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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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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人都死了。”
莽山寨吊脚楼内,镇蛮军的参将夏洁在里面检查了一圈后出来向董玉德汇报。
董玉德皱眉头问她:“可有什么特殊发现?”
“属下带着人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屋子尸体,”她一边禀报一边呈上仵作的验尸报告:“仵作验过,都是中了碳毒而死。”
“碳毒?” 董玉德接过报告,一边翻阅一边抬脚走进楼内,她身边的阿余紧随其后。
进了里面,首先看到的是五六个烤炉,有几只炉子上面还吊着几只烤好的乳猪,经过一夜地冷却,上面的油脂都已经腻作了一层白色的脂膏…每个烤炉旁还倒着几具僵硬的尸体…
董玉德走到一个炉子旁,她取过夏洁的佩剑,翻开了一具尸体的衣襟,只见这具尸体的胸前和脖子都呈樱红色。
“确实是中了碳毒会有的症状。”
“想来是昨天下雨,这群山匪在屋内摆庆功宴喝多了,自己把自己给一锅端了。”
夏洁的语气很有些幸灾乐祸。她们镇蛮军在南越的这些年基本肃清了周边的匪类,只留这一片地区,因着山势陡峭小道交错,剿起来费了许多功夫。年初时,她们把几个大的山寨都收拾了,却还漏了这座寨子。
“昨天听说她们又抢了一拨人,末将今早刚带了一队人过来围剿,可没想到人家倒是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我就说嘛,这点小事,哪还用劳动将军亲自出马。”
董玉德瞪了啰嗦的参将一眼,她本意是要带人去抓逃家的儿子的,只是路过的时候正好接到了奏报。
“将军,有些不对。”
“阿余你觉得哪里不对?”
“将军可有闻到桂花香?”
“桂花香?余侍卫说笑了,这处并无桂花树呀。”夏洁抽了抽鼻子,她只闻到了满屋子的恶臭味。
知道阿余对江湖之事更加熟悉,董玉德看向她:“你觉得何处有异?”
“这些人虽都是中了碳毒的症状,但有一点不对。她们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
细长的眼睛睁到最大,夏洁又去仔细观察了几具尸体的面部,果然——这些人脸上肌肉放松,并无中了扭曲痛苦之态,反而像是…
“像是死前受到了慰藉。” 阿余说完后走到那些尸体身边,把她们脸正面朝上翻过来,果然,每个人的神态几乎都一样。
“还有,” 她继续说说:“中了碳毒的人除了死前会痛苦挣扎,还会有呕吐的症状,可这地上除了酒渍油渍并无别的。”
“可是余侍卫,若不是意外,又有谁会故意来害一群山匪?还是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若是山匪之间的打斗,不是应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董玉德也看着她:“ 按你的猜测,不是碳毒又会是什么?”
“这一点属下还没有想到。” 她的脑海中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些人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匿迹许久了,再说了,杀鸡焉用牛刀?
“夏洁,你让仵作回来再验一次,仔细点。” 既然有疑点,那就继续查。
董玉德把事情交代妥当后,带着阿余走出了莽山寨。
她看了看西边的日头,眉间挤出一条深深的纹路,本是想亲自去抓那小子回来,现在恐怕是走不开了。
“阿余,你让人通知老宋,让她亲自去金陵将少爷带回来。”
“将军怎知少爷一定去了金陵?”
“除了京城的外祖齐府,他还有何处可去?”
不再多言,董玉德接过兵卒递来的缰绳,上马离开,阿余策马紧跟其后。
“嘚嘚嘚——”
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车在发出最后一声咯吱声后在城门口缓缓停下,守卫走上前照例检查一番,然后挥挥手放行。车子又继续向城东行了一段,在一家客栈前停下。车马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女子,此人虽衣着狼狈,但过人的容貌还是惹得周围路过的男子频频往这边看来。
女子跳下车后立刻转身去扶车内的人,待那些男子看清她扶着的那人时又纷纷失望地转回了头,原来人家已经有夫郎了,还生得这般好看。
董兰生这时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他滚烫的手指搭在萧翎的小臂上,勉强支撑着自己走进客栈。
萧翎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意,赶忙把人扶进客栈,一边急声吩咐小二:“两间干净的客房,再准备一些热水和吃食,吃食要清淡些的。”
“好嘞,客官,小的这就带您去。” 客栈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呼,两人虽然狼狈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身上的衣料价值不菲。
进了客栈的厢房,萧翎先扶着董兰生到床边躺下,然后回头对小二说道:“麻烦小二姐去找个大夫,我家弟弟生病了,再买些换洗的衣服,银钱等退房时一齐结算。”
“客官客气了,小的这就去办,” 想了想,小二又问:“可要小的再找个嬷公帮小公子擦洗?”
