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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要挟2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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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竹去了幽冥宫。
玄姬早已等在殿中。
今日的她格外不同——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朱砂点绛,眼角还贴着金箔花钿,明艳得不可方物。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裙摆拖在地上足有三尺长,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美得像一幅画。
可青竹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来了。”玄姬站起身,笑靥如花,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挽住青竹的手臂。
青竹侧身避开,面无表情,“金铃铛呢?”
玄姬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收回手,拍了拍手掌。
两个魔兵押着金铃铛从殿后走出来。
金铃铛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头发散乱,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那是她挣扎时弄伤的。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看到青竹真的来了,她先是一愣,随后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泪痕。她嘴里“呜呜”地叫着,用尽全力向青竹示意:不要来,不要来,你快走,快走啊!
青竹看着金铃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放了她。”他对玄姬说。
“可以。”玄姬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眸中柔情似水,像是真的在看一个深爱已久的人,“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娶我。”
殿中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能听见殿外幽冥渊中水流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青竹盯着玄姬。
玄姬也盯着青竹。
金铃铛拼命摇头,泪如雨下,打湿了嘴里的布,也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想喊,想叫,想说“不要答应”,可嘴里塞着布,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若娶我,我立刻放了她。”玄姬语气平静,唇角含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青竹,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心里,“你若拒绝——”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她便和当年的许清儿一样,死在你面前。”
“你选吧。”
青竹闭了闭眼。
许清儿死前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金铃铛绝望的眼神就在眼前。
他不能……不能让金铃铛也因他而死。
金铃铛还那么年轻,才十七岁,是点翠峰上最小的小师妹。她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漫长的岁月,还有无数个中秋夜可以赏月,还有无数朵花可以摘。
她那么无辜,不该承受这些。
“好。”
青竹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我娶你。”
金铃铛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魔兵手中。她浑身剧烈颤抖,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又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花。
玄姬笑了。
笑得灿烂如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第一次在幽冥魔宫中见到青竹的那一天起,她便爱上了他。那个穿着青衣、手持竹笛、温润如玉的男子,像是从天边走来的一道光,照进了她阴暗冰冷的世界。
她爱他爱得发了疯,爱得入了魔。
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
从来没有。
“准备婚礼。”玄姬转身,声音清亮如铃,“三日后,我要大婚。”
七日后,幽冥宫张灯结彩。
黑色的幔帐全部换成了大红色的喜幔,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和祥云图案。幽绿色的鬼火灯换成了手臂粗的红烛,烛火摇曳,映得满殿通红。就连殿中那些面目狰狞的雕塑都被红绸遮住了,看不出原本的可怖模样。
魔兵们换上了红衣,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盘子里盛满了瓜果酒水。殿上摆了几十桌酒席,桌上铺着红布,摆满了珍馐美味。
群魔齐聚。
红枫不请自来。他坐在首席,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玩味的笑意。他冷眼看着这场荒唐的婚事,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青竹身着红袍,面无表情地立于殿中。
那红袍是用金丝绣着龙凤的,华丽得刺眼,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殿门外那片苍茫的黑暗中,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玄姬凤冠霞帔,笑靥如花,挽着他的手臂,步步生莲。她走过铺着红毯的甬道,头顶的珠帘叮当作响,每一步都踩在事先撒好的花瓣上,留下一串淡淡的香气。
红枫举起酒杯,朗声道:“恭喜魔主,新婚大喜。”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
玄姬回以一笑,“多谢红枫魔尊赏脸。”
红枫又看向青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青竹仙尊好福气,能娶到我们魔主。日后仙魔联手,天下无敌,哈哈哈哈——”
青竹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垂着眼帘,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交杯酒的时刻到了。
一个魔兵端上两杯酒,酒杯是白玉雕成的,酒液殷红如血,散发着浓烈的酒香。玄姬端过一只酒杯,递到青竹唇边,眸中满是期待与柔情。
“喝了它,你便是我的夫君。”
青竹接过酒杯,手指微微颤抖。
玄姬没有察觉这细微的颤抖——她太开心了,开心得忘乎所以,开心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眼中满是柔情蜜意,唇角噙着幸福的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青竹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
他袖中的竹笛猛地刺出,直取红枫咽喉!
