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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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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在一声声的哭喊声中,乔慧娣下葬了。
葬在了顾兴邦的旁边。
兄妹两人,跪在地上,看着一锹锹土填进去,囡囡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她哭喊着向前扑去,被顾正堂膝行两步上前牢牢的抱住,转身,两人抱头痛哭。
不由得引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落泪。
填满了土,然后又顾正堂再旁边载了一颗小松树,等墓碑做好后,再回来上坟上墓碑。
在顾正堂忙碌的时候,奶奶陪着囡囡,搂着这个两岁的女娃,轻声安抚,这才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请帮忙的人吃了早饭,送了他们一人一张一斤的粮票后,才算此间所有事毕。
“正堂哥,在不!”
外面传来一声声的呼喊声。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家事情结束了,小伙伴找过来了。
“奶,狗娃找我去割猪草。”顾正堂听到声影,停下了手里收拾的东西,抬眼看了看奶奶,看她挥了挥手,又小跑着看了眼妹妹,看到她正安心的和小猫玩耍,才收拾了一把镰刀一个箩筐准备出发。
屋外,等着的是几个看起来比他年岁更长一点的男孩,有的正懒散的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块,有的正蹲着看蚂蚁搬家,还有的正在聊天,看他出来,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扬出一个笑。
期中一个圆脸的小子跳了起来:“正堂哥,你这几天没来,不知道养猪场那里降价了,他们现在要三筐草才给一工分了。”
另一个瘦瘦的小个子,沮丧了醒了个鼻涕,说:“因为隔壁大队的指导了这件事,也给那边送,现在他们收到的猪草太多了,就降下来了。”
“那我们还给养猪场送么?”
“还是换地方?”
“换地方的换哪里啊?其他地方又不收猪草。”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原来他们刚才争论的就是这件事。
有的人觉得之前两筐就给一工分,现在三筐才给一工分,他们亏了,有的人觉得都是隔壁村的那帮子家伙不好,很该去把他们揍一顿,揍的狠了,他们知道错了,就不再像现在这样抢他们生意了。
“好了。”顾正堂听完了他们的争论,才出声。
“这样,这几天我们还是老样子,每天打猪草送过去,其他时间,我再想想别的路子。”他有些郁愤的捶了捶墙,否决了那个去把人家打一顿的主意。
“好,哥,我们相信你。”
几人异口同声的说。
决定了,众人来到山脚的小溪边,沿着曲溪寻找猪草。他们找猪爱吃的枸叶、桑叶、葛叶、鸡冠花等等,遇上婆婆丁,水芹菜什么的,就会把嫩的割下来,在水里洗干净,放在腰上的小箩筐里。
由于经验丰富,他们很快就打满了一筐,然后把所有的筐子汇总到顾正堂身前,由他查看是否有混入不能吃的东西。
果然,他从一个箩筐里挑出了几根长长的嫩草:“这是混子的筐吧,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这狼毒叶子是有毒的,猪吃了会死的!”
他沉下脸,把那个叫混子的男孩唤过来,给了他一个“毛栗子”。
“其他人没问题了,下次记记牢!”
说着,他又对着混子挥了挥手。
“哎,老大,我再也不敢了!”混子嬉笑着讨饶,“饶了我,饶了我这回啊!下次一定记牢!”
见顾正堂已经把所有的猪草都检查好了,他们几个过来挨个背走了自己的箩筐,推推搡搡的就向着村口的养猪场出发了。
从59年起,收到“大养其猪”的号召,村子里开始了养猪积肥的动员会。
最初是各家养各家的,然后发现有些人口少些的家庭,来不及打猪草,到年底一看,那猪瘦的,食品公司前去收猪的老把式看着都直摇头,最后只好定了五等猪,勉强给收了去。
最后村里开大会商量,老支书拿了个主意,村头离人家远点的地方,盖个大猪圈,凡是家里人少,猪照顾不过来的,就统一送到村里盖的猪圈去。
至于煮猪食,领猪粪,则是由把猪送来的人家两两搭档轮流干活。
如此一来,当年的猪,不管是在家养的还是集体代养的,年末送去食品公司的时候,都妥妥的抗过了人家验质员的法眼,最差都是三等。分肉的时候,也是按照送猪代养的几家人家均分。
不过,这样也造成了有些人家明明家里养了猪,还在年初的时候送两头猪进集体饲养场。
这猪,越养越多,但是打猪草、煮猪食的仍然只有俩,这也是为什么养猪场现在要向这帮小子们买猪草的原因了。
不过,现在这打猪草的额生意,被人家占掉了一半,对于顾正堂来说,也就不再能成为他接下来的重点。
“方子,你说我们接下来干点什么好呢?”他有点苦恼的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头把玩着。
其他几个小子都在皮皮打打的往前跑,就那个被他叫做方子的男孩留了下来,陪他慢慢的往前走。
平时,他也是在这群家伙里考虑事情最全面的一个。
“老大,要不你和你奶奶商量一下,搁你家里也养两头?”
