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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魔 ...

  •   我被他蒙着眼捆着手,扛回房间。他随手把我撂在床上,力度不比他姐姐把我从马上扔下去温柔。我听到自己的骨头与床板碰撞发出的闷响,碎裂一般地疼,我咬着牙没吭声。
      屋子里并不比外边暖和,应当是炉火被吹灭没再生起吧。
      我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像极了待宰的牲畜。
      “本想等你身子养好一些,但我现在改变注意了,”呈钺阴森如恶鬼的声音响在我耳边,火热的气息近乎要将我颈间的皮肤灼伤,“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为何还要怜惜你……”
      身上衣物尽数被撕裂,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我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无力挣扎,亦无从反抗,任由他毁掉我全部的自尊和骄傲……
      “洛姚,你就是死了,墓碑上刻的也是我呈钺的亡妻,这就是你的命,你只能认!”
      无尽的屈辱和痛苦让我十分后悔自己还活着。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口腔里浓重的血腥气,心口上像是压着千钧巨石既闷又疼,我喘不过气……
      “洛姚……洛姚……”
      我依稀听到呈钺在唤我,遮着眼睛的缎带应当是被取掉了,可是我的眼睛好像无论如何都对不准焦距,我什么都看不清。
      胸口处阵阵翻腾,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外吐,黏腻,腥咸,好像是……血……
      我终究是要这么狼狈难堪地离去,连死都不得体面。
      这样想着,我陷入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的是点点光晕。应该是烛火。我知道我肯定还活着,呈钺不会轻易放过我,他不会如我的意的。
      “侯爷,她是怎样的情形您心知肚明,除非您是存心想弄死她,否则就该自控……”
      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似远似近,慈祥温和,语气却是充斥着可怜与悲悯。
      “我……我不是……我没想……我是……一时……气……气昏了头……我……”
      “侯爷您不必跟我解释,老臣非是苛责侯爷,只是老臣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打心里觉得她可怜。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因为两国争端被弄成这样。就算您心里恨不愿善待她,没关系,一刀砍了她就是,好歹给她留几分薄面。老臣实在想不通您为何连一丝尊严都不肯施舍给她,就因为她是丞王的妹妹?侯爷啊,您是老臣看着长大的,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您不该是这样的人呐。”
      “我……您……您救救她,她不能死。”
      呈钺的声音……他是在哭吗?
      我有点想笑,因为我想到了一个词——猫哭耗子。
      老人沉默许久,叹了声:“耗着吧,能耗多久是多久。只能这样了,老臣真的是没法子了。”
      又是一阵沉默。
      呈钺突然问:“她都烧了这么些天,会不会有损心智?”
      老人道:“老臣不敢保证,一切得等她醒来再做决断。老臣只能暂时保得她性命,至于会不会变成痴傻,实在不知?”
      呈钺道:“罢了,只要命还在,即便是真傻了,也没关系。傻了也好,傻了就不记得了,最好全忘了,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如果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在和亲旨意下达的时候我就会选择自我了断。
      不是所有的重逢都是美好的,有些相遇就该戛然而止,不该继续发展。
      一朝动心,一念妄存,一败涂地。

      “洛姚。”
      察觉到我已经醒来,呈钺慌慌张张地扑到我床边。
      他的呼吸扫在我的脸上,我像是被野兽舔了一口,汗毛倒竖。骤然闭上眼睛。
      “你终于知道害怕了,”他叹息似地说,“我曾说过会带你见兄长。我呈钺从不食言。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做到。你为什么要逃呢?”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你兄长不会来接你了。你与夜岚,与丞王府所有的联系,我已经替你全部了断干净,以后,你只有我,你也只剩我了!”
      我缓缓地张开眼睛,淡淡地扫他一眼。
      他自认为是抓住了我的软肋,继续道:“夜岚来使回国遭山匪袭击,与山匪同归于尽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车驾中有一具女尸,脚上系着你的铃铛。洛姚……”
      他轻声唤我,明明很轻柔的语气,却让我毛骨悚然,他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丞王府的郡主。不管你兄长接不接受,你都是个死人了!”