“小心!”
玄姬惊呼出声,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啪”的一声摔成碎片。殷红的酒液溅在她的嫁衣裙摆上,像是溅开的血花。
红枫反应极快,挥掌挡开。竹笛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却未伤及要害。鲜血从伤口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洇在红毯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黑色的花。
“你!”红枫震怒,掌中凝聚起黑色魔气便要反击。
青竹不退反进,竹笛在手中一转,瞬间化作三尺青锋——剑身青翠欲滴,如同新生的竹枝,剑锋寒气逼人,散发着凛冽的杀意。他一剑刺出,剑光如匹练,直取红枫面门。
两人缠斗在一起。
剑光与魔气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殿中的桌椅被掀翻,杯盘狼藉,红烛被气浪扫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摇摇欲坠地燃着。魔兵们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玄姬愣在原地,看着两人斗得难解难分,脑中一片空白。
“住手!”她大喊。
但两人都没有停手。
青竹修为虽高,剑法精妙,但红枫毕竟是成名数百年的魔尊,魔功深厚,渐渐占据了上风。他一掌击中青竹胸口,将他打飞出去——
“嘭!”
青竹重重地撞在殿柱上,殿柱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碎石簌簌掉落。他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弥漫,染红了胸前的大红喜袍。
金铃铛在殿后听到了打斗声,拼命挣扎。她咬破了自己手腕上的红豆手串——每一颗红豆都蕴含着一缕灵力——用红豆的灵力冲开了绳索的束缚。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殿中,正好看到红枫欺身而上,掌中魔气凝聚成一把黑色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哀嚎,要取青竹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
金铃铛咬破指尖,以精血催动御灵术!
“九头灵蛇!”
一道金光从她指尖射出,破空而来,光芒刺目如同烈日当空。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条巨大的九头灵蛇,挡在青竹身前!
巨蛇通体漆黑如铁,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身躯粗如水桶,长逾十丈。九颗头颅齐齐昂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同时向红枫咬去!
红枫猝不及防,被缠了个结结实实。蛇身如同铁箍一般死死勒住他的身体,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咯咯作响。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咬在他身上,撕扯着他的血肉,吞噬着他的魔气。
红枫挣扎了几下,发现越挣越紧,蛇身如同钢铁浇铸一般纹丝不动。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青竹抓住时机,竹笛化作的青锋猛地刺出——
“噗!”
剑锋贯穿红枫心口,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青竹满脸满身。温热、腥甜,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红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又看向青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青竹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这一剑,是为黄涯师兄。”
他抽出剑,鲜血随着剑身喷溅出来。
“还有这一剑,是为千红峰死去的弟子。”
他又刺了一剑,更深,更狠,贯穿了红枫的丹田。
红枫惨然一笑,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洗干净自己吗?青竹……”
他没有等到回答。
红枫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团赤色雾气,在殿中翻涌挣扎了几下,像是想要重新凝聚成形,但终究还是散了。赤色的雾气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殿中一片死寂。
玄姬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
她看着倒下的红枫,又看向青竹,又看向金铃铛,又看向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愤怒、有悲伤、有失望、有痛苦、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中的红烛燃尽,久到窗外的天色渐亮,久到金铃铛因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软软地倒在青竹怀中。
“你走吧。”
她终于开口,转过身,背对着青竹。
声音平静得可怕。
青竹看了她一眼。
凤冠霞帔,依旧鲜红如血。
可她的背影,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单薄,那么……落寞。
他没有说话。
他抱起虚弱昏迷的金铃铛,大步离去。金铃铛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淡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青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玄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凤冠霞帔依旧鲜红,可她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花了。胭脂混着眼泪,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像是流血一样。
她看着青竹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青竹……”
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你终究……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殿外,天光微亮。
殿内,红烛成灰。
她一个人站在满目狼藉的大殿中,身上还是那件嫁衣,头上的凤冠还没有摘下。
她等了他那么久。
从少女等到魔主,从希望等到绝望。
可他从来,从来没有爱过她。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