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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逃 ...

  •   今儿初一,呈钺必然是跟呈镶一块出门拜年,与各府走动。
      我犹豫许久,最终咬咬牙,决定顺从呈钺。只有把他哄高兴,我才有机会提要求。他对我是十分在意,但同样亦是十分防备。就当是给他个台阶吧,我已让步,他也不会太为难我。
      兄长送来的所有东西,除了那件我打算做成裘袍的银狐皮,其余的我全部清理好堆在院子里。
      一堆死物而已,解不了离愁别绪,也慰不了思乡之情。不如拿来交换些什么。
      我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算着时间,临近傍晚时,我点了火,将这堆东西付之一炬。酝酿着等会儿见了呈钺该说的台词。
      院外突然一阵嘈杂的喧嚣,似乎还带着打斗的声音。我不明所以,想去看出了什么事。还未走几步,便见呈镶提着剑,如罗刹鬼一般气冲冲地向我走来。
      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挡在我身前,冲呈镶拱手一礼道:“郡主留步,别让属下难做。”
      呈镶剑指那人眉心,怒道:“滚开!”
      黑衣人寸毫不让:“郡主,您着人设套已是犯了侯爷忌讳,此番武力闯院更是触及侯爷底线。还请您顾念手足情深,莫要再伤侯爷的心了。”
      我骤然一惊,着人设套?设什么套?她在设计谁?我?夜岚来使?还是……丞王府?
      我皱眉看向呈镶。好歹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女将,到底也使得出深苑女子不入流的勾心斗角。比我,也不强多少。
      呈镶回视着我:“你就是个祸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你解决干净。”
      我冲她挑衅一笑:“我并无还手之力,您现在也可以解决我。”
      我巴不得她给我一剑,我还真想看看,呈钺会不会为了我跟她翻脸。
      呈镶咬牙上前一步。
      黑衣人手中短剑出鞘:“郡主,属下不愿与您动手,请您莫要咄咄逼人。”
      “他倒是养了群好狗,”呈镶冷声说道,“你敢与我动手吗?”
      黑衣人道:“郡主。枭弋侯府的主人是侯爷,不是您!”
      “说得好!”呈镶冷哼一声,怒喝道,“来人!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瞧着,这侯府我还做不做得了主!”
      一群卫兵从院外涌入,训练有素地在呈镶身后列成一排。
      黑衣人吹了声口哨,随之十几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呈一种包围的姿态,立于房顶。原来呈钺在院子周边设了禁。我心中一阵恶寒,他把我当什么了?囚犯吗?
      呈镶看向我:“洛姚郡主。你当真就这般当笑话看着?若你还有一丝廉耻,就跟我走。”
      黑衣人转身对我说:“夫人,请您回屋。”
      “十一死了,”呈镶突然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那个孩子还伺候过你,你心中可有不安。”
      十一死了?我有些发怔,好好的一个人,昨日还在,今日便死了?
      “就在今天早上,我前脚随呈钺出门,后脚他的人就带走了十一,”呈镶眼中似有怒火在烧,“乱棍杖毙。你想不想看看她死得多惨?!”
      “夫人,”黑衣人说,“此事与您无干,侯爷下过死令,是她自己踩过了界。”
      “不是因为你,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呈镶怒视着我,“他因为你做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事情,难道你心里一点衡量都没有?”
      黑衣人道:“郡主,侯爷交代过,若您心中有怨,等他回来,亲自向您赔罪。”
      “赔罪?”呈镶冷笑,“我还敢让他赔罪。我的近身侍婢他说杀便杀,我还指望他来向我赔罪?”
      黑衣人握着短剑:“郡主此言差矣,十一是受了您的指使,所以,您才是罪魁祸首。您不顾念侯爷心绪,侯爷却仍顾念您是长姐,不愿与您太过计较。属下劝您千万不要把事情做绝。”
      呈镶见在黑衣人这边无法突破,直接把矛头对准我。
      “洛姚,你跟我走,我不伤你,”呈镶顿了一下说,“夜岚来使已向圣上提出要接你回去,圣上已欲答应,奈何呈钺决绝不肯。现在圣上左右为难……”
      我心下明了,怪不得呈钺这般反常,原来如此。
      “我们两府之间的恩怨我没心思再与你纠缠,我现在只想把你这个祸害送走,原本我还在犹豫,可我回府就听说十一死了,我便知道我这个弟弟彻底魔怔了,我侯府再留你不得,与其让你死在这里使我们姐弟离心相互怨恨,不如痛痛快快让你离开,咱们彼此都干净。”
      呈镶看了黑衣人一眼,毫不避讳地说:“夜岚来使如今驻在城郊驿站,明日一早便动身回国。呈钺已被召进宫中,自有人拖住他。他留下的这群狗,我的府兵能将他们至少困住两个时辰,等呈钺回来得知消息,你们一行人早出城了。我算准了时间,不会有差。你想好,这是你离开的唯一机会。”
      我的心狂跳起来,她说得是真是假?我真的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也是,夜岚如今有了盟国,我只是一步废棋,而且,靖朝皇帝有意让呈钺娶公主,我横在侯府太过碍眼。呈钺因为我举止疯魔,这肯定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与其杀了我招惹呈钺不高兴,还不如就坡下驴,答应夜岚的请求把我接走,也算是向夜岚卖了个好。这稳赚不赔的买卖靖朝皇帝没理由不答应。
      见我不语,呈镶以为我在犹疑,着急道:“洛姚,你在等什么,我所说句句属实。洛川,你认得吧,你们丞王府,你王兄身边的近卫。他随着使团一同前来,代替丞王上的文书,要求接你回去。”
      我眼睛一亮,急忙道:“我跟你走!”
