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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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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的冬季比往年的温暖,冬季庆典也显得更为的热闹。
期盼了一年多的旅行商队姗姗来迟,不早不晚正好碰上了冬季庆典。庆典当天,马尼戈特破天荒的在晨钟鸣响之前就自己起了个大早,规规矩矩的套上了比较正式的服装,然后在过道里打了十来个圈,终于按耐不住,直接冲进了阿释密达的房间。
“阿释密达!起床了!”见准备闹起床的人早已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马尼戈特干脆的走上前,拉住就往外拖,“阿释密达!出去了!”一边拖一边将桌上摆放的钱袋和柜子边依着的手杖往阿释密达的衣服以及空着的手里塞,又将挂在门边的帽子甩在阿释密达头上,再拖出同样挂着的围巾,往阿释密达脖子上绕。
“去哪里?”
“你还没睡醒吗?当然是去庆典啊!”手里的力量好像有点沉,被拉的人似乎想停下来。马尼戈特想起昨天提到庆典的时候,阿释密达说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于是转过身,一本正经的对阿释密达说道,“你可是答应了所有人要去的,不可以反悔,要像本大人一样,说一不二!”
马尼戈特已经放弃了让阿释密达叫自己“兄长大人”,而是自称“本大人”起来,不管有没有响应。
所谓的“所有人”,不过是卡路狄亚他们四个。卡路狄亚比马尼戈特起来的更早,在清晨的雾还聚集得紧的时候就提前到达了广场的集合点。即使裹了几层衣服,也穿了内里毛绒绒的鞋子,戴着暖和的手套,卡路狄亚只停留了片刻还是觉得冻得惊人,于是一面看着摊贩不断将贩卖的货物拉入搭好的铺子,一面不停的跺脚,来回小跑。
过了好阵子,史昂还有雅柏菲卡才结伴抵达。同样穿得严实,他俩却没有带什么手套。到了卡路狄亚身边,史昂干脆的将雅柏菲卡的手抓起,贴在自己脸上来回蹭。雅柏菲卡果断的抽回,合着手哈了口气,隔着水汽,冲史昂扮了个鬼脸。
紧跟着出现的是笛捷尔,穿着一身秋装的人让其他三个伙伴看着有点不习惯。卡路狄亚围着笛捷尔看了两遍,取了手套,出其不意的将手伸进了笛捷尔的衣服里,直接穿过最底层,按在了柔软的身体上,并在对方要发火的前一刻,不慌不忙的道:“上次你不是说书里讲,天冷的时候野外睡觉,最好的取暖方式就是两个人□□和□□的接触嘛,我来试试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笛捷尔果然没有太生气,只是狠狠拉出了卡路狄亚的手,再加上瞪了他一眼:“结论呢?”
“相当暖和。”卡路狄亚耸耸肩,“下次可以实际尝试下。”
马尼戈特和阿释密达来到的时候,卡路狄亚已经帮笛捷尔将其看中已久的海图从旅行商人那里买了回来。笛捷尔去年就看中了这在卡路狄亚眼里毫无意义的自雅典娜城到旅行商人的故乡,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东面古国的海图。一金币的价格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够支付的,即使是非普通孩子的笛捷尔也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存钱,到头来还是差了不少。于是卡路狄亚趁着拿笛捷尔做试验的时机,自他身上顺出了钱袋,再填上自己平时攒下的零花钱——等笛捷尔发现的时候,海图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我去退了,我不要。”笛捷尔只看了一眼,就重新装好,“我要用自己的买,不然我早叫家里买下了。”笛捷尔很清楚自己的钱差了多大一截。
