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三生》傅粉绿衣郎

8、素白 来

　　来至殿外，紫云对许愿和小羽介绍道：“琼华山主峰琼华峰，峰顶为琳琅殿，琼华派历任掌门居住于此，现为蓝柯仙尊住处，琼华峰四方又围绕大大小小共计三十六峰，绿荆仙尊居住点翠峰，青竹仙尊居于潇湘峰，我居住紫霞峰。还有一座揽月峰，住着你们的一位师叔祖。”

　　师叔祖？这又是谁？小羽不禁心中疑问。

　　紫云看出小羽眉宇间的疑惑，“不着急，以后我慢慢向你们介绍这里的情况，眼下，最紧急的事，是将许愿送去潇湘峰。”

　　说完，紫云展袖一挥，半空中徐徐落下一片紫色云霞，紫云款步踏上云霞，转身对小羽和许愿道：“徒儿，徒侄快上来。”

　　小羽学着紫云的样子款步踏上云霞，然后转身拉了一把许愿，就这样，紫云带着两个孩子，踏着云霞赶往潇湘峰。

　　许愿虽然年幼，胆子却不小，静静立于紫云身后，用小手抓着紫云的一只衣袖，实则内心并不惧怕，他好奇地左看右看，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一直都是新奇所在。

　　小羽虽然成熟稳重，此前又有在幻境之中的一番历练，但每每御风而行，仍不免心中忐忑。

　　他站在云上看风景，更觉此间缓缓天地，烟波浩渺。

　　转眼已至潇湘峰。

　　紫云拂去脚下云霞，三人一同落脚在潇湘峰上一处竹林之中。

　　琼华峰巍峨高耸，庄严雄伟，处处精雕细琢，美轮美奂，正宗的仙门气派。

　　不如琼华峰威严气派，这潇湘峰则小巧雅致许多，遍植潇湘斑竹，处处绿意盎然，走在竹林间，更觉出奇的幽深静谧。

　　三人默默地走在林间石阶上，便有清风盈满衣袖，衣袂飘摇，小羽忽有已然成仙之感。

　　在一片斑竹掩映中，出现了三间雅致清幽的屋宇，屋前桃花流水，莺鸟争鸣，又有白云浮过，雾气蒸腾，令人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天上，还是人间。

　　紫云示意小羽止步，在此处等她，“我现将许愿送过去，你在此处等我。”

　　小羽点头，安静地等在原地。

　　紫云将许愿送至屋内，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小羽身前，“也不知你青竹师叔到底忙些什么，他从幻境回来就闭关了，我暂且将许愿安排在这里住下，他年纪尚小，我已安排了弟子从旁照顾他，眼下安置妥当，我们也该回去紫霞峰了。”

　　小羽点点头，忽然问：“师父，回到紫霞峰，我便要立即面壁么？”

　　紫云笑道：“不急。”

　　两人又御风而行，来至紫霞峰。

　　这紫霞峰与潇湘峰又有些不同，此峰景色娟秀，云蒸霞蔚，殿宇多用紫砖紫瓦建成，朦朦胧胧，一片紫气氤氲。

　　紫云安排小羽住在一处干净整洁的院落内，这院子独门独院，便是今后三年面壁清修的地方。

　　紫云交代小羽，要他先在房间内休息两日，两日之后正式面壁。

　　.

　　两日后。

　　紫云精心挑选了一些厚重的书卷交给小羽，嘱咐道，“这三年间，你不能踏出院门一步，更不能见任何人，需独自静心参悟修习这些书上的术法，以尽快脱出凡胎，着生道骨。”

　　交代完毕，小羽将书卷收下，紫云则飞升至院落上空，捏诀施法后将小院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结界之内。紫云转身飞走。随即这层结界也消失不见了，像不存在一般。

　　然而，小羽明白，这结界一直存在，白日里，他亲眼见过一只青鸟撞在了院子上空的虚无之处，青鸟被弹飞，而撞击的地方漾出一圈圈紫色波纹，波纹瞬间消失，再看受到撞击的地方，那里看上去明明什么也没有，但是小羽心知，这青鸟撞上的正是此前紫云所设置的那层结界。

　　小羽依照紫云的嘱咐，先行修习吐纳之法，在饿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某一日，他竟突然参悟，清凉的月色之下，小羽端坐院中，将身心融入天地间，默默寻找着灵气所在，终于一股清流从天地间汇聚到四肢百骸，又缓缓流入丹田，他忽然感到遍身轻盈，飘飘忽忽如漂浮云端之上，并且不再有饥饿之感。

　　之后，因没有了饥饿的困扰，小羽开始潜心修习书卷上的其他术法。

　　.

