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不渡》一棵白菜呼啦啦

4、买卖 越是美味的

　　夏小秋是被夏娘子狂轰滥炸醒的。
　　“念儿都起了一个时辰了，你呢？还在那睡！”“我糕点都做了两笼子了，没见你过来帮忙！”“天上打雷都叫不醒你。”
　　夏小秋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皮，半梦半醒的状态拿着扫帚扫院子，对于夏娘子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苏念在厨房帮忙，她太矮了，够不到蒸笼顶端，于是找了个凳子踩着。
　　夏娘子捏完手上的糕点，虚扶着苏念：“念儿，你小心点。”
　　“我知道的，婶婶。”
　　苏念乖巧懂事，清早便跑到厨房帮忙，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反观自己的亲女儿，脾气差就算了，还懒，夏娘子思及此，又被气到。
　　“做完这一笼就收工，带去镇上卖。”夏娘子擦擦头上的汗，“今天有点赶，只做了些临时能做出来的。”
　　越是美味的糕点制作的过程越复杂，要进过反复发酵、蒸煮、烘烤，今日赶时间，夏娘子只做了些简单的糕点。
　　“婶婶，不如我和小秋拿去镇上卖，你在家准备第二天的糕点吧。”
　　“这怎么行，”夏娘子道，“你和小秋都还是孩子，对镇上又不熟，我怎么放心呢？”
　　“没事的，婶婶。”苏念道，“我们现在去镇上，等回来天都黑了，再准备第二天的糕点肯定来不及的，放心吧婶婶，昨天在大街上就看到有许多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摆摊呢。”
　　“可是……这柳城可不比迎福村，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万一有什么坏人……”
　　“万一有坏人的话，小秋一定可以把他们打跑的。”苏念对于夏小秋的武力值十分信赖。
　　“可是——”夏娘子依旧有千万个不放心，但做糕点的确需要很多时间，总不能每次都拿同一种简单的糕点去卖，就算夏娘子没有做过生意，也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
　　最终，她还是被苏念说服，自己留在家，让夏小秋和苏念去镇上卖糕点。
　　夏娘子昨日睡得晚，今日天还未亮就出门买面粉、做糕点，眼睛底下顶了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加上又没吃什么东西，早已累得头晕目眩，苏念看得明白，夏娘子需要休息，若再从镇上这么一来一回，定会撑不住的。
　　夏娘子和苏念把糕点装好，盖上一层棉布，装进一个竹篓里面，找来一根扁担从竹篓系着的绳子中穿过去，这样她和夏小秋能一人抬一边。
　　一切准备就绪，苏念跑出屋子喊道：“小秋，准备出发了。”
　　夏小秋蹲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苏念的声音，应了声，小跑过去。
　　夏娘子一边替两人收拾东西，一边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别随便跟别人走了，遇事不要冲动……”
　　直到出门前，夏娘子都在不停念叨着，夏小秋听得脑袋嗡嗡叫，没等苏念准备好，抗上扁担就往前冲，苏念打了个踉跄，勉强才跟上夏小秋的步伐。