      “夫人……”
      不等黑衣人相拦,我拔下发钗,对准自己的喉咙,冷声道:“让开,否则让你家侯爷回来给我收尸!”
      长发散落,发丝随风狂舞,我咬着牙与黑衣人对峙,黑衣人无所适从地看着我。见他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心一横,手中的力道重了几分,一疼一热……
      黑衣人脸都白了:“夫人,我让。”他惶恐地看着我,声音里满是祈求。我想我此时的样子大概像极了穷凶极恶的野鬼。
      呈镶趁此时机一个手势,府兵与黑衣人缠斗,她带着我骑上一匹快马火速出府。
      深夜寒冷,事发突然,我只穿着薄衣,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裹一件,马背上颠簸,带着凌冽的风,冻得我几欲晕厥,靠着要回家的心思,勉强支撑。
      很快便到了驿站,呈镶粗暴地把我扔下马,从袖中掏出一封文函甩在地上:
      “圣上同意夜岚的请求。这是文函。你们收拾好东西,赶紧滚!”
      说完策马离去。
      我捡过文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膝盖磕破了,淌着血,掌心也破了皮,脖子上好像也在滴血。我这个样子怕是得吓着我的家人了,可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我稳稳心神,按着一路灌风呛得生疼的心口,摇摇晃晃地去叩门……
      来开门的是谁,我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发黑,没忍住呕出一口血,头重脚轻地往地上栽去……

      醒来时,是在一辆舒适的马车上。身旁放着暖炉,我被裹在厚厚的绒毯中,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疼。
      “醒了?”
      我一激灵,我抬眼看去,眼泪先下来了。
      洛川声音哽咽:“来时好好的一个人,怎就这副模样了?你小时候学走路,王爷都没让你摔过跤,夜里做噩梦惊醒他都得心疼好半天,小心翼翼地捧着你长大。如今你才来这儿多久,就弄得一身伤一身病,这是在活剜王爷的心呐,他得多疼。”
      提到兄长,我心里愧疚又难受,眼泪愈加汹涌。
      洛川给我擦眼泪:“别哭,别哭,你还发着烧,再睡会儿。咱们已经出城了。我这就带你回去,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我喉咙很疼,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回去,再也不来了。
      马车突然停了,驾车的人哆哆嗦嗦地喊了声:“副将……”
      “怎么了?”洛川问。
      外边没了声音。我开始不安。
      车窗帘被挑开,一双阴骛地眸子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是想用眼神将我凌迟。
      呈钺!
      我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洛川慌忙将我护在身后,还未及他开口,只听呈钺慢悠悠地说:“副将大人,出来聊聊吧。”
      “郡主别怕,没事。”洛川安慰似地拍拍我的背。
      我知道,不可能没事,全完了。
      已经出了靖都,此时使团在外边出现任何意外都跟靖朝扯不上关系。
      呈钺,他是真疯了!
      我强忍着疼痛,随着下了马车。
      果不其然,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拦在使团的车驾前。呈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使者团,显然,护送使者团的夜岚禁卫,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夜岚的使臣拿出文函,厉声质问:“枭弋侯,靖朝皇帝文函在此,你担得起私拦使团的罪名吗?”
      呈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瞧他一眼,一道利箭直接射穿了使臣的喉咙。
      我瞳孔骤然紧缩……
      呈钺的眼神掠过使臣倒下的破败身躯,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蓦地蹙眉。
      洛川拔剑横在身前:“枭弋侯,你要做什么?”
      “本侯记得那日在宴席上,已经清清楚楚地拒绝了你,是本侯讲得不够明白,还是你脑子不大好使?既然你全然不理会本侯当初的警告,那也怪不得本侯心黑手毒!”