　　时光飞逝，转念已是两年之后。

　　两年间，小羽已将书卷上的术法尽数修习完毕。

　　他从未想到自己的悟性会如此之高。

　　书卷都快翻烂了，可是三年之期未到，小羽还不能向紫云禀告修行所成。他觉得无聊，虽然学会了很多法术，却苦于无处施展，还有一年的时间他才能走出这院落。

　　日日独处，内心感到无比空虚寂寞。

　　原来，即使做了神仙也是不快乐的。

　　这天夜里，小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盘着腿看月亮，月大如盘，月光清凉，月辉落落，几只青鸟在月前掠过，留下悦耳的鸣叫声。

　　小羽虽盯着月亮看，心神却早已遨游天外，想起那日紫云师父向他提到过一位师叔祖，而这位师叔祖就居住在距离紫霞峰不远处的揽月峰上。

　　小羽入门前，曾从他人处打听过，琼华派有一位掌门，两位护教，两位执教，掌门人蓝柯，左右护教分别是紫云和青竹，左右执教分别是红枫和绿荆。这位红枫仙尊多年前已仙逝。所以左执教的位置一直空着。但是他从未听过琼华派还有什么师叔祖之说。

　　回过神来，小羽开始羡慕那些可以自由自在翱翔云天外的仙鹤青鸟，他若要出去游历还需熬过漫漫一年之期。

　　“也不知小铃铛师妹，顾孟，许愿师弟他们修习的怎么样了？大家过得开心吗？”小羽心中这样想着，就又产生了许多期待。

　　忽然，位于院落上空的结界荡漾出一圈圈淡紫色的波纹。却听“嗡”的一声，笼罩在整个院子外围的结界竟然瞬间支离破碎，化作一团团紫色的絮子四处飘散。

　　小羽惊觉此间异变，暗中捏诀隐身，然后向半空中看去。

　　只见，几团黑色雾气正横冲直撞，在院子里四处乱窜。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把如此强大的结界撞破！

　　小羽看着这些黑色雾气，心中异样，总觉得这东西好像是来找他的。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其中一团黑雾像猎豹发现猎物一般，迅速冲向小羽，小羽使用过隐身术，却没有料到这黑雾竟能发现他，他躲闪不及，那团黑雾便撞入了他的身体，随后是第二团，第三团，之前侵入院子的那些黑色雾气接二连三地冲入他的体内，瞬间，小羽体内如同烈火灼烧般的疼，他疼得受不住，倒在地上打滚。

　　疼得喘不上气来，疼得生不如死，小羽几乎晕厥过去。

　　意识混沌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向下坠，坠向无比黑暗的深渊，他越是挣扎就坠得越快，坠得越深。

　　忽然，一股清流自手腕处缓缓流入他的身体，熄灭了体内的灼热。疼痛感逐渐消失，那股舒缓的清流游走在四肢百骸间，如同百川归海，又从身体各处汇聚到丹田。

　　也将他彻底从深渊中解救出来。

　　小羽逐渐转醒，睁开眼睛，只见一片朦胧的光晕。

　　“感觉好些了么？”

　　.

　　像是游走在体内的那股清流，温凉舒缓，又好似山中缓缓流淌的溪水，静谧的，蜿蜒的，柔柔抚摸过水底的鹅卵石，掺杂着些许泥土的清香，默默地沁入心脾。

　　小羽被来人扶起，全身便被清凉包裹着，说不上的舒适。

　　“好些了么？”来人又问。

　　小羽知道这人并不是师父紫云，而是令外一个女子。

　　被女子搀扶到院中的石凳坐下，恢复了些精神，才抬眸去看。

　　刹那间晃了神。

　　雪白的裙裳摇曳着柔和的光华，一头青丝如瀑，其中分出一缕，柔柔垂在肩头，腰带上系着一枚精致的白玉牌，玉牌上坠着的白色流苏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右手中一柄三尺长剑，剑身通体雪白，剑柄上亦坠着长长的白色流苏。

　　好像除了那一头如瀑的乌发，其他的地方都是白的，如初雪，如月光，纯净而美好，泛出莹莹的光。

　　月夜深深，繁星点点，偶有长尾流星划过天际，星空灿烂，她茕茕立于星空之下，雪白的裙摆随风飘舞，仿佛白色昙花绽放于暗夜，纵使月色星辉，皆不及她身上散发的莹莹仙辉。

　　“师叔！”

　　紫云匆匆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却没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她。

　　三十年前，刚成为琼华派弟子时有幸见过她一面。之后虽然也远远望见过几次，但隔得太远，没能同她说上过话。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她的形容丝毫未变。