闷头走了半天,他突然秃噜出这么一句。
“这,忙的过来么?”顾正堂惊讶的停住了脚步,细细思索后,又快步向前走去,“我奶要下地,还要去给知青做饭。我得带着我妹妹。就算养一头,也不一定喂得肥啊。”
“养两头,到时候我们给你家打猪草,你让奶在给知青做饭的时候,用他们那的柴火顺道把猪食煮了。你去搬回来就成了。”他显然是从知道养猪场跌价开始,就在想这事了,只是刚才在斟酌着要不要开口,“年底交猪的时候,分我们一半一半的猪肉和一对猪蹄。”
“他们几个知道么?”顾正堂冲着前面几个正在傻玩憨乐的家伙点了点下巴。
“我还没跟他们商量呢。不过有肉吃,他们肯定会答应的。”方子有些憨憨的挠了挠头,“两头猪,其实一天也吃不了多少猪草,我们拍个班,每天送四筐过来,应该差不多了。队里最后一段时间还会有精饲料补贴,问题不大。”
他停了停,又说:“老大,我提出来也是有些私心的,我想给我家再搞点肥回去。”
顾正堂知道他家的自留地都比较偏,还荒,上不上肥整年的收成就全完蛋,所以听了他的坦白,笑骂了一句:“滚你的,还私心,我们家也用不完这么多肥啊。到时候你们几个挨个过来我家担粪吧。不过得提前帮我家的自留地给浇了,知道不?”
“得嘞!保证给你干的漂漂亮亮的!”得了他一句准话,方子高兴的好像有已经猪肉猪粪到手了,大摇大摆的朝前跑去。
留下顾正堂慢慢走着,还在思忖着这件事。
其实家里再养两头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像刚才商量的,猪草他们能帮忙打来,他自己每天出去挑两趟也是什么大问题,猪粪更不用说,放出话来,那帮小子们恨不得能每天跟在猪屁股后面接,到最后养膘的时候,他回忆起在哪个纽约,如果能再去,垃圾堆里的食物,带回来肯定不能给人吃,但是挑拣一下,给猪吃那就完全没问题啊,这活,能干!
正想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养猪场门口。却看到门口除了他们,还有一帮和他们差不多人数的孩子,也背着背篓等在门口。
这简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对方看到他们一群人来了,也立刻提高了警惕,很快,人群中走出一个领头人物。
这人,顾正堂也认得,正是乔家,乔老三家的二儿子,乔爱国,小名木桩。
“桩子,你们也过来送猪草啊?”顾正堂拦住身边几人,上前两步,明知故问道。
“怎么,你们第二大队的人来得,我们第三大队的人就不行?”木桩□□了把鼻涕,甩在地上,“这可是村里的养猪场,不是你们顾家的!”
“你!”这态度嚣张的让顾正堂身边的人拽紧了拳头。
“老大,干不干?”混子靠近顾正堂,悄声问。
“干了!”顾正堂猛地把手里的猪草筐往地上一撂,撸起袖子就充了上去。旁边的小弟也跟着,冲上去就揍。
乔爱国猛挨了一下,人都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时候他们已经失了先手,更不用说,有几个还背着猪草筐。
他咬了咬牙,把猪草筐一扔,回身就打,逮到哪个打哪个,他们村的几个家伙也跟着嗷嗷叫着冲进了打斗圈。
“收猪草了!”
正当两帮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养猪场的门开了。
里面收猪草的人出来,看到这两伙孩子搁那你一拳,我一脚的互殴,不由得停下脚步,抱着胳膊,冷声道“唷,一帮屁孩子还在这打群架呢?”
因着村里大家伙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今天笑他们的又是顾老支书家的二女儿,没法子,大部分人都怂了。他们冷静下来后,分开两圈,把自己的猪草放在圈里,再横眉冷对对方。
“不行,你们这样打架影响不好,以后你们两帮人的猪草我们不收了。”如果其他人讲这话,这两群人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今天这人身份不一般,她是老支书女儿,养猪场能做主的人,她的话可不能不听。
“没呢,冬梅姐,我们关系好着呢!”木桩首先扯开笑,边说边重重的拍着顾正堂的肩膀。
妈的,顾正堂暗骂了一声娘,他的肩膀都被拍麻了。
“对啊对啊,你看我们多好!”他转身,一把搂住木桩,然后友好的在他后背狠拍了两下。
乔爱国只觉得自己的血都要被眼前着阴险的家伙拍出来,忙使了个巧,从他怀里钻出来。
“姐,今天怎么你来啊?不是应该三丫么?”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孩问道。
“哦,你三丫姐身体不舒服,和我换了个班。”顾冬梅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件事,所以借着要收猪草了,岔开话题。她看了看这两帮子人,指挥他们站成两排,开始收猪草记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