      说完他语气生冷地唤我:“洛姚,过来。”
      我看着他,一股寒意自脚底爬满全身,不自觉地颤抖,本能地后退。
      呈钺低笑一声,看着洛川道:“你们丞王府当真可憎,欺人太甚,胆大妄为到试图拐走本侯的家眷,着实让人忍无可忍。现在你见也见了,应当没有遗憾,该把人还给本侯了!”
      洛川迅速判断当前形势:“你是想把我们全数围歼在此?”
      “不然呢?”呈钺笑起来,“本侯会蠢到放任你们回去以后嚼舌头?本侯只想把人带回,除此之外什么罪名都不愿担。不然你以为本侯为何在此等着,难道是为了送别吗?你以为就你们算得准时辰?你以为本侯当真做不出来?!”
      “呈钺……”我慌忙扑过去,脚步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洛川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不打算反抗,丢掉手里的剑,过来扶起我。
      一个征伐战场多年,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时看着我,眼睛里竟有泪花在闪:“郡主,对不住,是我无能。来之前,王爷说了,此番若不能将你接回,请你一定保重自身,有朝一日,他亲自接你回家。”
      呈钺闻言从马上下来,踩着沉闷的步子,过来一脚踢开洛川,将我拽了过去。他盯着我,眼角泛红咬牙切齿道:“你可以再试试用自尽做要挟!”
      “我错了,侯爷我错了……”我紧紧地拽着呈钺的袖子哭求道,“我不敢了,我跟你回去。你放过他们,他们绝不会乱说话,求你了。”
      喉咙很痛,声音嘶哑,我甚至尝出口腔里的血腥,可我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也许此时死了,一了百了反倒是解脱。后边将要发生的情景我不敢想,灭顶的恐惧和绝望让我近乎窒息,我快活不下去了。
      “你真的是在求我吗?你真得觉得自己做错了吗?”呈钺低低地笑起来,笑出了泪,他捏着我的下巴道,“洛姚啊,你伤着我了你知道吗?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我忍住眼泪朝他跪下来,颤声说:“我跟你回去,此后再不敢存离开的心思。求侯爷开恩。”
      他俯身下来凝视着我的眼睛像是遥望到不可追溯的时空,和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对视。
      他轻声说:“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如此的模样,柔弱无助却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明明那么恐惧,明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偏咬着牙不让泪落下。本该狼狈不堪,却在我心里刻画成一副傲骨决绝的梨花带雨。我这辈子就动过这一次心,就因为这荒唐荒谬不可理喻的一眼。”
      “郡主你起来。”洛川怒吼着冲过来。
      呈钺伸手遮住我的眼睛,下一刻我听到利刃钻进骨肉的闷声,随之刺鼻的血腥味在我周围弥漫开来……
      我挣扎起来,呈钺牢牢地钳制着我,丝毫不放手。我的眼睛被遮住,可是其他感官却分外清晰起来……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心口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我回来看见院子里你还没烧完的东西,我明知你是有所图才会这般做,可仍觉得欢喜。因为你已经开始向我妥协了。你曲意逢迎,虚情假意,我都不在乎。我的底线就是你踏踏实实地留在我身边。你答应过我,你不离开。可是你没有做到,洛姚,你骗了我。你想跑……”
      他突然发了狠,把我使劲地摁进他怀里,怒不可遏道:“你是想要我的命吗?你就这么想弃我而去?!”
      “我错了……”我扯着他的衣裳哭求,“呈钺,你别这样对我,我倾慕你,我真的倾慕于你……求你……你别……”
      “你还在骗我,都这般境地了,你还敢骗我,”他打断我的话,牙齿咬碎般说,“此后,你的一字一言我都不会再信了。”
      周围混乱一片,他用披风遮住我,无论我如何挣扎哀求他都没有心软,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要将所有招惹他的人通通咬死。
      打斗声,惨叫声几乎刺穿我的耳膜,我再也无法忍受,一口咬上呈钺钳制着我的手,血腥味弥散整个口腔。呈钺只是微微地颤了一下,并没有放开我,他终于没了耐性,死命地摁住我,撕下衣襟上的缎带蒙上我的眼睛,然后粗暴地将我的双手捆住,扔上马背。
      随后我感觉到脚上系着的铃铛被暴力扯断。他从背后拥住我,丢下一句:“打扫干净。”
      他的手下回道:“侯爷放心!”
      这时有一个人扑过来扯住了我的裙摆。
      那人艰难地唤了一声:“郡主……”
      “川哥……”我彻底崩溃了,哭喊出声。
      “滚开!”呈钺焦躁暴怒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接着我听到人的身体落地的闷响。
      “郡主……活……活下去……等着……王……王爷接……”
      洛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呈钺咬着我的耳朵恶狠狠地低语:“别做梦了,不可能!”
      耳边风声呼啸,满脸的泪被吹得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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