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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诛心1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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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手刃红枫的消息传回琼华派时,已是七日之后。
消息是金铃铛带回去的。她抱着昏迷的九头灵蛇——灵蛇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九颗脑袋耷拉着,萎靡不振——跌跌撞撞地穿过琼华的山门,浑身是血,发髻散乱,小脸煞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守山弟子差点没认出她。
“铃铛师姐?是你吗?你怎么——”
“我要见掌门。”金铃铛声音沙哑,嘴唇干裂,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割喉咙,“快……”
弟子不敢耽搁,连忙去报。
蓝柯在琳琅殿接见了她。金铃铛跪在殿中,将幽冥宫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青竹假意成婚、刺杀红枫、红枫伏诛、玄姬放人。
她说完,殿中沉默了许久。
蓝柯面色铁青,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绿荆拈着枯叶,指尖微微发白,叶片被他捏出一道裂痕。紫云不在——她已经离开琼华多日,无人知道她的去向。
青竹站在殿中,一言不发。他仍穿着那身红袍——是从幽冥宫穿回来的那件,龙凤呈祥的纹样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红衣衬得他的脸越发苍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
蓝柯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铅块:“青竹师弟,你可知罪?”
青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知罪。”
“什么罪?”
“擅入魔界、与魔族联姻、欺瞒师门。”青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文章。
蓝柯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红枫确实该死。”蓝柯缓缓道,“但你的做法……让琼华蒙羞。”
青竹没有说话。
绿荆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枯叶,“掌门师弟,青竹师弟也是为了救人。若非如此,金铃铛恐怕早已命丧幽冥宫。功过相抵,不如……”他顿了一下,看了青竹一眼,“不如罚他在潇湘峰面壁思过,暂免一切职司,如何?”
蓝柯沉吟片刻,点了头。
“就依师兄所言。青竹,你回潇湘峰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下山。”
青竹躬身一礼:“多谢掌门师兄。”
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背脊依旧挺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铃铛跪在殿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想叫住他,想问他好不好,想告诉他她不怪他。
可她什么都没说。
青竹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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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回到潇湘峰后,便再也没有出过竹林。
潇湘峰的竹子依旧青翠,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暮春时节,竹笋从土里钻出来,带着嫩黄的笋壳;到了盛夏,竹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秋风吹过,竹叶枯黄,落了满地;冬雪落下,竹枝被压弯了腰,却从不折断。
四季更替,光阴流转,竹林还是那片竹林,青竹却不再是以前的青竹了。
他把自己关在潇湘峰大殿中,整日打坐、诵经、弹琴。琴声幽咽,如泣如诉,从潇湘峰飘出去,传到附近的几座山峰,听到的弟子都说那琴声听得人心里发酸,像是有人在哭。
他不再参加派中议事。
不再去琼华峰拜见掌门。
不再与同门往来。
甚至连许愿——他唯一的小徒弟——也难得见上他一面。许愿每天端了饭菜放在殿门口,敲敲门,喊一声“师父,吃饭了”,然后便离去。过几个时辰再来收碗,饭菜有时动了几口,有时原封不动。
许愿不知道师父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师父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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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青竹的闲话,在琼华派中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青竹师叔在幽冥宫娶了魔族公主,还穿着大红喜袍拜了堂。”
“岂止是娶,听说他还差点当了幽冥宫的驸马爷。要不是红枫搅局,他现在已经是魔族的女婿了。”
“啧啧啧,仙门败类。亏我以前还那么仰慕他。”
“仰慕?你也想嫁给他?醒醒吧,人家连魔族的公主都看不上,会看上你?”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至于吗?”
这些话从琼华峰传到紫霞峰,从紫霞峰传到点翠峰,从点翠峰传到潇湘峰,像是长了翅膀,飞到每一座山峰、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有些话越传越离谱——
“青竹师叔其实早就跟魔界有勾结,红枫就是他引来的。”
“听说他还想带着潇湘峰的弟子一起投靠魔界,被掌门拦下了。”
“你们不知道吧?当年许清儿的死,就是他通风报信害的。”
“真的假的?这也太……”
假的。
但没有人在乎真假。
他们只想说,只想传,只想在茶余饭后多一件可以嚼舌根的谈资。
青竹走在路上,同门弟子见了他,要么低头匆匆而过,假装没看见;要么在背后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听见。
“就是他,娶了魔族的公主。”
“听说他还差点成了幽冥宫的驸马。”
“这种人也配做仙尊?早该将他逐出师门。”
这些话传进青竹耳中,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没有皱眉,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着,步伐依旧从容,背脊依旧挺拔,像是那些话与他无关。
可夜深人静时,他会坐在窗前,望着潇湘峰那轮冷月,独酌到天明。
月光洒在他青色的衣袍上,像是覆了一层霜。
他想起许清儿。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喊他的名字。
“青竹,青竹师叔,救救我……”
他没能救她。
他甚至不知道她被抓走了。
等他赶到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许清儿的手里攥着一片竹叶——是从潇湘峰偷摘的,青色的叶子已经干枯发黄,叶脉上还有她指甲掐出的痕迹。
他把那片竹叶收在贴身的位置,一放就是十年。
如今,他又害了金铃铛。
不,不是害——是辜负。
金铃铛拼了命救他,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与玄姬正面冲突。
而他呢?
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