      他轻抚着我的发,看似柔情百转,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恶毒:“你没后路了,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救过你,你理应以身相许。我活你得守着我,我死你得给我殉葬。这是你的命,你只能认!”
      如果让我活下来是为了糟踏我,我当初就该病死。我不感激他,一点都不!
      我冷冷地看着他,想说:“我会让你后悔,让你痛不欲生。”
      可是我张了张口,竟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我,哑了?!

      一连几天,他都守在我床前,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也许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能让他于哀伤中得到一丝丝报仇雪恨的痛快。
      他说:“大夫们正在想办法,会治好你的。”
      我扭过头,心道,哑就哑着吧,我并不想说话,何况他说过,我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如此甚好。
      年终于过完了。
      我精力实在不济,那件银狐裘到现在连个大致的样子都没做出来。
      我叹口气,坐在灯下再次拿起针线。我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可我还是要在这世间留下点什么,好让别人此后一生也不好过。是啊,我果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入夜之后,呈钺回来了。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蓦然对上我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瞥见我手里的针线,他蹙了下眉,原地站了会儿,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迟缓地移步到暖炉旁,看了会儿火,往里添了几块炭。朝我走过来,我瞧着他的步子有点虚,好像膝盖不顶力似的。
      他在我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把我冰冷的手捂进他掌心,可是今日他的手居然比我还冷,冰得我一个激灵。
      他慌忙松开,说:“对不住,我忘了我在外头待太久。”
      我取过手边的暖手炉递给他。
      他接过来,眼睛里盛着笑意:“年休刚过,积压的事情太多,故而忙了些。以后你不必坐着等我,天寒地冻,你身子受不住。”
      他略微顿了一下补上一句:“以后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我在心里冷笑,说不了话果真是好处极多,起码方便他自作多情。
      他下意识去抚膝盖,见我在瞧他,便忍住了。
      受伤了?上朝能受什么伤?
      我在他身前蹲下,挽起他的裤腿,他伸手挡了一下,见我不肯松手,便不再坚持。
      膝盖破了,大片青紫。我很熟悉,这是跪的。
      我抬头看他,他把我拽起来说:“不碍事,等会儿我拿药酒涂一涂就好了,行军之人皮糙肉厚,这都算不得伤。”
      他不愿说,我也能猜到,八成是得罪皇帝被罚跪了。复朝头一天便是这般待遇,我想这一年他应当都不会太好过。
      我找出药酒,把手在炭炉上焐热,想替他敷药。他慌忙去夺我手里的药酒,另一只手来拽我,说:“没事,蹲久了腿麻,我自己能处理。”
      下手没轻重,我听见我的腕骨轻响一声,疼得我倏地皱眉。他愣了一下,猛得松手,然后乖乖坐着不动了。
      我略微活动了下手腕,把药酒倒在掌心,轻轻地替他揉开瘀血。
      “你……”他像是在犹豫,“你”了半天,炸出来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跟我有个孩子。”
      手里的药酒罐子应声落地,摔地稀碎。我慌忙起身,下意识地往门外逃。
      还是我大意了,自我说不了话后,他一直对我礼待有加,我以为他不会……不会再……
      推开门,我一头扎进蚀骨的寒风里。还未等我双脚全部踏出门外,他就拦腰将我捞回去。随之关上房门。
      我背靠着他的胸膛,忍不住地发抖。
      他问:“你很怕吗?我就这么让你恐惧?”
      对,我是怕,很怕,怕得要死,他疯起来不是人!
      他轻轻地叹气,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洛姚,那天……不是我本意,我并不想那样对你。你知道吗?我也很怕,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一想到你对我无半分留恋,我……”
      他没有说下去,我也不敢再听他说下去,我甚至不敢挣扎,我不敢激怒他。
      “不会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落在我的眼睫上。
      他,哭了?!
