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不渡》一棵白菜呼啦啦

3、竹林小屋 竹林再往里

　　柳城临河，河岸两边种满了柳树，柔软的枝条随风飘舞在空中。
　　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上面放着从未在迎福村见过的小玩意儿，精巧的饰品、玩偶、糖人，琳琅满目。
　　夏小秋拿起一个瞅瞅，又放下，重复了几次之后，摊贩老板不愿意了：“丫头，你买不买啊？不买别乱拿啊，碰坏了得赔的。”
　　夏小秋“哦”了声，放下手里的木制玩具，看见苏念在旁边的一个摊贩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五彩缤纷的饰品。
　　“我做的饰品，柳城的小姑娘谁手里没有啊？怎么样，要不要带一个？”饰品摊贩的老板拿起一个漂亮的木簪子在苏念眼前晃了晃，上面刻了一朵精致的梅花，用红色的油漆点缀地栩栩如生。
　　苏念还没开口，夏小秋抢先问：“这个多少钱？”
　　“不贵不贵，十五文钱。”
　　十五文，够三个人吃两顿饭了。
　　夏小秋摸摸下巴，盯着这个木簪子，不知在想什么，苏念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大叔，我们不买——小秋，走了，待会儿夏婶婶该找不到我们了。”
　　夏娘子在原地慌乱地打转，见到苏念拉着夏小秋回来后，愠怒道：“你们两个以后不许乱跑，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柳城又这么大，走散了去哪找？”
　　苏念垂下脑袋：“对不起，婶婶。”
　　“特别是你！”夏娘子毫不心软地往夏小秋额上重重敲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夏小秋撇撇嘴捂着额头。

