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三生》傅粉绿衣郎

31、蛊惑 金

　　金铃铛独自坐在殿中，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场风暴，即将席卷琼华。

　　琳琅殿中，绿荆将金铃铛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蓝柯。

　　蓝柯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出一道裂纹。

　　“紫云……是内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紫云，紫霞峰之主，琼华左护教，入门数十年，德高望重，待人温厚。她怎么可能是魔族的内应？

　　绿荆点头，“小铃铛不会说谎。而且她描述的那人，无论样貌还是语气，都像极了红枫。”

　　蓝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紫云这些年总是独自外出，说是巡游降妖；千红峰弟子离奇死去时，紫云曾主动提出帮忙处理后事；梅花谷异象频生，紫云却说“无碍”。还有蜀山一战，紫云明明可以支援，却迟迟未到……

　　一桩桩一件件，当时觉得理所当然，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先不要打草惊蛇。”蓝柯沉声道，“紫云在琼华多年，知道太多机密。若贸然动手，她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绿荆问。

　　蓝柯眸中寒光一闪，“设局。让她自己暴露。”

　　紫云身份败露后，自知无法继续留在琼华，连夜离开了紫霞峰。

　　她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封信压在紫云殿的案头，信上只有四个字——“恕不告罪”。

　　蓝柯收到消息时已是次日清晨。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随她去。”

　　他没有派人追捕。

　　绿荆不解，“掌门师弟，就这样放她走了？”

　　蓝柯摇头，“不是放她走，是放长线钓大鱼。紫云背后还有红枫，红枫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势力。若现在抓她，红枫必然隐匿，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绿荆恍然大悟，“你是想通过紫云，钓出红枫？”

　　蓝柯点头，没有说话。

　　可红枫比他想象的更狡猾。

　　紫云离开后，红枫知道自己在琼华的内应少了一个。他不甘心，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首座大弟子玉衡。

　　玉衡这些日子心情很差。

　　蓝柯将千秋剑传给顾孟后，他便觉得自己在师父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入门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不敢有半点懈怠。师父交代的任何事，他都办得妥妥当当，从无差错。可到头来，师父最疼爱的，还是那个入门不过三载的小师弟。

　　这不公平。

　　玉衡知道不该有这种想法，可那个念头就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怎么都赶不走。夜深人静时，它就会爬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在他耳边低语：

　　“你明明比他强，凭什么？”

　　“师父偏心，你不该认命。”

　　“你想要那个位子，就自己去拿。”

　　这夜，玉衡独自在房中喝闷酒。

　　窗外月色如水，他对着月亮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不，不是相思，是不甘。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

　　“谁？”玉衡放下酒杯。

　　“玉衡师兄，是我。”

　　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玉衡认出了这个声音——林长春。

　　他皱了皱眉，打开门。

　　林长春站在门外，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得像一尊白玉雕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你怎么进来的？”玉衡皱眉。林长春是鬼仙，出入琼华如入无人之境，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人——阴气太重，不吉利。

　　林长春笑了笑，自顾自走进来，在玉衡对面坐下，“师兄不必紧张，我来只是想和师兄聊聊。”

　　“聊什么？”

　　“聊师兄心中的不忿。”

　　玉衡心头一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长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师兄才学出众，资历深厚，本该是掌门最器重的弟子。可如今，一把千秋剑却给了入门不过三载的顾孟。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玉衡握紧酒杯，指节泛白，“那是师父的决定，我尊重。”

　　“尊重？”林长春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师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玉衡沉默。

　　他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林长春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瓷瓶通体漆黑，瓶口封着一道红色的符纸，上面画着诡异的纹路。

　　“这里面是子母蛊。子蛊服下，母蛊由我掌控。服下它，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玉衡盯着那只瓷瓶，目光复杂，“你想让我叛出琼华？”

　　“不是叛出。”林长春笑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只是想让你换条路走。红枫魔尊说了，只要你愿意为他做事，他日琼华掌门之位，非你莫属。”

　　“红枫？”玉衡瞳孔微缩，“他不是死了吗？”

　　“死？”林长春嗤笑，“红枫魔尊活得好好的。所谓的病死，不过是他脱身的手段罢了。”

　　玉衡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师门恩义、师父栽培之恩，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权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灼得他一阵咳嗽。

　　林长春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计时。

　　良久，玉衡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们要我做什么？”

　　林长春笑了，“不急，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先把蛊服了吧。”

　　玉衡盯着那只瓷瓶，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起了入门时蓝柯对他的殷殷嘱托——“玉衡啊，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日后琼华的担子，终究要落在你肩上。”

　　想起了师父日渐苍老的面容。

　　想起了顾孟接过千秋剑时，师父眼中那欣慰的笑容。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只瓷瓶。

　　拔掉瓶塞，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从瓶中爬出，在瓶口蠕动了几下，像一条小小的蛇。

　　玉衡闭上眼，将蛊虫倒入喉中。

　　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入丹田，那蛊虫像是找到了温暖的巢穴，迅速扎根，释放出蛛网般的细丝，缠绕住他的经脉。

　　玉衡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团冰，从喉咙冷到心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便捏在别人手里了。

　　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想要的，是那高高在上的位子。

　　至于代价——

　　日后再说。

　　赤焰魔宫中，岩浆翻滚，热气蒸腾。

　　红枫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下方。每隔几步就有一根石柱，柱上盘绕的铁链上挂着骷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殿中回荡着低沉的哀嚎声，那是被困于此的冤魂发出的。

　　林长春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无声，像一缕烟。

　　“魔尊，玉衡已经服下子母蛊。”

　　“很好。”红枫唇角微扬，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琼华派，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林长春又道：“魔尊，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当年……为什么要杀黄涯？”

　　红枫的笑容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投向下方的岩浆，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

　　“你知道心魔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林长春点头，“知道。修行之人心中执念所化，若不及时压制，便会反噬主人。”

　　“五十年前，仙魔大战正酣，我的心魔突然觉醒。”红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它告诉我，黄涯不死，我就永远成不了琼华掌门。它每天每夜在我耳边低语，说我比他强，说他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红枫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我抵挡不住它的诱惑。那一夜，黄涯在琳琅殿打坐，我从背后靠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本想只是重伤他，逼他退位。可心魔控制了我的手，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红枫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黄涯倒下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长春默然。

　　“黄涯死后，我假意伤心，佯装重病，最后诈死脱身。”红枫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千红峰的弟子，都是我杀的。我吸食他们的灵力，供自己修炼魔功。那些年，每天晚上，都有弟子的魂魄来找我索命。可惜……他们太弱了。”

　　红枫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苍凉，在空旷的魔宫中回荡，“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他们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林长春躬身，“魔尊威武。”

　　红枫收起笑容，眸中冷光一闪，“对了，玄冥那边有什么动静？”

　　“玄冥还在养伤。蜀山一战后，他被素白重创，至今未能痊愈。”

　　“素白……”红枫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个女人，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她。五十年前她杀了玄墨，让魔界颜面尽失；五十年后她又伤玄冥，害我少了一个棋子。此人不除，魔界永无宁日。”

　　“还有一件事。”林长春道，“玄冥的女儿玄姬，最近有些不安分。她似乎在集结幽冥魔宫的势力，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报仇。”

　　红枫冷笑，“报仇？凭她？不自量力。她娘当年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硬闯仙门。”

　　他转身，袍角带起一阵风，“先不管她。当务之急，是除掉素白这个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