      这……真疯了?!
      我转身仰起头,看到他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悲伤。我不知所措,伸手去擦他的泪,可是越擦越多。
      “洛姚,我只想留住你,我只是想留住你。我这辈子就这一次私心,不可以吗?我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从未有任何怨言,也未曾提过任何要求,就这一次,也不行吗?”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眼神里的绝望让我的心冷不丁地痛了一下。
      他捧起我的脸,颤声说:“洛姚,是我对你不住,是我从前的冷漠和袖手旁观把你糟践成今天这样。我最悔恨的便是你嫁于我那日在我面前受尽屈辱我却无动于衷。我知道你寒心了。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厚颜无耻地请求你可怜我,我真的放不下你,求你了。”
      我看着他的脸,一阵阵的眩晕,我开始站不稳,整个人脱了力似的瘫倒在他怀里。这时我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瞥了暖炉一眼,神色愧疚地看着我。
      我浑身上下顿时寒透了,他竟然在炭炉里加了东西。堂堂侯爵竟然用这种不入流的肮脏手段。
      他把我放在床榻上,解下帷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我不住地发抖,满心的恐惧,慌乱和灭顶的绝望。
      我在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此刻的自己,柔弱可怜难堪屈辱。
      我,曾是夜岚最尊贵的郡主,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可我一没有戾气横生,二没有飞扬跋扈。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泯灭良知之事。我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报应?又或者是我丞王府,是我兄长的报应?
      我恨透了靖朝,恨透了枭弋侯府,更恨透了呈钺。
      他似是明白我的想法,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苦笑:“洛姚,你没想到我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法子吧,我也没想到我竟能下流到此种地步。我不想让你反抗,只要你反抗不了,我就当你是愿意的。”
      眼泪汹涌而出。
      他伸手盖住我的眼睛,开始解我的衣裳……
      我把嘴唇咬出了血,在一片腥咸中把满心的仇怨愤懑,又用血盖上一层。

      我的身子已经坏到底了,根本没几天好活,更别说生养。他让大夫给我用了大剂量催孕的药。使得我原本破烂不堪的底子更为摇摇欲坠。
      大夫心生不忍,劝他:“侯爷,您要真不想让她好活,给她个痛快便是,何必这样折腾她呢。”
      他语气平稳:“本侯只是想要个孩子。”
      大夫叹气道:“侯爷糊涂啊,您将来是要娶长公主的,自然会有一个无比尊贵的嫡子。何必急于一时去强求一个妾室的庶子……”
      “闭嘴!”呈钺突然发了怒,吼道,“滚出去!”
      连一个小小的御医都知道他要娶长公主,看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也许只差一道赐婚的诏书。或许诏书已经拟定,只等找个好日子宣发了。
      大夫果断闭了嘴,默默地背起药箱滚了。
      呈钺坐回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我没有妾室,你就是我妻子。”
      我的眼睛看向别处,不做任何反应。但内心是幸灾乐祸的。我好像知道呈钺为什么要急于让我有孕,大概是想着拿孩子当挡箭牌来保我一命。
      愚蠢!
      靖朝皇帝有意让他做驸马,我就肯定留不得。之前答应夜岚将我接回,我还有一线生机。可是被他泼天一闹,没了“夜岚丞王府”这层身份,我一个明面上不存于世的人,死定了。
      而且,我一旦有孕,长公主该如何自处?还未出嫁便做了嫡母,这跟直接扇皇帝耳光有何分别。万一是个男孩,枭弋侯府长子身上有一半夜岚皇族的血脉,别说靖朝皇室了,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呈钺啊,我活不了了,我所有的生路都被你一一断干净了。你对我当真是情意深重。
      挺好的,如此一来我反而省心了,我会想法设法如旁人所愿,最好一尸两命死在你们皇帝手里。
      虽不至于激得你起兵谋反,但这道坎,你迈得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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