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封情书》沧海一粒沙

3、东施效颦

　　向心期待着左封回来，但左封并没有像袁氏兄妹说的很快回来，他们仍旧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袁氏兄妹也再没有提起左封。
　　似乎所有人都不记得，也不期待。
　　只有她心心念念着，阳历表撕了一页又一页，算着左封离开的时间，以及他何时会回来。
　　有时候晚上睡觉前，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或许明天一早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然而，一天天过去，她总是失望。
　　下了几场雪，虽都没有初来北京的那场气势磅礴，但也有三四厘米厚。
　　太阳偶尔会出来露个面，但也不是很稳定的大放晴，积雪总还是化不完。尤其早上路面结了冰，特别滑，这时候去大街上，准是热闹的场面，因此学校还放了三天的假。
　　向心，袁思辰，袁思睿三人就无聊的跑到街上，蹲在地上，以保证自己不会摔倒的姿势，看着别人不停地摔跤，笑的前仰后合，袁思睿最夸张，笑起来都要双手拍地。
　　引来别人无情的一顿骂，然后骂声走远，隐约还能听见，袁思睿继续扮着鬼脸，捶胸顿足的笑接下来打着滑或旋转着，最后摔倒的路人。
　　袁思睿摔倒过一次，四脚朝天，活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好让她哭了惊天地泣鬼神，从中午嘤嘤嗡嗡的哭到傍晚，时而大声嚎叫几声，表情千变万化以示她的疼痛，那也是向心充分领悟到袁大小姐的哭功，难怪袁思辰从来不敢招惹袁思睿。
　　袁思辰高昂着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好男不跟女斗，我那是让着她，若真打起来，她那几两肉，能是我的对手？”
　　袁思辰在向心的强烈注视下心虚，承认自己是真的不敢招惹这位大小姐，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思睿总是没理也要挣出三分理，有理更是蹬鼻子上脸。
　　向心笑，笑声轻柔:“哪有这么夸张，袁思睿蛮可爱的，生病的时候还会给我讲笑话。”
　　“那都是假象，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向心你看人的眼光不咋地。”袁思辰反过来教育她一番。
　　“哪有哥哥这样说自己妹妹的。”
　　“好好，你们女人都是一伙的，不跟你理论了，我看书去。”袁思辰拿起书，不在理会向心。
　　哪天若是栽在袁思睿手里，可别怪他没提醒。
　　袁思睿一瘸一拐了一个星期，上下学都是袁辉宏接送。她安心当了一个星期的大小姐。
　　他们也因祸得福，蹭了一个星期的车。
　　再见左封那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他安静的坐在沙发的一角，翻看着手机，发型有些凌乱，向心竟觉得有种凌乱美。
　　爸爸的工作都已经落实，说请大家聚一聚的话，也在今日兑现。
　　张瑞芝在这一个多月学会了很多北方的特色菜，执意要一个人完成这顿晚饭，顾敏、冯慧只得打打下手。
　　男人们在外面喝茶，聊着他们世界里的事，比如政局，比如经济，袁辉宏还是对下棋最感兴趣。
　　只听得客厅里一阵笑声。
　　“左兄爱看书，爱学习，关注国家政策，跟着政策走，所以左兄的生意才做的如此成功。”
　　“哪里，你们别拿我说事，我就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
　　三个大男人，互相吹捧起来。
　　这段时间下来，向心跟袁氏兄妹混熟了，他们讨论着学校有趣的事。
　　“向心，你知道吗，你刚转来当天，高二好多男生都跑去你们教室看你。”
　　难怪那日教室外的玻璃旁那么热闹，她还不明所以。
　　“看我做什么，有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
　　“哪有，他们听说高二三班来了一个南方妹子，都好奇南方的女子是不是真的温柔似水，都是过去看你的。”
　　“结果呢？”
　　“结果，你看到了，被班主任抓到，上课后走廊里站了一排，训了半节课，年级第一名也在里面，他更惨，被校长请过去做思想工作，所以你看高处不胜寒。如今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袁思辰不露牙齿，笑的诡异。
　　“不过后来，他们都夸你长的漂亮，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我才不要做林黛玉，就知道哭，红颜薄命。”
　　“咱们做西施，貂蝉，王昭君，那可都是大美人。”袁思睿从厨房出来，嘴里叼着一块红烧肉，不清不楚的接话，看样子红烧肉深得她心。
　　“人家向心还是可以做的，你就免了，东施效颦，辣眼睛。”
　　“我就要做，就是要辣瞎你的眼睛。”袁思睿一步步逼近，目光凶狠，哪里有千古美人的样子，完全一副凶神恶煞，洪水猛兽。
　　俩人大笑，笑声魔性。袁思睿也没忍住，她的笑声更加魔性，是豪放派的魔性，还佩戴她独有的前仰后合式姿势。
　　向心目光微微转向左封，他始终坐在沙发一角，一个小时并未挪动一分，向心实在佩服他的定力。拿着翻盖手机时而嘴脸上扬，时而眉头紧皱，似乎玩的不亦乐乎。
　　是的，那个时候翻盖手机很上档次，能拿那种手机的，家庭条件非富即贵。
　　少数做生意的人才有那种资本，向心的爸爸用的还是那种更老式一点的款式，更别说小孩子了，她和袁思辰兄妹俩，都是没有手机的。
