚及阿释密达声称他是自己的贴身护卫,虽然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不是普通的护卫。”德弗特洛斯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看向协助希绪福斯办理手续的艾尔熙德,对着阿释密达说道,“忠于主人的好猎犬不会随意的伸出獠牙,可他的眼神还是掩盖不住一切。”

      “你又是谁的猎犬,阿斯普洛斯,还是你自己?”

      德弗特洛斯阴冷的看着阿释密达,重重的将窗户关上。守城的卫兵开始检查每个马车,德弗特洛斯拿起放在座位上的面具,戴在了脸上:“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侍从。”

      “很好,我亲爱的侍从,你想遮住的究竟是你自己的面庞还是对阿斯普洛斯的思念?那种无聊的兄弟情把你束缚在阴暗的地下室十多年,如今又把你套牢在我身边。你总是说如果不是哥哥,你恐怕无法活到今天,没有哥哥的保护你也没办法出来,所以你要报答哥哥,所以你不能离开雅典娜城。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哥哥,你根本不会有这些经历。”

      门被轻轻叩响,德弗特洛斯阴郁的看了阿释密达一眼,后者若无其事的微笑着,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表情。德弗特洛斯毫不客气的抬起门闩,推开马车门,力道之大态度之不客气,将门口站着的守卫吓了一大跳。德弗特洛斯别过脸,不想因自己此时可怕的表情惹到什么多余的麻烦。

      马车再次行进,放慢了速度,不像之前那样着急赶路。十来天的行程令人多少有些疲惫,马车外是相当普通的城市里的喧嚣。德弗特洛斯靠在门边,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不时瞥两下阿释密达,有些烦躁:这家伙说的话和他的相貌完全是两个极端。

      马车保持着均衡的速度,在哈迪斯城的主道上缓慢行进,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区域,最终再次停了下来。希绪福斯与艾尔熙德再次下车处理又一轮的盘查,阿释密达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抬手伸往窗户的方向,德弗特洛斯抢在他之前,拉开了窗户。

      单薄的清香随着窗户的打开弥散进了马车,德弗特洛斯注意着阿释密达的表情:平和、惊讶、愉悦、欣慰……德弗特洛斯好奇的将头探出窗外,香味渐浓,却不惹人腻厌,充斥满夏日的空气里,带来阵阵清爽的感觉。夜幕降临的大地,马车外的事物看不太真切,德弗特洛斯寻找着香味的来源,却不见身边有一花一草,正迷茫着,阿释密达彷佛知道了他的举动,轻言道:“水里。”

      哈迪斯的主城就在前方,希绪福斯已经办好了进入主城的手续,马车对着的吊桥正被护卫们放下。围绕着阿迪斯主城的护城河中点满了水路使用的灯,借助这些灯光,德弗特洛斯清楚的看到了河中飘满的一片片绿色的“圆船”以及”船”所包围的,盛开在水面的各色的花。娇嫩,淡雅,清圣,同阿释密达臂上的一模一样。

      “这算什么,阿释密达?”

      阿释密达并没回答德弗特洛斯,只是浅笑着,沉默不语,脸上多了种德弗特洛斯从未见过的表情。德弗特洛斯心一沉,他告诉自己那表情不是所谓的“幸福”。

      进入城堡时已过了觐见的时间。

      卡路狄亚一下地,就开始殷切的同所有见到的女性打招呼,不论是各国的宾客抑或城堡中的女仆。希绪福斯自被仆人领进房间后就没出来,一直关在里面思考与哈迪斯新王见面的情况应该怎样,当然,艾尔熙德陪伴着他。其他随行人员各自有各自的安身之处,所有人都被很好的安置的,并未因他们来自历史上的敌国而有所怠慢。

      德弗特洛斯将行李扛进房间,本想喝一口水就开始收拾的他却发现阿释密达的房间里没啥可以多收拾的,比起其他人的住处,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或者什么易碰易碎的物品,不论桌椅柜子或是床都打磨得没了边角,通往浴室的地面也被做好了标记。德弗特洛斯感到气闷,他悻悻将所有东西都从箱子里倒了出来,乱七八糟堆了一床,此时只有慢慢的整理,或许才能磨平他的不满的情绪,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在不满什么。

      阿释密达一言不发,坐在窗边静静的听德弗特洛斯一个人折腾。窗外缺了一个小角的月亮依旧散发着清和的光芒,同市区隔着一条护城河的哈迪斯主城有着雅典娜主城所没有的一种特殊的宁静。河中的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阵阵淡爽的味道时隐时现。哈迪斯主城修建得整体较高,客房更是在偏高的楼层。德弗特洛斯坐在床上清理着东西,偶尔看一眼阿释密达,阿释密达身后窗户对着的一大片黑影似乎是来时经过了的高山,此时的房间似乎跟远处的山脉处于了同一高度。

