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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诛心2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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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铛心如死灰。
她以为,只要青竹能回来,一切便能回到从前——他依然是那个清冷出尘的青竹仙尊,她依然是那个痴痴望着他的小铃铛。
可青竹回来后,却对自己更加疏远。
他不再去点翠峰,不再参加派中聚会,甚至不再走出潇湘峰半步。
金铃铛去看他,玉柳拦在竹林外,一脸为难。
“师妹,师父他……不想见任何人。”
“连我也不见?”金铃铛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玉柳叹了口气,“师妹,你还是回去吧。师父现在……需要时间。”
金铃铛不甘心,第二天又去了。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次都被拦在竹林外。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趁玉柳不注意溜了进去,跑到潇湘峰大殿门前,拍着门喊:“师叔!青竹师叔!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殿中没有任何回应。
她拍了很久,拍到手心发红发肿,殿门依旧紧闭。
最后,殿中传来青竹的声音,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回去吧。”
只有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金铃铛站在殿门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不明白。
她明明拼了命救他,明明为了他不顾一切,明明等了他这么多年……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
她靠在殿门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潇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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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青竹突然消失了。宗门众人皆言——青竹私自去了魔界,做他的魔族驸马去了。
金铃铛闻言,心如死灰。
她不再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不再有事没事就摇响脚腕上的铜铃,不再在师父绿荆面前撒娇耍赖讨要灵石。
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清晨,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点翠峰顶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她迎着日出练符咒,一张张符纸在她指尖飞舞,像是有了生命。符咒上的朱砂纹路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准,每一笔都精准到位,不差分毫。
正午,烈日当空,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其他弟子都躲进殿中乘凉,只有她还在练功场上练身法。汗水湿透了衣衫,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蒸发殆尽。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连指甲都裂了好几片。
深夜,月光如水,洒在点翠峰顶的浮屠树上。她坐在树下,在月光下练御灵术。九头灵蛇趴在她身边,九颗脑袋轮流蹭她的手心,她偶尔摸摸它们的头,更多时候是在冥想。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一点一点地拓宽经脉,一点一点地积攒力量。
手上磨出茧子,脚底磨出血泡,她都不在意。
绿荆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他几次想劝她休息,可看到她那副倔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这个徒弟。
她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修为突飞猛进。
金铃铛原本就在净妄境,这个境界对琼华弟子来说是一道坎——有人卡了五年,有人卡了十年,有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可金铃铛只用了一年。
一年时间,她从净妄境突破到诛心境。
消息传出去,琼华上下都震惊了。
“金铃铛?就是那个整天追着青竹师叔跑的小丫头?”
“她居然突破诛心了?她才入门几年啊?”
“听说她是琼华三百年来最年轻的诛心境弟子。”
“绿荆师伯真是捡到宝了。”
绿荆听到这些议论,捋着胡子笑而不语。
可只有他知道,这丫头是拿命在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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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里,金铃铛没有去过潇湘峰一次。
没有打听过青竹的消息,没有再在夜里偷偷流泪,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青竹”这两个字。
她把那个人从心里连根拔起,像拔掉一棵杂草。
可拔掉之后,心里留下了一个洞。
那个洞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填,于是就用修炼去填。练功、修习、打坐、冥想——只要不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那个洞就不会疼。
可她偶尔还是会梦见他。
梦里,他在百草谷吹笛子,笛声悠扬,像是山涧清泉。她蹲在一旁托着腮听,听得入了迷。风吹起他的青衫,露出腰间那枚竹笛,笛尾坠着的青色流苏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喊他:“师叔。”
他回头看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眼角还挂着泪。
她盯着帐顶发呆,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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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金铃铛站在百草谷中。
她已经很久没来百草谷了。
这个地方有太多回忆——她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青竹,在这里被他背回潇湘峰,在这里与他打赌找冰兰草,在这里被他系上青丝绕。
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金铃铛深吸一口气,沿着谷中小路慢慢走着。
谷中草木依旧茂盛,那条九头蛇看守的药圃还在,圃中的灵草长得郁郁葱葱。她当初误食相思果的地方,那棵相思果树还在,树上的果子红得像血,一串串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子。
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误食相思果,浑身绵软无力,是青竹背她回去的。
那时候她靠在他背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她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其实,那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金铃铛伸出手,摘下一颗相思果,放入口中。
咬下去——
甜。
第一口总是甜的。果肉软糯,汁水丰盈,甜得像是要化在舌尖上。
然后味道变了。
酸涩从果核中渗出,像是藏着一整颗青梅,酸得人牙根发软。她皱着眉头咽下去,喉中一阵苦涩,苦得像黄连,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染苦。
那股酸涩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又从胸腔蔓延到眼底。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委屈的泪。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忽然明白了。
相思果之所以叫相思果,不是因为吃了会相思,而是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相思之苦的人,才能品出它真正的味道。
那种先甜后苦,苦尽甘来的滋味。
就像她的暗恋。
开始的时候是甜的,以为每天能看到他,能听到他说话,能和他相处片刻,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后来慢慢变苦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多努力,他都不会回头看她一眼。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微不足道的师侄。
金铃铛站在树下,泪流满面。
泪眼朦胧中,她忽然想起师父绿荆说过的话。
“净妄,净的是心中的妄念。”
妄念是什么?
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只要等,他总会回头;以为只要够好,他总会看到;以为她的喜欢,总有一天会感动他。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那些温柔、那些关切、那些在她看来“暧昧”的举动,不过是他作为一个师叔对师侄的照拂。
仅此而已。
是她自作多情。
是她执迷不悟。
她以为自己在演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戏,其实不过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金铃铛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然后,她听到了“咔嚓”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
那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也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声响,像是某道禁锢了她很久的枷锁,终于断裂。
心境大开。
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胸口那个空荡荡的洞,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他的影子,而是她自己的力量。
她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如江河汇入大海,如百川归流。丹田中灵力充盈到极致,忽然炸开,又迅速凝聚,变成了全新的形态。
境界突破。
诛心。
金铃铛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周身灵气环绕,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茧子还在,手指上的伤痕还在,可它们不再是耻辱的印记,而是她一路走来的勋章。
诛心境。
琼华派三百年来,最年轻的诛心境弟子。
“沙沙沙——”
草丛中传来声响。
九头灵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九颗脑袋一起探出草丛,好奇地看着她。
它的九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九对黑葡萄,懵懵懂懂,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站在这里哭。
金铃铛蹲下身,伸出手。
九头灵蛇犹豫了一下,慢慢爬过来,九颗脑袋轮流蹭了蹭她的手心。
触感冰凉,鳞片光滑,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金铃铛低头看着它,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份终于放手的轻松。
不是不爱了,而是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
他可以继续做他的青竹仙尊,她也可以继续做她的金铃铛。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九头灵蛇的九颗脑袋齐齐点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金铃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它的主头——那颗比其他八颗稍微大一点的脑袋。
“走吧,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拍裙角的泥土,大步向谷外走去。
九头灵蛇跟在她身后,九颗脑袋左摇右摆,像九面迎风招展的小旗。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
那棵相思果树依旧站在谷中,红果累累,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目送一个老朋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