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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笛捷尔坐在阿释密达的对面,墨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一旁的德弗特洛斯,德弗特洛斯微微欠身,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我听说你也要前往阿迪斯城,缘由什么的我不关心,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下午从自赛奇处归来的卡路狄亚那里一得知随同希绪福斯的还有阿释密达后,笛捷尔便匆匆赶到阿释密达的行馆,一张嘴就是开门见山的谈话,“但是请向我保证,不要透露给第三个人,包括你的那位贴心的侍从。”
      “我想我有选择的权利。”摆在众人面前的并不一定是事实管所有人都当德弗特洛斯是阿释密达的侍从,可两人的关系实际并非如此。尽管清楚的明白周围的人都当德弗特洛斯只是个仆人,一个有阿释密达与阿斯普洛斯作保,赛奇允许,可以接触一些相当重要的文件的级别较高也叫人放心的仆人,可听到”侍从”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而且是用来修饰德弗特洛斯,阿释密达还是有些不悦,“我可以选择听或不听,或许你应该拜托希绪福斯而不是我。”
      笛捷尔苦笑了一下,阿释密达显然很清楚自己要请他帮忙的事情不能借希绪福斯之手,这种故意为难的言辞从阿释密达嘴里说出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平易近人近亲温和这些词套在阿释密达身上虽说没有用错,但先决条件是要忽略他的嘴巴。
      “好吧,如果我刚才的话里有什么令你不愉快,那我现在收回。”笛捷尔选择了退让,来了就不会为争个什么而耽误了必须做的事。
      阿释密达并没有因笛捷尔的退步而做出什么反应,他依旧保持着惯有的表情,然后在笛捷尔开口前抢先一步发讯:“是为了卡路狄亚?”
      “是的,我希望你能注意他一点,时常提醒他收敛些,不要让他肆意妄为,不要……做得太过火了……”卡路狄亚的胆大妄为,想到什么就不计后果的去做什么,在整个雅典娜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笛捷尔所言的意思无外乎是代替自己随时敲打卡路狄亚,不要在这次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捅出大娄子。但笛捷尔最后那稍微的停顿,在阿释密达听来就是欲言又止。
      “如果单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找我,希绪福斯是最好的人选。”
      笛捷尔的视线落在阿释密达的脸上没有移开,他强烈的产生了一种被阿释密达看透了的感觉。”他一定知道什么。”笛捷尔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可这声音越大,笛捷尔越是觉得难以开口继续下去。于是他只能注视着阿释密达,看着阿释密达那双紧阖的眼睛,以及浓密的难得一见的,如同那头柔顺金发一样吸引人目光的长长的睫毛。
      何等的美丽,不同于雅柏菲卡的妖冶,是一种淡然的清雅。
      “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吗,笛捷尔?”相貌归相貌,说起话来还是不讨笛捷尔喜欢,“你其实是想让我留意卡路狄亚的身体状况对吧。”
      “原来你知道了,我以为我们隐瞒得很好。”
      “卡路狄亚虽然胆大,可绝非凭心情乱来的人。最近几年他的反常行为还有你突然萌发的对医学的热爱,不能不叫人产生这种联想啊,笛捷尔。其实不只是我,大家心里都有类似猜测,缺的是一个肯定。好吧,为了继续我们的谈话请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笛捷尔再次苦笑,轻轻摇了摇头,他眼里尽是阿释密达无法看到的浅浅的忧伤,语气却维持着特有的平静,而这种平静则令人感到了寒冰般冻彻心扉的绝望:“你也知道卡路狄亚出生在世代以武侍奉女王的家族,作为家族唯一的血脉理所当然担起了家族的名誉与地位的保证。曾经我觉得只要维持着和平,只要卡路狄亚不用上战场,就没有什么可以为他担心顾虑。但前些年却突然发现他患有……患有……有的病是成长到一定时期才能发现,一旦发现就……原来在和平时期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我翻遍了所有能得到的书,看尽了一切能搜集的资料,却依旧无法帮助他丝毫。我唯一希望的是他能活的长久一点,可他和我的想法截然不同,他从没考虑过明天会怎么样,每天都要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才甘心。如今又冒出了哈迪斯十一世的即位,接下来还将怎么发展,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全发泄了出来。笛捷尔的情绪难得激动一次,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将状态调整了回去。:“卡路狄亚不希望大家知道他的病,特别是希绪福斯、赛奇他们。他说既然是英雄的后代自小也是当做战士来培育和期待着,那么就应当保有现在的身份。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如果今后有战争而无法站在先祖同样的位置上,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虽然的确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一刻。我希望能保护住他这个心愿,所以阿释密达,请你在这次的随行路上帮我关照着他,只要有人在旁边提醒,他就不会做太危害自己的事情,我想那些事情,那各种各样不管旁人能不能理解的体验都是卡路狄亚觉得自己的时间不知何时就会消失,于是赶着时间去做的,他已经来不及去分辨该与不该还有价值上的问题。还有,请一定保密。”
      “我不应该打听私人情况,但你不论是站在拜托还是朋友的角度都应该告诉我,卡路狄亚得的是什么病,这样我也才能分辨哪些情况下应该阻止他。”这句话,就算是应允了。
      “心脏。”笛捷尔绞着手,不经意间用上了很大的力量,爆出了青筋,“心脏有很严重的问题。”