      德弗特洛斯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房间的柜子里,盯着一排衣服看了会儿,选出合适的搭配放在枕头边,又检查了一下桌子上壶里的水是否有添加,倒了一杯放在床边的小柜上。

      “基本上差不多了,刚才已经带你摸过床头右手边有一条绳子,有什么拉一下,我房间的铃铛会响,我就在隔壁的侍从的小间。”不知道阿释密达有没有在听,德弗特洛斯干脆走到阿释密达身边,把住他的肩膀晃了一下,“有什么一定要叫我。”

      阿释密达抬起头,轻轻拍开了德弗特洛斯的手,淡漠的回答:”你去休息吧,我的仆人。”

      “那晚安,我的主人。”耳边传来清晰无比的磨牙声,德弗特洛斯的脸色阴沉,却没有把心里的结郁发泄在其他地方,只是皱着眉头盯了阿释密达一会儿,才离开。

      阿释密达站在窗边,他平缓的呼吸着,沉浸在若有若无的莲花的清幽以及遥远的记忆里。记忆中故乡的莲池规模不小,夏季来临时也未曾有如此的芬芳。偷偷潜入却被发现的亚伦,说着要将世界画下来送给自己的亚伦……如今的亚伦变了吗,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一想到即将与多年未见的亚伦见面,阿释密达感觉到了内心的波动。

      身后的房门被叩响,接着是钥匙穿进锁眼,门被推开的声音。来人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一系列动作,包括进入房间都以很快的速度完成。那人踏入房间就将门迅速的关上,锁住,他张开双臂,轻声呼唤:“阿释密达。”

      “是……亚伦?”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体温,阿释密达微微一震。很像,相当像,这种感觉跟多年前分离时一模一样,那时亚伦哭着说还会再见。

      抱着阿释密达的青年点了点头,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阿释密达,不愿移开视线。月光的清辉洒在亚伦凝视的人身上,过了这么久,亚伦还是清楚记得当年相遇时的情景:惊慌失措的自己,亲切慈祥的夫人,拉着夫人衣角一脸平和笑容的阿释密达。

      “我变声了吧,阿释听不出了吗?”

      “你长大了啊,亚伦。”

      亚伦松开了臂膀,有紧紧抓住了阿释密达的手,他有说不完的话想立即讲给阿释密达听:比如阿释密达走后,修普诺斯的出现。比如突如其来的自己是皇族后裔的消息以及很麻烦的各种训练。比如这些年来自己的生活以及从未想过的经历等等。还有很多很多的画像要拿给阿释密达,虽然没画下整个世界可多年来也积累了相当厚的一大堆画卷,那全是为今天同阿释密达的重逢所留下的,但这么多内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话,最终说出口的第一句是:“我一听说你们到达就迫不及待,所有人都说明天才能接见,可我忍不住,还是偷偷溜了过来。”

      亚伦拉着阿释密达到桌边坐下,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小匣。从外观上看这个匣子是有一些年代的物品,它上面刻着复杂的暗花,是异国的风格。亚伦将匣子放到桌上,又把阿释密达的手放在了匣子上面。

      “还记得这个吗,阿释?”

      凭借手的触感在记忆深处搜寻着手中之物的信息,阿释密达来回抚摸了几次,依旧不怎么确定,亚伦一脸开心的看着阿释密达迟疑的表情,刚想说出答案,阿释密达却回答:“母亲大人的……遗物?”

      “按照约定,现在交还给你。”再一次的拥抱,亚伦难以掩盖的是心中的欣喜。他的手滑过阿释密达的柔发,将头枕在阿释密达肩上,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泪水同多年前一样悄然滴落,不同的是这次是欢乐的泪滴。亚伦轻轻蹭了蹭阿释密达,和小时候经常做的一样,然后贴在阿释密达耳朵边,一边又一边喃喃:“终于见到你了,阿释,我真的很想你。”

      是因为儿时只有这么一个好友的缘故,还是儿时只有阿释密达与夫人肯照料的缘故,总之自从分离的那天起,亚伦的思念就一天比一天更多的堆积在了心中。他不知道阿释密达是不是也这样想念着他,亚伦也不想去问询这个答案,只要现在能见到,能感受到就足够。而此时,阿释密达却拿出了分离前,亚伦所送的那幅画,那副大海蓝天以及帆船。

      亚伦睁大眼睛接过了画,儿时的画笔是那样的粗略和稚气。亚伦看着表面磨损的痕迹,脑海中浮现出阿释密达带着这幅画,轻柔的拂过,回忆起自己的画面。亚伦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第三次搂住了阿释密达,而且这次,再也不想放开。