　　昌华街不愧是柳城最繁华的街道，平日里可谓是摩肩擦踵。
　　然而在最繁华的街道，商铺定然也是最贵的。
　　包括昌华街在内的相邻的街道，三人都逛遍了，竟没有一家空的商铺。昌华街的繁华超出几人的想象，在这种地方，即使空出一家商铺，估计也会很快被高价租出。
　　夏娘子无奈道：“看来我们只能先找住处了。”
　　柳城房屋价格对夏娘子来说，也是贵的不像话。原以为村长给的钱够置办一个跟迎福村大小相符的屋子，结果在柳城内，自己身上所有银子加起来，也只能买一间不够根本不够三个人住的小屋子。
　　租赁房屋的东家带三个人看了四五个地方，似乎懂了三人是买不起这么贵的，逐渐失去了耐性，对夏娘子道：“你们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城里的屋子，你们估计都买不起。”
　　“这……”夏娘子局促地低下头。
　　东家见叹气道，“看你们孤苦伶仃的，家里也没个男人……这样吧，我之前在柳城边缘的竹林里有个大一点的屋子，应该够你们住，价格也不贵，就是里街道很远，你们不嫌麻烦的话，我把那儿卖给你们。”
　　夏娘子点点头：“麻烦了。”
　　东家于是带着几人往偏远的竹林走，边走边问：“你们原本是想租商铺的吧？”
　　“是啊。”
　　“昌华街最差的商铺，起步也得十两银子吧。”
　　夏娘子惊道：“这么贵？”
　　“不是有钱人，怎么可能租得起商铺呢，最多就摆个小摊做生意。”
　　柳城的边缘不似中心地段那么热闹，商铺和人户逐渐变少，到了竹林那一带，除了几户农家，基本上很少有经过的路人。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到竹林，竹林远离街道的喧嚣，不时传出鸟鸣与竹叶被风吹动的唰唰声，环境幽静怡人。
　　竹林再往里走半个时辰，隐隐约约见到里面有一座房屋。
　　东家指着竹林里的房屋道：“就是那栋房子，要不是这个地方离街道实在太远，我才不会卖这么便宜。”
　　房屋算不上大，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两棵桂花树，清香围绕附近的空气。
　　价格和环境都不错，除了离街道远，没有什么其他缺点，夏娘子满意地点点头，买下了这栋屋子的地契，这样一来，身上就只剩一两银子不到了。
　　东家清点了银子，道：“你们是想做买糕点的生意吧？之前我和我夫人住这里的时候，她自己倒腾过一段时间糕点，蒸笼什么的都留在里面，你们要的话就留着吧。”
　　蒸笼和模具都需要花银子，面粉和调料反而不需要花太多钱，夏娘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东家没多留，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房子应该是很久没住人了，灰尘遍布，夏娘子放下包袱道：“我和念儿打扫屋子，小秋，你去挪桌椅。”
　　家里没有男人，力气活都是夏小秋做，夏娘子曾经心疼女儿，自己干力气活，最后接受了夏小秋比成年男人力气还大的事实。
　　一直忙到晚上，总算是把屋子从里到外打理干净了，这栋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夏娘子把大的那间让给夏小秋和苏念，自己单独住另一间小的。
　　从前迎福村也只有两间屋子，夏小秋和苏念也是同一间房，不过她们的房间有两张床，两人分床睡，现在不得已，只能挤在同一张床。
　　夏娘子郑重其事道：“小秋，晚上不能欺负念儿，不能抢被子，不能——”
　　“我知道了啊娘！”夏小秋不耐地捂住耳朵。
　　“每次我晚上去看你，你都是整个人横在床上，被子掉在地上。”夏娘子无不担忧，“不然我和你睡，念儿单独一个房间。”
　　夏小秋光是想到夏娘子一整个晚上都会絮絮叨叨的样子，头就痛了起来：“我不会欺负苏念的，娘你放心吧。”
　　这么多年睡同一个房间，苏念对夏小秋豪放不羁的睡姿早已一清二楚，几乎是抱着慷慨赴义的心态，对夏娘子道：“婶婶，小秋不会欺负我的。”
　　夏娘子给二人铺好被褥，再三叮嘱了才离去。
　　房间的床很大，两人都是瘦瘦小小的，就算是夏小秋真的横着睡，自己应该也不会被挤下床——苏念很认真地思考着。
　　夏小秋脱了鞋和外衫，见苏念还站在床边不动，问道：“你在干嘛？”
　　苏念摇摇头：“没什么。”
　　床的一侧是靠墙的，夏小秋站起来：“你睡里面那边。”说完她又补了句：“我晚上要起来尿尿。”
　　苏念见到夏小秋一脸别扭的样子，忍俊不禁：“好，谢谢你，小秋。”
　　夜深了，屋子旁静悄悄的，偶尔有竹叶唰唰的响动，透过床边的窗户，能见到一轮洁白的月亮。
　　苏念捏着被角，眼睛眨巴眨巴的，睡不着。
　　苏念翻了个身，对背对着她的夏小秋道：“小秋，你睡着了吗？”
　　夏小秋头也不回，闷闷地应了声。
　　“明天我们就开始做糕点，然后带到柳城里面去卖吧。”
　　夏小秋又闷闷地应了声。
　　“柳城比迎福村有意思多了，多亏了小秋，我们才能来城里。”
　　这次夏小秋没有回应。
　　苏念觉得大晚上凉凉的，夏小秋跟火炉一样暖和，于是贴着夏小秋的背，闭上眼睛，低声道：“晚安，小秋。”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户照射到屋子里，苏念抬手遮住眼睛，挣扎了几下，还是睁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伸了个懒腰。
　　夏小秋完全没有受到窗外强烈的阳光影响，依旧呼呼大睡，令人诧异的是，除了伸过头顶张牙舞爪的两只胳膊和嘴角边不雅观的口水，夏小秋竟然老老实实地躺在被窝里，一切都算和谐。
　　苏念挪动身子凑近夏小秋打量她——因为常年在太阳底下割麦子，皮肤被晒成小麦色，身体干干瘦瘦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眉毛倒是长得不错，就是平时总是在主人的怒火中横着，只有在睡着了才能舒展开来。
　　相比之下苏念也瘦，但是肤色白净，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十分惹人怜爱。
　　春夏之际，就算家里再穷的姑娘们，也会在路边上摘一朵漂亮的小花别在耳朵边，苏念也不例外，这让她看上去更可爱了——可是夏小秋就不喜欢打扮自己，还总是打架，故而大家讨厌凶巴巴干瘦枯黄的夏小秋，喜欢温柔可人的苏念。
　　苏念伸手戳了戳平时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夏小秋吧唧两下嘴巴，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把头扭到一边去，眼睛依旧闭地紧紧的。
　　苏念觉得有趣，又想去戳，突然瞥见夏小秋偏后颈位置，似乎有一个很像月牙的黑色伤疤，小小短短的，与她的黑发几乎融为一体，不凑近看的话，根本看不出。
　　苏念伸手摸了一下，平整光滑，根本不像是疤，反而像是什么印记，印在夏小秋的脖子上。
　　苏念沉思了会儿，觉得这应该是夏小秋玩耍的时候沾上去的墨水之类的，夏小秋连洗澡都是马马虎虎的，也不知道抹一下脖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