　　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小小院落之中，三个人相顾无言，心绪万千。

　　小院里安静的似乎连一根银针坠地都能听到声音一般。

　　这一声师叔令小羽思绪翻涌，他想起两年前紫云师父提到的那位居于揽月峰的师叔祖。

　　既然紫云唤她一声师叔，那么他自应该唤她师叔祖。

　　难道这个白衣人就是居于揽月峰的那位？

　　白衣人微笑着朝紫云颔首。

　　紫云一脸不可置信，连忙欠身行礼，“见过师叔！师叔何时出关的？”

　　白衣人挥动雪袖，“本来还要闭关几日的。”

　　“因何提前出关？”紫云追问。

　　白衣人答：“因为他。”

　　白衣人看向小羽。

　　小羽亦看向她。

　　一张倾国倾城完美无瑕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会令人沉迷，尤其一双眼眸，极致的温柔，极致的包容，仿佛能藏匿下整个星空，藏匿下整个宇宙。

　　望着这双眸子便会不自禁的沉迷，让人想逃，逃离现实，逃到她的眼眸中去。

　　小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如同孤舟遇到海浪，烟火撞落星辰，刹那间天翻地覆。

　　双目迷离，心房乱跳。

　　“师叔觉得小羽有什么不妥么？”紫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浮动的暧昧。

　　白衣人转身问紫云，“你可探知到那几道魔气？”

　　紫云道：“感知到了，应该还在这附近。”

　　白衣人柔柔一笑，“你以为你这结界是怎么破的？”

　　紫云掐指一算，恍然，“您是说，是那几道魔气冲撞了此处的结界？”

　　白衣人点点头。

　　魔气？小羽忽然想起来，那几团黑色雾气如果是魔气的话，那么刚刚，它们已经尽数侵入了他的体内。

　　紫云担忧地看向小羽，“小羽，方才是何情形，你可都见了？”

　　小羽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回答。

　　白衣人道：“都在他体内。”

　　紫云一惊，“什么？您是说那些魔气现在在小羽体内？”

　　白衣人点点头，“不用担心，我已为他压制住了那魔气，暂时不会发作。”

　　紫云心中思索：为何这些魔气会侵入小羽体内？她在此处设置的结界都没能抵御魔气的侵扰，就好像这些魔气是专门为小羽而来的。

　　白衣人对紫云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小羽不同于一般的孩子，他的体质就是会招引魔气侵袭，挡也挡不住，如果今后不能好好照看，怕是凶多吉少，甚至……甚至堕入魔道……”

　　紫云心头一震，“这可如何是好，这孩子入门时我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白衣人道：“那时他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孩子，没有修习术法，自然不会被魔气发现，而今，他的身体却大不相同了。”

　　紫云问：“该如何处置这孩子，还请师叔指点。”

　　白衣人悠悠道：“把他交给我罢，你心中明白，你是管教不了他的，琼华派上上下下，也许只有我这个闲人能管的了这等闲事了。”

　　二人的对话，听得小羽心惊肉跳。

　　魔气？体质？堕入魔道？这些他都不懂，但是每一个词听来都那么可怖，就像无数次在梦中坠入的深渊一般，越挣扎越难以逃离。

　　“师叔的意思是？”紫云追问。

　　“我要收他为徒。”白衣人回答。

　　紫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恍然，提醒小羽道：“小羽，快快拜师。”

　　小羽亦是一愣，拜师？他此前不是已经拜紫云为师了么？怎么又要拜师？拜谁为师？

　　白衣人微笑道：“孩子，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小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他拜她为师。

　　犹豫间看一眼紫云。

　　紫云笑道：“小羽，这位仙尊是我的师叔，功德法力皆在我之上，见今日情景，怕是今后无法时时看顾好你，若是师叔愿意照看你，今后定能保你平安的。”

　　白衣人道：“我名唤素白，是琼华派第十二代弟子，也是现任掌门蓝柯的师叔。”

　　素白，一个曾令魔界闻风丧胆的名字，是琼华派历史上法力最强大的仙人之一。数十年前的仙魔大战，素白曾和各大仙门的掌门人联手作战，一把暮雪剑直刺魔君玄墨心口，打得魔族溃不成军，这些年来隐退闭关，不再过问世事，似乎已经被世人遗忘，然而一旦有谁提起这个名字，定会再次令世人赞叹，令魔族胆寒。

　　素白……小羽看向素白，恭敬地叩拜行礼，“弟子小羽拜见师父。”

　　素白将小羽从地上扶起，笑意温柔，娓娓说道：“现你拜我为师，我虽不能保你修成得道，却也能护你一世安稳，你可愿追随于我，此生永不背叛？”

　　小羽望着素白眼中的盈盈秋水，心脏一阵猛烈地跳动。

　　“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