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不渡》一棵白菜呼啦啦

2、进城 夏家要搬走

　　夏家要搬走的消息在小小的迎福村不胫而走，村民们欢呼夏小秋这个恶霸终于要消失了。
　　夏娘子带着地契，又一次来到村长家。
　　村长给了夏娘子一笔钱，除了买下夏家的房屋土地，还有这几年她对苏念的抚养费用。
　　村民虽然讨厌夏小秋，却喜爱苏念，极力劝说村长把苏念留下，村长一把年纪，家里只剩自己和一个傻乎乎的孙子，村民们这么一劝，他动了想留苏念当童养孙媳妇的念头。
　　夏娘子手中握着比地契重了一半的银子，摇摇头，把多余的一半还了回去。
　　“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夏娘子正色道：“苏念那孩子，是我自愿抚养的，她若是想留在这儿，就辛苦您照顾她；她若是不想留，我便会带她走，无论她怎么选，这钱我都不会要。”
　　“这……”村长不满说道，“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还不懂事，这种决定未来的事情，还是大人决定的好，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她。”
　　夏娘子坚持不要银子：“她毕竟不是我的孩子，我如何决定？我把她叫来，您亲自跟她说吧。”

　　夏家外围了许多小孩儿，拉着手唱“魔头要走了”之类的打油歌，夏小秋压着火气在屋子里收拾行李包袱。
　　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走出家门举起拳头：“都给我滚开！”
　　“夏小秋，你害的自己的娘亲跟你一起被赶出村子，还敢这么嚣张！”屋门口的小孩儿说道。
　　夏小秋怒道：“你再胡说，小心我揍扁你！”
　　其他小孩儿附和道：“本来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你打人！”
　　门口的小孩儿们讥笑的样子让夏小秋的拳头越握越紧，可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冲上去的勇气。
　　门口的孩子们还在说个不停：“真不知道念儿是怎么跟你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
　　“你连她一丢丢的好都没有！”
　　“还好念儿马上就要当村长爷爷的孙女了，再也不用跟你一起生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一把浇灭了火气正旺的夏小秋。
　　苏念竟然要留在迎福村，给村长当孙女？
　　夏小秋想起今天早晨，夏娘子从村长家回来后，又把苏念带上，重新去村长家了。
　　原来是这样。
　　夏小秋有点沮丧地垂下脑袋，村子里的人她都不喜欢，总是爱乱说话，只有夏娘子和苏念真正关心她，没想到苏念会留在村子里。
　　夏小秋不再理会孩子们嘈杂的声音，自顾自回到屋子里，关上门，闷闷地继续收拾衣服。
　　夏娘子和苏念晌午才回来，两人似乎在讨论些什么，紧接着一进屋就看见夏小秋摆着一副臭脸。
　　夏小秋臭脸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估计是刚刚屋外的孩子们闹的，两个人也没多问，家门口那些胡闹的孩子们能囫囵个儿回去，夏娘子已经很满意了。
　　夏娘子温柔地对苏念说道：“念儿，你去收拾你的东西吧。”
　　“好的，婶婶。”苏念走到夏小秋面前，捏了捏她的脸，甜甜地一笑，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夏小秋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闷闷地答了句“嗯”。
　　“别闹脾气了，那些孩子不是已经走了吗？”夏娘子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次没打人，算你进步了。”
　　夏小秋把脑袋撇开。
　　夏娘子叹气，“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念儿一样懂事一点呢？以后可得多向她学习，听到没？”
　　“嗯…….嗯？”夏小秋眼睛一亮，“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夏娘子一愣：“这是什么话？念儿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你们哪天不能见面？”
　　“她不是要给村长当孙女吗？”
　　“谁说的？”夏娘子好笑道，“别听那些孩子胡说。”
　　夏小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元气，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去帮她收拾东西！”然后飞速跑到苏念的房间。
　　夏娘子摇摇头：“明明大两岁，怎么比念儿幼稚多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夏娘子就带着夏小秋和苏念，准备出发。
　　来送行的孩子们有一堆，都是跟苏念告别的。
　　孩子们围住苏念，拉着她的手：“念儿，为什么要跟她们走啊？当村长爷爷的孙女不好吗？”
　　苏念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有点惋惜地说道：“不好意思麻烦村长爷爷啦。”
　　“你就不怕夏小秋打人吗？”
　　“不会的，小秋和夏婶婶都对我很好。”苏念说完，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孩子们招招手，“我们要走啦，拜拜。”
　　夏娘子和夏小秋这边，只有村长在送别。
　　“夏家娘子，城里不比村子里，你们……可得多多注意安全。”村长有意地看了一眼夏小秋，“不能乱惹事啊。”
　　“嗯，小秋会懂事的。”夏娘子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唉……”村长见苏念跑过来，道，“念儿，在城里的日子，说不定比在村子里还辛苦，你——”
　　还没等村长说完，夏小秋拉住苏念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仰着头一脸冷淡：“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夏娘子皱眉道：“小秋，不可以没礼貌。”
　　村长对于夏小秋这种“没大没小”早已见怪不怪，沉着脸轻咳两声，没跟她计较。
　　苏念从夏小秋身后出来，道：“村长爷爷，谢谢你，但是小秋和婶婶对我来说，已经是家人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念儿一定回来看爷爷。”
　　村长又重重叹了口气——若是苏念这种八面玲珑的心思，夏小秋能有一半，自己也不至于顶着压力把她们赶出村子。
　　“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夏娘子道，“跟村长爷爷说再见。”
　　苏念乖巧地招手：“村长爷爷再见。”
　　夏小秋毫不留恋，转身自顾自走了。