　　袁思睿自是好奇的很，嘴也像摸了蜜似得不似以往“左疯子左疯子”的叫着。
　　“左封哥，给我玩下你的手机呗。”
　　左封完全当她不存在。
　　“左封哥，给我玩下呗。”袁思睿不死心的撒娇。
　　左封继续无视。
　　左云东太了解这个儿子的牛脾气，眼睛一瞪，呵斥道:“左封，给妹妹玩下。”
　　左云东面目表情不是很丰富的那类人，平时总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又吓人，平时向心见着他都害怕。
　　事实也是如此，左云东严肃起来，眼神都像能把人吃了，她突然想起左封被关禁闭，想来左封是怕左叔叔的，虽不情愿，还是把手机给了袁思睿。
　　游戏是俄罗斯方块，那时候的手机这款游戏很流行，老式的手机也有，不过左封的这款种类更丰富一些，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
　　后来向心每次玩，就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还责怪游戏难。
　　左封就神了，除非是不想玩，否则是不会输的，这也给了左封讽刺向心的资本:“不要为自己的笨找借口。”这是左封最爱说的。 但她却爱极了左封说这话时的表情。
　　餐桌上气氛很活跃，也是，大家都彼此熟悉起来了，没有刚开始的芥蒂。更像是老朋友见面嬉笑谈声，说着有趣的见闻，不时一阵大笑。
　　“向阿姨做的饭菜真好吃。”袁思睿今晚嘴抹了蜜一般的甜，从进家门一口一个阿姨，把张瑞芝乐的嘴都合不上。
　　“思睿，爱吃就常过来，阿姨做给你吃。”
　　“好呀，阿姨，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跟阿姨，不用客气。”
　　“袁思睿，你脸皮可真厚。”袁思辰眉毛一挑，满脸嫌弃。
　　袁思睿今天高兴，不跟他一般见识，换作往日，早就不依不饶。袁思辰也是掐着点拿捏着他这个妹妹开涮。
　　只有左封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自顾自的吃着，大家还没动筷子的时候，他已经大快朵颐，左阿姨也是无奈，左叔叔不停地用眼睛瞪着左封，左封权当没看见，仍旧自顾吃着。
　　“没关系，小孩子，让他吃嘛，孩子爱吃证明我做的饭菜还可以，我高兴着呢。”张瑞芝打着圆场，左封才免了被一场说教。
　　“来来，大家都吃，凉掉就不好了，动筷子。”大家正准备动起筷子。
　　左封出人意料的“腾”的起身。
　　“小兔崽子你又怎么了？”左叔叔明显在压制怒火。
　　“我吃饱了，回家了。”左封冷冷说完，一脚踢开凳子走了。
　　向心担忧的看着左封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担心回去后左叔叔会不会打他。
　　“别管他，我们大家吃。”左云东眨了下眼睛，面目有些尴尬。
　　大家继续有说有笑的，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当他们走出门，看到的是一个少年坐在门口，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映出少年瑟瑟发抖的身躯，北方的冬夜伴有风将近零下二十度。
　　乍一出门，穿着厚棉衣人都能感觉那种刺进骨头的冷，何况左封只穿了单薄的外套，在这里坐了近两个小时。
　　那个少年，已经冻到失去知觉。
　　左阿姨赶紧抱住儿子，用大衣包住左封大半个身子，声音哽咽:“傻孩子，怎么坐在这里，你钥匙呢？”
　　向心跑回屋里，拿了厚毛毯，将他裹住，希望他能好一些。
　　如此近的距离，少年完全可以返回屋里，屋里有笑声，有温暖，可这个倔强的少年，宁愿冻到僵硬都没有选择回去，为什么？向心心里自责，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出来看一眼。
　　向心眼底有泪溢出，还好灯光微弱，没有人看到，她转身迅速擦掉眼泪，心像被什么狠狠的来回拉扯了好几百回。
　　少年不说话，大概是太冷了，冻到僵硬，说不出话了，左封几乎是被拖拽进屋里的。他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左云东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这个父亲是有多狠心，那可是他亲生的儿子，向心差点没控制住要上去质问‘为何要如此对他’，她忍住了，自己有什么立场，看不惯，还是新邻居，都不成立。
　　袁氏夫妇寒暄了几句，带着袁氏兄妹就回家了，看样子是不愿多管。
　　袁氏夫妇的行为，向建林这样七窍玲珑的人岂能领悟不到，他们也不好多问。
　　向心爸妈也没有逗留太久，拉着向心回去了，向心目光一直看着沙发上发抖的少年，直到被张瑞芝拉出门。
　　左云东走进里间就再也没有出来，只有冯慧忙前忙后的给儿子取暖，声音一直哽咽着，用手不停揉搓左封的后背。
　　向心脑海里不停盘旋着左封刚才的身影，她多想上前抱住这个少年给他温暖，尽管他现在身体几近凉透，他太倔强，太让人心疼。
　　向心想告诉他:“别怕，我在。”
　　终是没经得住困意，也慢慢睡去，但她睡的也不安稳，总是做梦，夜里醒了几次，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几点。
　　窗外呼呼叫的北风，像个巨大漩涡，所到之处把所有能卷起的东西统统卷走。
　　似乎是卷到了高空，屋顶时有乒乓乒乓的动静，在伴随着隔壁邻居家期期艾艾的狗叫声，这个夜晚太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