“我才没说白给你呢。”卡路狄亚用手枕着后脑,不断小跳着,“以后你都帮我做蓝莓派吧,只要我想吃。谁叫你上次说不给我做了,现在你要做一辈子。”
旅行商人的货摊上聚集了比本地商人更多的人气。几个孩子首先光顾的理所当然也是这里。他们像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吃仆人准备的早饭,纷纷掏出钱,买了放在一种名为蒸笼的的异国厨具上做出的白白净净,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叫包子哦包子!可是只有现在才能吃到的!”马尼戈特塞给阿释密达一个,又拿起自己的份,不管烫不烫手,直接咬了一大口,结果舌头可受不了,最后只能松开牙齿,急急忙忙的对着到手却不能入口的食物吹了几下。那窘迫的样子惹得另外几个孩子笑了起来。
填饱了肚子的众人开始穿梭在不同的摊位上,寻觅稀罕又好玩的东西。雅柏菲卡买了一袋种子,听说可以开出与众不同的花朵,马尼戈特这边看看那边晃晃,最后表示对一个卖着配色样式很独特的面具店相当有兴趣,而阿释密达一听到面具店,也叫马尼戈特在购买的同时帮自己也挑选一个做工比较细致,色彩比较正常的,说是要送人。要送的人是谁,马尼戈特不用问也大概能猜到,依旧不想去证实。证实的话结果只是让人觉得恐怖吧,马尼戈特如此想到。早就把钱花得差不多的笛捷尔与卡路狄亚只能这里看看那里晃晃,最后两人干脆不逛了,坐在原地等其他人。至于史昂,转来转去也没看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要不就是有点感觉,却嫌价格贵了。正晃悠着,却在人群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童虎!”也不应该说有多熟悉,只是过去的几年中,年年都会见到这个商队首领的儿子,不知道他从生下来就呆在商队里是不是真的,只是每年他都会在卖场出现。孩子们都不怕生,一来二往的,也就熟络了。
童虎好像听到了史昂的叫唤,本在埋头捣鼓什么,四下张望起来。史昂又叫了几声,不断挥手,直到对方看见。
“大家好啊,好久不见了!”黑色头发的活力男生,整齐的米色衣服将他显得相当精神,看得出又一次见到大家的他也很是高兴。
“史昂,卡路狄亚,恩 ……马尼戈特,笛……捷尔,雅柏菲卡!诶,这位是?”
“阿释密达,新加入的!”马尼戈特手叉腰,得意洋洋的介绍,”很厉害的哦,墓地的鬼魂都是他的朋友了”每年到此的童虎之前也听他们提起关于鬼魂的传言,不论童虎还记不记得,马尼戈特都不失时机的提了出来,“我的小……不对,我家的。”
以不提藏画的事为前提,马尼戈特在同阿释密达从墓地回来的第二天就将俩人夜里去过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所有孩子说了遍。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当之后阿释密达每晚从马尼戈特给自己准备的篱笆处的小洞溜出去前往墓地的时候,马尼戈特也因有了把柄在前者手上而不能更不好阻拦,虽然知道阿释密达也不会怎么拆自己的台,可马尼戈特一想起塞奇教导的“男子汉要有道义”,就浑身不自在,开不了口,更何况,马尼戈特的心理很清楚阿释密达要去哪里,而他压根就不想去证明这个想法。
“我有个好东西!”童虎上下打量了阿释密达一会儿,跑回自己父亲所在的摊子,拿出刚才捣弄的东西,放在大伙儿面前,“虽然还不熟练,不过请看着啊!”
童虎示意众人看向他手上拿着的那团暗红色物体,轻捏了几下,好像黏黏的。童虎记下来的动作很快,只看到他将一根小管子插进那团东西,对着小管不断吹起的同时,手在暗红物体上揉捏着,拉扯着,不多会儿,一只小猫出现在了睁大了眼睛的孩子们面前。童虎在“小猫”的下方插上了根棍子,头上写了个“王”字,塞给了阿释密达。
“见面礼!”阳光的男孩揉了揉鼻子,看得出他对自己这个作品还是相当满意的。
“好厉害啊!”史昂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眼睛里放出了光芒,他的嘴张得老大,眨了眨眼睛,认真的对童虎说:“可以教我吗?”
“好啊!”