      大门关上的声音,是德弗特洛斯送走了笛捷尔。阿释密达静静的靠在床头,听着德弗特洛斯的脚步声从楼下移动了上来。海风从窗户不请自入,游走于整个房间,又自敞开的房门穿堂而过。德弗特洛斯走得那样的沉稳,清晰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后停在阿释密达身边。床往下沉了一些,阿释密达可以明显感觉到德弗特洛斯贴近的气息。
      “你不该答应这件事。”
      “卡路狄亚和笛捷尔都是我的好友。”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前往哈迪斯城。”
      德弗特洛斯取下了面具,面对阿释密达一人的时候,这东西全然没有存在的必要。面具后是一张与阿斯普洛斯一摸一样的脸孔,不同的是多了一份桀骜不驯的味道。那是一种原始的野性,没有经过驯化的纯净的自然,一如他的眼神。
      德弗特洛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特质,丝毫没有改变。
      摇了摇手中的信纸,德弗特洛斯嘴角轻挑。亚伦,多么熟悉的名字,阿释密达最珍视的画,那副让两人相遇的画上的落款也是这个名字。时隔多年同一画者的画技有了外行人也能看出的飞跃,德弗特洛斯颇具玩味的看着这幅画,对着阿释密达轻言:“就不知道这信一来,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会不会也有一个飞跃。居然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前往哈迪斯城,看来这个人对你来说相当重要。”
      “你在闹什么情绪,德弗特洛斯。”
      “闹情绪的是你,阿释密达!”等不丁的抓住阿释密达的双手,将他按在了床上。注意了力道的德弗特洛斯并没有下特别重的手,体魄与力量上占据了优势的他只是保持着令阿释密达挣脱不了的力度,不过阿释密达好像也并没想挣脱,一如既往的平静且淡漠。
      “你想干什么,德弗特洛斯。”
      “我想告诉你,现在的你就像这样,被人控制着而且全然没有自保的能力。你不要忘记了,你为什么会被送来哈迪斯城。你的母亲是闻名的异国妖女,她所留下的永生的秘法以及奇异的秘术一直是赛奇他们想得到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没有对你开口,但总有那么一天。只要你做出了什么纰漏,他们就能得到足够的借口向你父亲的领地出兵,将那块领土收回到女王的直属统治之下,并且光明正大的索要你母亲的遗留物,至于‘没有这种东西'的话那时候将会变成反抗女王的又一项证明。这种情况下你居然会接受哈迪斯城的邀请?希绪福斯的任务成功还好,一旦失败你回来就能戴上‘叛国'的罪名,因为有这封信的存在。如果你不回来的话他们很可能就将你在哈迪斯的领地里直接处决,我听哥哥说过,希绪福斯表面上是在教育你们这位‘未来的栋梁',暗地里遵照赛奇的指示培训了执行机密任务的刺客类人员。你居然为了一个‘亚伦'将这些都抛在了脑后!”
      “不歇口气吗,德弗特洛斯?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多话。”
      缕缕金丝在白色的床上散开,耀眼的阳光撒在上面,镀上了一层炫目的色彩。阿释密达的眼角微微颤动,刹那间德弗特洛斯以为那长年紧闭的双眼终要睁开。瞬间的失神,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波澜,如同数年前相遇时的那种感觉溢满了心底。可阿释密达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抬起腿,毫不留情的踢向了德弗特洛斯。没意料到会发生这么一出的德弗特洛斯被击中了侧腹,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松开了按住阿释密达的手,捂住伤处,坐在了地上。
      “你……”
      阿释密达默然起身,拿起床边的手杖,不慌不忙的走出房门。德弗特洛斯因疼痛咬着嘴唇,露出的虎牙白净且健康,他懊恼的看着阿释密达慢慢将门关上,又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再来就是清脆的一声”啪”。阿释密达将德弗特洛斯反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德弗特洛斯深吸一口气,顺势倒在阿释密达的床上。他撩起衣服,看到侧腹红了一大片,暗想等会儿估计都要变成青色。早该想到阿释密达下手从不留情,可这次居然这么狠。正思付着,门外传来了阿释密达的声音。
      “我想你也忘记了,虽然你还记得你并不是我的仆人只是暂住在这里,表面维持着所谓的主仆关系,但你却忘记了你为何会在这里。你说你想活在阳光下,于是借住家族里唯一疼爱你的哥哥的手,离开冰冷的地下室来到我的身边——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的故事的人。我以为你会在休养一阵子以后离开这座城市,抛弃你的面具,以新的身份真正的活着,可你却留了下来,无时无刻不关注你的家族,确切说是你的哥哥的情况。德弗特洛斯啊,你真不以为我不知道你每隔几天都要去同阿斯普洛斯,你那位亲爱的哥哥私会?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一个人而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门的另一侧,德弗特洛斯保持了沉默。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偶尔的爆发也需要相当分量的导火索。阿释密达不再穷追不舍的逼迫他,依着门调整了下情绪,静静的离开。
      “晚饭怎么办?”没走两步,后面的门内的德弗特洛斯就发了话。做饭向来是他的项目,阿释密达今天又没有将他放出去的意思。
      阿释密达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一边走一边抛下一句:“我去做。”
      “小心点。”
      “不会有事。”
      “我是说厨房。”全身放松躺在松软的床上,德弗特洛斯伸手拿起面具,举在空中来回的看。普通到简陋的面具,没有多余的修饰和花纹,和化妆舞会上最常见如出一辙。德弗特洛斯将手臂倾斜,把面具对准窗外,透过留给眼睛的洞望向远处的大海,忽觉阳光无比的刺眼,和阿释密达的话一样惹人气闷,于是随手将面具一声,也不顾它撞在墙角摔落了一小块儿。德弗特洛斯抬手挡在额前,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愿再多想,只感到侧腹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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