      “阿释,我很想叫你留下,但现在还不行,我……。”

      “我知道。”阿释密达不用亚伦解释也很清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王”,不论人民还是臣子都有些不能接受,“不说这个,其实,我们这次来不仅是为你祝贺,还有想与你们谈判,建立长久和平的契机。”

      “对啊,阿释你现在也是雅典娜城里的上层人员了,我也听过。”亚伦撩起阿释密达的头发,对准月亮,又让它们滑过指尖。亚伦松开了一点手臂的力量,侧着头,端详着阿释密达的侧面。时间的流逝让眼前人的面孔比记忆中的更加精致,表情也更加柔和,单是看着,就觉得心里非常的温暖,不想离开,不想失去。

      “如果两国正式建交的话,阿释……阿释也有经常来我身边的可能性了吧……”

      “不建交的话很可能历史重演,到时候肯定不能再见了。”回避了亚伦的提问,阿释密达以另一种方式回答。亚伦的听着这话,目光移动到了桌面的匣子上。这个匣子一直被亚伦精心的保存着,即使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也没产生过变卖的打算。一直一直,收藏了起来,连同日思夜想的真切思念一起,期待着相见的那一刻。而如今重逢的快感还没消失,现实就摆在了眼前。

      亚伦轻咬嘴唇,将头埋了下去。即使种下了满池的莲花,即使有漫空的花香来慰藉自己,可还是比不上阿释密达的味道。从小所听的关于两国的故事和哈迪斯城对雅典娜城的暴虐事迹,突如其来的王位继承还有万众俯首的经历交织在一起,亚伦的脑贷彻底乱了。亚伦猛然抬头,却看到房间一角,一个戴着面具,有着一头海般深沉天空般明朗的蓝色长发的男子正以冷峻阴沉的可怕目光看着自己,还有阿释密达。他的身边是一扇向外开的门,亚伦忽得想起那是配套的仆人房间。

      “晚上好,尊敬的哈迪斯十一世。”德弗特洛斯首先做出动作,屈膝垂首行礼,不失礼数。

      亚伦愣在原地,他对这境况以及德弗特洛斯如眼神一样阴郁的声音一时做不了反应。阿释密达倒是沉着自然,他带着令人心动的笑容,朝亚伦介绍:”这是我的侍从,德弗特洛斯。他的脸因受伤而变得狰狞,所以请不要介意那个面具,比他露出自己的面孔对着您要好多了。”

      “我……时间不早了,我……我先走了。”亚伦有些慌乱来到门边,摆弄了几次才将锁给解除。有些惧怕有些不舍,回头看了看一脸轻松的阿释密达,感受到了德弗特洛斯强烈的不友好的目光,匆忙离去。

      德弗特洛斯在亚伦走后来到门边,将锁紧紧扣上,又回到阿释密达身边。

      “谁面目狰狞了?”将阿释密达逼迫到墙边,吸取上次的教训,德弗特洛斯没有太多和阿释密达的接触。

      “面如心观,你至今都不能面对自己,那又哪里来的不狰狞?”轻松愉快,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让人恨不下去的脸和表情。

      德弗特洛斯恼怒的一拳砸在阿释密达上方的墙壁上,弄出了相当大的声响。阿释密达不为所动,平静如昔:“你有什么想不通的要和自己的手过不去?”

      “不要太过分了,阿释密达。”

      阿释密达耸耸肩,一脸的无辜,满脸的平静:”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知道你的外表,只知道你的内心。”

      德弗特洛斯气恼却又动容。他看着阿释密达依靠在墙上,微微侧着头,淡色的嘴唇毫不留情的吐出那些让人无法忽略的话,德弗特洛斯不断告诉自己,阿释密达说话就是那样,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德弗特洛斯不由自主的取下面具,拿起了阿释密达的手。他无视了阿释密达有些疑惑的表情,当将握着的阿释密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德弗特洛斯才回过了神来,他想起当初见到阿释密达的时候,也是恍恍惚惚的就捧起了他的头发。

      “德弗特洛斯?”

      “你自己来确定我是不是狰狞的。”德弗特洛斯放开了阿释密达,任由后者随意的在自己脸上抚摸。德弗特洛斯闭上了眼睛,随着阿释密达手的移动,他在心中也一起勾勒着可能在阿释密达脑海里浮现出的自己的样子。猛然间,脸颊被阿释密达拧了起来,疼得德弗特洛斯不禁叫出了声。

      “现在是了。”阿释密达松开了手,德弗特洛斯捂着被揪疼的脸后退了几步,罪魁祸首靠着墙,人畜无害的浅笑着,在月光的照耀下幻美而清雅,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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