　　苏念平时不怎么干农活，挑着扁担走了不到一刻钟，便累得气喘吁吁。
　　“小秋，你慢、慢点……”苏念在后面双腿打颤。
　　夏小秋比较高，苏念比较矮，这样扁担上的竹筐就会自然而然滑向苏念那边，重量全压在一头。夏小秋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压根没注意到，后头的苏念用力挺着腰杆子坚持了一段路，这会儿终于抗不住了。
　　夏小秋放下肩上的扁担，在原地停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看着累倒的苏念，道：“早说了让我直接背着这个东西走，非得让我跟你一起抬，你又抬不动。”
　　“我……”自己成了累赘，苏念失落地低下头。
　　“算了，休息一会儿吧。”好在竹林能蔽日，两人坐在竹子底下，炎热的天气消解了不少。
　　苏念动了动肩膀，扎心似的疼，她撩开一点衣领，被扁担压出的红痕清晰可见，与白白嫩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念在夏家一直做的都是家务事，哪做过这样的粗活累活，夏小秋大大咧咧的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肩膀已经被压得凹进去了，还怪自己拖后腿，苏念霎时间委屈得很，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一转头，发现夏小秋把竹筐的绳子解开了，正拿着扁担架在竹筐上方，又将绳子捆来捆去，不知在干什么。
　　苏念强忍着哭腔问：“小秋，你在做什么？”
　　“绑绳子啊——”夏小秋不经意抬头望了眼，发现苏念发红的眼眶，疑惑道，“你哭什么啊？”
　　“我没哭。”苏念低下头擦干眼泪。
　　“爱哭鬼，眼睛都红了。”
　　“你才是爱哭鬼！”
　　“我从来不哭。”
　　苏念懒得跟夏小秋争执，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我们走吧，待会儿赶不上集了。”
　　说完这句话，苏念惊奇地发现，竹筐的绳子已经被夏小秋绑成了双肩式的，连扁担也绑在上面。
　　夏小秋自然地背上竹筐：“走吧。”
　　苏念愣住：“小秋……”
　　夏小秋走了两步，发现苏念还在原地发愣，回头说了句：“快走啊。”
　　“噢噢——”苏念回过神来，“来了来了。”
　　没有负重的情况下，苏念终于能保持紧紧跟上夏小秋的步伐。
　　阳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身上，苏念抬头望了眼夏小秋，她背着沉重的竹篓，平淡地盯着前方的路前进，黄黄瘦瘦的脸颊上仿佛被阳光镀上一层金光闪闪的光辉，偶尔从额角滚落一两滴汗珠流进衣领里，眸子沉着坚毅，里边似乎闪着星星。
　　苏念才发现，夏小秋长得真好看。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城里，小商贩们早已把街道占满，一个摊接一个摊，一点儿空隙都没留下。
　　昌华街是达官贵人们逛的街道，不允许摆摊，而其他客流多的街道更是摊满为患。夏小秋和苏念绕了一大圈，没有找到能够插进去的空位。
　　烈日当空，周围又没有乘凉的大树，苏念还好些，夏小秋却是汗如雨下，衣裳都湿透了。
　　此时是集市最火爆的时候，人来人往，两人挤在人群中，空气都是闷热的。
　　苏念见夏小秋脸色潮红，是要中暑的征兆，便说：“要不我们去河边吧，河边有空位，还能靠着柳树乘凉。”
　　就是没什么客人经过——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总比在原地打转要好。
　　夏小秋双手勒住肩上的绳子往上提了提，两人一齐往河边走去。
　　河边柳树飘摇，河面波光粼粼，时而经过一两只渔船，渔夫唱着不知名的调子，柳树上蝉鸣不断。柳城的柳树长得高大繁茂，树底下是夏日祛暑的好地方，傍晚时人最多，白日里这儿只有些孩童和公子来散步。
　　夏小秋把竹筐卸下来，跑到河边洗了把脸，跑到柳树下，瘫坐着用衣摆扇风。
　　苏念解开绳子，把扁担拿下来，掀开棉布，露出好看的糕点。
　　夏娘子的手艺在迎福村是数一数二的，做出来的糕点精致小巧，酥脆可口，只要有人吃过，保准来买第二次。
　　问题就是，这边人流稀少，竹筐又简陋不起眼，任谁都不会往里面多看一眼。
　　就这样维持了将近一个时辰，街道上集市已经散场了，客人越来越少，更别说来河边了。
　　夏小秋百无聊赖坐在地上掰柳条玩，苏念蜷起腿抱着膝盖思索着什么。
　　“诶，”夏小秋道，“要不回去吧，都没人买。”
　　苏念不甘心，突然站起来大喊：“卖糕点，卖糕点，便宜又好吃——”
　　附近几乎没什么人，苏念的声音显得很突兀。夏小秋干脆翘起二郎腿靠在柳树上小憩。
　　苏念低头对夏小秋说：“小秋，你也来喊吧。”
　　“不要，喊了也没人来。”夏小秋捡起一片柳叶盖在自己眼睛上。
　　“会有人来的。”苏念皱眉鼓起腮帮子，继续卖力喊。
　　苏念看似娇弱，其实她有自己的思想，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任谁说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这点夏小秋很早就知道了，所以对于苏念做这种无用功，她连劝都不打算劝一下。
　　“小姑娘，糕点怎么卖啊？”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声，夏小秋甩甩头，甩掉挡住视线的柳叶。
　　是个两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穿的很朴素，拿着折扇，正在问价。
　　苏念眼睛一亮，激动道：“不贵的，三文钱一斤。”
　　男子听后表示同意：“是不贵。”
　　“大哥哥，我们家的糕点很好吃的！”苏念拿起两块糕点递给两人，“你们先试一下，好吃的话可以多带一点呀。”
　　两人吃完后，对视一眼，表示不错地点点头，原先开口的那男子道：“真的不错，拿两斤吧。”
　　同伴笑道：“那也给我一斤吧。”
　　苏念欣喜地拿起称分别称好，放在油纸上。
　　夏小秋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帮忙打包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