“我也要学!”不仅是卡路狄亚跟马尼戈特,连笛捷尔都被吸引了过去。
“是一只小猫。”倒是雅柏菲卡好像没什么兴趣,他冷冷的看着史昂等人围到童虎身边,将头转了回来,视线落在看似有些迷茫的阿释密达的身上,解释到,“吹出来的,很漂亮。”
阿释密达有些疑惑的探手碰触,手落上去,感觉黏黏的。轻轻舔了舔手指,是甜甜的味道:“是糖呢。”
听他这么一说,雅柏菲卡也用手指碰了碰小猫,放进嘴里尝了尝:“是呢。”
阿释密达笑了起来,毫不在意的将手完全放在了小猫身上,轻轻的拂过身体,抚过头部,掠过尾巴。雅柏菲卡凑近,轻轻咬下了尾巴尖,甜滋滋的味道,可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雅柏菲卡,你不舒服么?”细微的变化也被阿释密达察觉到了,看着脸上写着关心的伙伴,雅柏菲卡摇了摇头。
“没有,我陪你去洗手。”又看了史昂他们一眼,雅柏菲卡拉着阿释密达前往广场外围房子背后角落的小水池,自己手也被阿释密达手里的糖弄得黏糊糊的。
不得不承认,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有种懒洋洋的舒服。阿释密达打了个哈欠,继续站在水池边等着雅柏菲卡的回来。从童虎出现开始,雅柏菲卡似乎就有点不正常,当他和自己洗了手,发了一阵子呆后,又提出去圆形剧场看表演。不想拒绝,可的确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表演这种东西阿释密达本身就不怎么感兴趣。在重复多次不想参与任何活动并再三保证会在原地等雅柏菲卡回来后,雅柏菲卡才放心的离开。
雅柏菲卡走了多久了?阿释密达不是很清楚。不过自不远处的商业区传来的嘈杂声可是越来越大,应该已经接近中午,人们大部分都出了家门。
都城果然不一样啊,阿释密达想到。这么多人,这么热闹,这么大的声音在自己的故乡可是从来没有的。偶尔有小的集会,也达不到这个程度。故乡的房屋没有这么紧密,总是要走很远很远才有一个。相对的人也少得多,阿释密达回忆了一下,能叫出领地上不少人,不少家族的名字。
亚伦现在在干什么?想到了故土,便想起了唯一牵挂的人。在阿释密达的记忆中,对父亲没有太大的想法,那不是严厉的父亲,也不是慈祥的父亲,确切的说他只是一个丈夫,而非人父。唯一对父亲深刻的印象就是母亲弥留前,抚摸着阿释密达的脸颊,用一种好像立即就会消失的声音询问,如果阿释密达是自己,会选择忘记父亲来换取陪在他身边,还是选择离开他却永远活在双方的记忆里。当初的阿释密达没有做出回答,如今的他也不知道母亲为何而问,以及她选择的答案。比起父亲,亚伦的存在对阿释密达来说更有实感。数年来一起玩耍的感情,不是离开了那片土地就能轻易舍去。如果是亚伦的话,看到这里的境况,可能又会画出什么漂亮的画。阿释密达无法看到自己所在的世界,以及母亲口中的那个遥远的遥远的初始的故乡,所以亚伦才和他约定会将整个世界都画下来送给他,以那种特制的用抚摸就能区分出一定画面的颜料。
“一个人在这边想什么?”陷入沉思的阿释密达并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当听到声音响起后有点惊讶,又随机恢复了平静。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有时阿释密达会想,会不会是母亲大人担心自己初到这边时会寂寞而不适应,才通过亚伦的画将自己和他联系在了一起。自从认识之后,每个夜晚都有相见,虽然他至今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心愿,可应该离那天不远了。
“我在想大白天的,鬼也会出来吗?”呈上了令人心动的笑容,这种笑容曾让亚伦困惑很久,究竟怎样才能做出,后来发现这是与生俱来无法模仿的特质,“还是说,鬼也喜欢冬日庆典?”