差点忘了女男之别,萧翎急忙说:“那再好不过。”
小二很快买了换洗的衣服回来,此时嬷公也来了,萧翎让人帮董兰生清洗了一番,先拿了董兰生梳洗后换下来的钱袋付清了费用。
房间这时只剩下两人,她走回床前,看到董兰生在睡梦中还痛苦地皱着眉头。她想伸手探探温度,却发现少年的嘴角微动,一声模糊的呓语传来:“爹…“
“什么?” 萧翎挑眉,耳朵凑近少年。
“爹爹…”
“爹爹!” 六岁的小兰生丢下手里的九连环,连滚带爬地从榻上下来奔向门口,重重地把扑进男子怀里。
“哦哟,小祖宗,慢点。”齐素商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小儿子,生怕他磕到自己。
“爹,你去哪里了?畹畹早晨起来都没看到您…” 小小的人儿撅着嘴,撒矫的地搂着爹爹的脖子抱怨。
齐素商看着儿子这爱娇的模样,只“心肝”“宝贝”地不停安慰着。
“畹畹,这明明长大了一岁,我看你怎么还越发娇气了呢?” 门外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责备的话语却是宠溺的语气。
小兰生从爹爹怀里抬头看去,他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虽看不清她的长相,但那声音却是他极为熟悉的。
小家伙立即从爹爹的怀里钻出来,冲上去抱着女子的大腿大声喊道:“姐姐姐姐,爹爹,姐姐回来了!!”
“哈哈哈,”一身红衣劲装的董萱一把将语无伦次的小家伙抱起,仔细打量一番:“一年不见,我们畹畹更好看了。”
“姐姐也更英俊了。” 六岁的董兰生已经学过礼尚往来这个词了,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
被手里的小家伙萌得不行,她亲了一口弟弟的脸蛋:“畹畹嘴巴真甜,走,姐姐带你买糖葫芦去!”
小兰生被抱着走到院门,想回过头和爹爹挥挥手。可等他一回头,本来笑着的爹爹却忽然变了个模样,他不再温柔的看着自己,应该说他不再看得到自己。小小的兰生擎着眼泪扒着齐素商的衣角,爹爹已经这样坐着很久了,手中一直拿着一块玉佩,玉佩上斑斑点点,像是染了红色的染料。
小兰生认得,那是姐姐一直带着的,怎么在爹爹手上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和姐姐了,现在爹爹也不理自己了。
“爹爹…”抓着父亲的衣角轻喊着,小兰生有些害怕,他只想爹爹再抱抱自己……
爹爹?……
听着董兰生不停的梦呓声,还有眼角滴下的泪水,萧翎平静地走到窗边,她的目光落在下面的街道上,街角处有一年轻的父亲正牵手稚童的手,蹲着身子用帕子轻轻拂去孩子嘴边的糖渍,孩子等不及父亲的手离开,又扭头咬了手中的糖人一口,刚擦干净的脸便又脏了,男子无奈地叹气,孩童却甜蜜地朝着自己爹爹微笑…
“笃笃笃。”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萧翎收回目光走过去打开房门,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时,目光微微一凛。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女子,前头之人年纪稍长,后面跟着那个肩上挎了一个药箱,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可是小姐这处有病人?” 站着前面的女子问。
“大夫里面请。” 萧翎把两人让进屋内,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跟在大夫后面做药童打扮的女子,那年轻女子感受到萧翎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屋内静悄悄的,大夫坐在床边把脉,药童将药箱打开放在脚踏上,从里面拿出针灸用的银针,借着递针包的动作偷偷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眉是眉,鼻是鼻的…不可否认,这人的长相还真是无可挑剔。
“如何?”
一声询问打断了药童的思绪,她急忙收拾好药箱退回大夫身后,刚刚一时想入了神竟没发现大夫已经行完了针。
“我已经替小公子将寒气引出来了,烧很快就能退,再吃个两三天的药就能彻底好了。” 大夫走到桌前写下药方递给萧翎,一边嘱咐:“这几天不能沐浴,饮食也要清淡些。”
“谢谢大夫。” 萧翎接过大夫手中的药方。
三日,时间正好。
将大夫送到门口,萧翎看着她们出了房门,只是在那药童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药童一愣,眼里似乎有湿意涌现,然后咬着嘴唇低头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