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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要挟1     蜀 ...

  •   蜀山一战后,玄冥身负重伤,带着女儿玄姬连夜逃回幽冥魔宫。

      玄冥伤得很重。素白那几剑,剑剑刺中要害——第一剑从左胸穿透,差半寸便触及心脉;第二剑刺穿右腹,肠穿肚烂,血流如注;第三剑若不是他拼尽千年修为强行遁走,恐怕会直接贯穿丹田,令他当场魂飞魄散。即便如此,他的魔元也几乎被打散,体内残留的琼华剑气横冲直撞,如同千百把无形的小刀在寸寸切割他的经脉,日夜不休。

      幽冥魔宫建在幽冥渊最深处的万丈冰崖之下,终年不见阳光。四壁是万年不化的黑色玄冰,冰层下封冻着无数魔族的尸骨,有些还保持着临终前挣扎的姿态,面目狰狞,令人不寒而栗。殿中只燃着几盏幽绿色的鬼火灯,光线昏暗惨淡,照在人脸上,便是一片惨绿,如同死人面容。

      玄冥躺在冰冷的玄冰石榻上,面色一日比一日难看。从苍白变成青灰,又从青灰变成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十岁。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偶尔从喉间发出一两声闷哼,那是体内剑气发作时的痛苦呻吟。

      玄姬日夜守在父亲榻前,寸步不离。她亲手为父亲擦拭身体、更换药布,每隔一个时辰便渡一道魔气为他续命。可玄冥体内的剑气太过霸道,她渡进去的魔气如同杯水车薪,转瞬便被绞碎殆尽。

      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容颜,玄姬心如刀绞。

      有一天夜里,玄冥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出血,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玄姬跪在榻前,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冷如铁,骨节分明,枯瘦如柴,像是一具骷髅的手。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玄冥的手背上。

      “爹爹,你会好起来的。”她哽咽着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玄冥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中映出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他虚弱地笑了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反握住她的手,“傻孩子……爹没事……别哭……”

      “是素白!是那个人害了你!”玄姬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恨火,“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她!我要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祭奠爹爹的伤!”

      玄冥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姬儿……不要去招惹素白……那个人……不好对付……她是琼华派数百年来最强的剑修……魔君玄墨……都死在她剑下……你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管!”玄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灼灼燃烧,“她伤了你,就是我的敌人!就算打不过,我也不会放过她!我今生今世,必杀素白!”

      玄冥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他知道,女儿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中秋之夜,琼华派张灯结彩。

      蜀山一战的胜利让整个门派沉浸在喜悦之中。处处挂满了大红灯笼,照得山门如白昼一般。空气中飘着桂花糕和月饼的甜香,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赏月饮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点翠峰顶,金铃铛独自坐在浮屠树下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

      月大如盘,月光清凉如水,洒在她翠绿的衣裙上,映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夜风吹过,浮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心中想着一个人。

      青竹师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点翠峰了。

      自从墨羽出事后,青竹便一直待在潇湘峰,闭门不出。连例行的派中议事都称病缺席,据说掌门素白亲自派人去请,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金铃铛去看过他好几次,每一次都被玉柳拦在潇湘峰外的竹林里。

      “师父在闭关,师妹请回吧。”玉柳每次都这样说,语气客套而疏离。

      “他只是闭关,还是……不想见我?”金铃铛每次都这样问。

      玉柳总是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师妹,你还是别问了。”

      金铃铛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青竹突然之间就变了。以前他会来点翠峰看她,会教她吹笛子,会和她一起坐在浮屠树下喝茶赏月。他的笑容温和如春风,说话的声音轻柔和缓,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可现在,那份美好突然就消失了。

      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今夜月色正好,金铃铛想着,不如再去潇湘峰碰碰运气。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和他说上一句话,她便也知足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刚要走——

      身后忽然阴风阵阵。

      那股风不是自然的风,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底吹出来的,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尸体和发霉的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金铃铛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回过头去。

      一团黑雾从地面升腾而起,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盘旋上升,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袍黑发,眸如点漆,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魔气,如同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正是玄姬。

      “你是……”金铃铛话音未落,那团黑雾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层层缠住。黑雾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条毒蛇缠绕在她身上,越缠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黑色的气流钻入她的口鼻,堵住了她的喉咙,封住了她的声音。

      “跟我走。”

      玄姬一把抓住金铃铛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捏得她腕骨咯咯作响,痛得金铃铛眼前一阵发黑。

      金铃铛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奋力去掰玄姬的手指,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她想张口呼救,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看着点翠峰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彻底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一炷香后,一封黑色的信笺飘落在青竹的案头。

      青竹正在潇湘峰大殿中闭目打坐。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修炼,试图用修炼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往事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忽然,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魔气闯入潇湘峰。那股魔气霸道而凌厉,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青竹猛地睁开双眼。

      一封信笺从窗外飘进来,在他面前打了个旋,轻轻落在他的膝上。

      信笺是黑色的,质地细腻而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刺骨的杀意:

      “明日午时,幽冥宫见。不来,她便如许清儿一般。”

      青竹将信笺攥成一团。

      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剧烈颤抖了一下。

      许清儿……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十年前,许清儿因他而死。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那个总是穿着淡蓝色衣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子,被魔界抓去,受尽折磨。据说她死前还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眼角还挂着泪。

      “青竹……青竹师叔……救救我……”

      他没能救她。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等他赶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魔气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白骨。他跪在那堆白骨前,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流干了,眼睛几乎失明。

      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最大的屈辱,最大的痛。

      如今,同样的悲剧又要重演吗?

      金铃铛——那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女孩,那个总是缠着他学笛子、总是对他笑靥如花的女孩——也要因为他的缘故,遭受同样的命运吗?

      青竹站起身,走到窗前,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

      月光如水,洒在他青色的衣袍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青丝在风中飞舞。

      他的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去,还是不去?

      去,便是自投罗网,便是万劫不复。

      不去,金铃铛便会死。会像许清儿一样,被折磨致死,死前还在喊他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去。

      他不能去。

      他是琼华派的青竹仙尊,是修仙界的翘楚,是无数弟子的榜样。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便将整个门派的安危置于不顾。玄姬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她要的是整个琼华派的覆灭。

      他不能……不能让她得逞。

      可金铃铛……

      金铃铛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浮现在他眼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青竹师叔,你教我吹笛子好不好?”

      “青竹师叔,你看我摘的花好看吗?”

      “青竹师叔,你笑起来真好看,要多笑笑呀。”

      青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他不能不去。

      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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