　　迎福村地处偏远，就算最近的城镇也需要走一天一夜，好在不远处有驿站，坐马车半日就能到。
　　几人坐上马车，夏娘子一路不停叮嘱夏小秋，在城镇千万莫要惹事。
　　“城里都是大户人家，你打了谁，怕是就要被告上官府了……”
　　“知道了，娘。”夏小秋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从明日起，你跟我学女红。”
　　“苏念也学吗？”
　　夏娘子皱眉揪住夏小秋的耳朵：“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吗？念儿早就会女红了，整个村子就你一个女孩子不会，整天在外面打架。”
　　夏小秋龇牙咧嘴地逃开：“其实我可以去帮忙搬东西，比做女红——”
　　“夏小秋！”
　　夏小秋捂住耳朵撇开头。
　　大战一触即发，苏念及时出来止战：“婶婶，其实我有个想法。”
　　夏娘子平息了会儿心里的火气，道：“念儿你说。”
　　“其实村长爷爷给我们的银子，我们可以去租个铺子，做糕点卖，村子里的人都说婶婶做的糕点好吃。”苏念说完，补充道，“不过这也只是个想法，婶婶如果做女红，我会努力帮忙的。”
　　夏小秋转头偷瞄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夏娘子，嘀咕了句：“反正比做女红好。”
　　夏娘子思考完，眉头舒展开：“是个好想法，就是不知道银子够不够租铺子，城镇里的铺子估计很贵。”
　　“婶婶，如果能租到铺子，我们就可以直接住在铺子里，不用置办房屋了，不如先找个农户人家住几天，能找到铺子的话，就能尽快搬到铺子里去。”
　　夏娘子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苏念想得这么全面。
　　夏小秋赞成地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啊，娘，就这样吧。”
　　“可是……”自己开店门相当于做生意，在夏娘子观念里，只有男人才能做做生意，她一个妇道人家，只知道偶尔帮人做做女红赚点铜板。
　　但是缝补做得慢，卖的也少，想在城镇中维持开销，似乎是很困难，况且夏小秋这个性格，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坐在家里拿着线一针一针缝。
　　夏娘子无奈道：“我们先去城镇里看看再说吧。”
　　马车驶了大半天，在下午未时，到了城镇门口。
　　高耸威严的城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写着城镇的名字。
　　夏娘子不识字，夏小秋和苏念跟着村子里的先生念过两天书，夏小秋念书都在开小差，不认得几个字，看着牌匾上的字，好久才憋出几个字：“木……呃…….成？”
　　好不容易见到夏小秋不那么理直气壮的模样，苏念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认得吗？”夏小秋耳根红红问道。
　　“柳树的柳，柳城。”苏念仰起头骄傲地说出名字。
　　夏小秋撇撇嘴：“谁知道是不是对的。”
　　车夫似乎听到她们谈论，爽朗地笑了两声：“小姑娘不错啊，柳字都认识，柳城可是以柳树闻名，一到春天，到处飘柳絮，白茫茫的，跟下雪似的。”
　　苏念挪到马车前面的位置，探头问道：“车夫大叔，柳城里面很热闹吗？”
　　“是啊，你们是第一次进城吗？”
　　“对啊，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墙。”
　　苏念自然地跟车夫攀谈起来，顺便问了几个关于柳城的问题。
　　“你们想开铺子啊，”车夫道，“柳城最热闹的地方是昌华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马车开进城里后，车上的夏家母子和苏念皆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城中人来人往，大马路宽阔平摊，两边有许许多多的小摊贩在叫卖，大酒楼、大商铺，笔笔皆是。
　　比迎福村规模最大的赶集还要热闹许多。
　　车夫听到几人发出惊叹，略带自豪道：“柳城不算什么，我之前还驾车去过更大的城镇，柳城连那儿一半大小都没有。”
　　马车很快就到了驿站，夏小秋跳下马车，迫不及待跑到街上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就连苏念也忍不住跟上去瞧。
　　“你们两个，不要走散了。”夏娘子提着裙摆在两个孩子身后追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