身边的人笑了,如此开怀的笑声阿释密达还是第一次从德弗特洛斯那里听到。阿释密达稍微摆弄了一下马尼戈特帮忙选的面具,递往了德弗特洛斯的方向:“送给你的礼物。”
德弗特洛斯愣了愣,没有接。
“你不是说想白天也出来走动而不被别人认出的吗,有面具就行了吧。”德弗特洛斯的事情随着两人交情的深化,阿释密达也逐渐有了了解。他并不想去深究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贵族家庭里为维护家族的掩面,双胞胎之间发生的纠葛。只是单纯的想拉德弗特洛斯一把,不论从什么角度,或者以什么心态。
德弗特洛斯结果那独特品味的面具,翻覆查看,又往脸上挂了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选的?”
“马尼戈特选的,我想你需要。”阿释密达顿了顿,他想起德弗特洛斯说其存在被家族作为了禁忌隐藏起了存在,于是为了防止其外出,常年被关在地下室里,直到哥哥为他取来了开门的钥匙——地下室的另一个门正好开在墓地附近,在不会为哥哥制造麻烦的前提下,德弗特洛斯只有晚上才会出来,也不会走太远,就在墓地里散步或干些别的。阿释密达曾很郑重的告诉德弗特洛斯,要正大光明的走到阳光下来,如果怕认出,那么就带上面具。德弗特洛斯虽然戴着家族所给强制的面具,可怪异的状态谁见了也会受到惊吓,于是阿释密达认为选择个新的,是相当有必要。
“马尼戈特,我想希绪福斯应该给他多安排一节艺术课。”阿释密达对德弗特洛斯知道希绪福斯以及马尼戈特并不奇怪,应该说不论他认识哪个人都不奇怪,从德弗特洛斯的家族地位来讲。
“那么阿释密达,你思考过了吗,我该怎么才能真正的走到阳光下?”这是最近一次见面的内容,当德弗特洛斯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阿释密达没有立即回答出,于是与同样没有答案的德弗特洛斯约好各自去思考答案,下次再谈。
“如果你愿意放弃你的家族,抛弃你的姓氏,以你自己的身份出现,以个人的身份生存。当然,如果你还顾及你的家族和哥哥,你依旧可以带起面具,不是以前那个。”
德弗特洛斯似笑非笑,他以一种难以言语的表情注视着阿释密达。房屋阴影处站立的两人没有再说话,德弗特洛斯只是拿起阿释密达的一缕头发,感受其从指尖滑过的顺滑:“果然和他说的一样,相当伶俐的人,和年龄不符的思考。”
“他……?”
“阿斯普洛斯,你在那里干什么!”正欲问话的阿释密达却被远处传来的希绪福斯的呼声所打断,“诶,阿释密达也在?来来来,带过来!正好那五个小鬼在那边,一起了!”
“阿斯普洛斯……?”惊讶于自己犯的错误,阿释密达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敢相信的神情,转瞬即逝。阿斯普洛斯,德弗特洛斯口中不断提到的哥哥,那个是整个家族的骄傲的,可以肆无忌惮的活在阳光下的哥哥,也是自己初到雅典娜城,觐见女王与教皇时,在场人员之一。
阿斯普洛斯的心情相当的好,他用手指顶着面具,面具在指尖转了几个圈又停下。阿斯普洛斯贴到阿释密达耳边,轻言道:“你的建议我收下了,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所以请期待今晚我对你的回礼,一定会让你相当满意。”
当晚,阿斯普洛斯所承诺的”礼物”准时送到了塞奇府上,在除了塞奇以外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阿释密达不得不收下了来自阿斯普洛斯的大礼。
一个声称经过细心调教,相当了解阿释密达也愿意来服侍阿释密达的侍者。
侍者的名字是德弗特洛斯。
我想在阳光下生活,所以请暂时让我呆在你的身边,直到我能昂首走出这座城市,走向远方为止。德弗特洛斯悄悄对阿释密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