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月亮上的人》假悟

3、第三章

　　“白先生，白先生！”门外再次响起小保安的声音。

　　白雨背上包，打开门：“我在。”

　　小保安的伞被大风吹得变了形，身上的雨披也吹得乱七八糟的，压根儿不防雨：“快走吧，预报说近山近水最近的川流已经到警戒线了，要求附近的住民尽可能采取保命的避难措施。”

　　“谢谢你来通知我。”白雨礼貌地道谢。

　　“别客气了，快走吧。”

　　两个人到了小区门口，那里停着三辆车。

　　第一辆正好启动开走。

　　白雨上了第二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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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哪儿了？”后座的李恩泽张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很遗憾，还是没有回复。

　　秘书看着前路：“还有三分钟到达郊区入口。”

　　三分钟后，车子到达郊区入口附近的绕城高速，但是告高速出于安全考虑，封了前往郊区的线路，只允许郊区的人回到市里。

　　栏杆已经降下来，车子无法进入高速的工作窗口。

　　雨势很大，高速工作人员从屋子里出来都很麻烦，摆手示意他们不让进，往回开。

　　李恩泽进入郊区的意愿很坚决：“问问怎么才能去郊区。”

　　“我们要去郊区，怎么才能去？”秘书打开车窗，冲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喊。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打开窗户喊：“别去了，河川泛滥了，郊区附近的住民都开始避难了。”

　　听到这句话，李恩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对不起，我家在郊区，我家人还在那里，我必须要回去。”秘书跟工作人员解释。

　　“你去了也没用啊，你一辆车能救人吗？”

　　工作人员不退步，他们上不了去郊区的高速。虽然不是官方的要求，但是照这个天气情况，官方下达要求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李恩泽摆了摆手。

　　秘书又问：“郊区的人去哪个避难所了？”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郊区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然后工作人员冒着雨从工作窗口出来，递过来一张地图，“您可以看看这个，上面有避难所的位置和联系方式。”

　　“谢谢你。”秘书道谢。

　　“快回去吧！”工作人员还是劝了一句，由奔回了办事窗口。

　　秘书把地图递给后座的李恩泽。

　　车子从高速上退出来，停在路边。

　　李恩泽翻着手里的地图，郊区一共有三个避难所，离近山近水分别五公里，六公里和七公里。按照这样的天气，冲近山近水到避难所也就十五分钟。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您好，郊区总避难中心。”

　　“您好，我想问一下，近山近水有没有前去避难的人。”

　　“有的。”

　　“其中有没有一个叫白雨的？”

　　“baiyu是哪两个字？”

　　“白色的白，下雨的雨。”

　　对方查阅了一会儿：“……对不起，没有。”

　　“好的，谢谢。”

　　李恩泽接着打第二个电话。

　　“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个来自近山近水的名叫白雨的先生前去避难？”

　　“……对不起，没有。”

　　“谢谢。”

　　李恩泽又打了第三个电话。

　　很遗憾，还是没有。

　　“李总。”秘书通过后视镜看李恩泽，请求他的指示。

　　“绕小路，进郊区，去近山近水。”

　　“是。”

　　秘书启动车，没有使用导航，冒着大雨，往城郊开。

　　路上有一些私家车，是从郊区往市里开得，但从市里往郊区开的，一路上没有一辆。

　　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开到近山近水附近，李恩泽出了口气。

　　“对不起。”他在跟秘书道歉。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是工作，是工作就有风险。”

　　不愧是李恩泽的一秘，非常会说话。

　　“您要是不好意思，下个月给我涨涨工资也行。”

　　李恩泽也笑了，紧张沉默的气氛缓过来一些。

　　车子开到近山近水大门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门卫只剩一个在工作间里，还有一辆公交车停在门口。

　　看见有车来，门卫打开了窗户：“李先生？”

　　这位门卫已经有五十岁了，对所有户主都熟悉。

　　“您怎么回来了？”门卫透过车窗看着车里的人。

　　“c区3栋的白先生呢？”

　　“白先生啊。”门卫马上去翻手里的文件，“白先生已经乘坐公交，去避难所了，就五分钟前刚走的。”

　　“刚才走的车去哪儿个避难所了？”

　　“郊区总避难中心。”

　　门卫看了眼表，又看了眼还没走的车：“这辆公交五分钟后也会前往避难所，您是现在就跟着走，还是先回家一趟？”

　　没等李恩泽回答，门卫的手机响了。

　　“你说什么？！”门卫大惊失色。

　　李恩泽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山路湿滑，白先生乘坐的那辆公交，出车祸了。”

　　车子是李恩泽开得，后排座位上的秘书是第一次坐李恩泽开得车。虽然他坚持还是自己开比较安全，但是李恩泽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执意要他从驾驶位离开。

　　秘书无奈，还是从驾驶位下来了。

　　“李先生，我不建议您贸然前往，不是严重的事情，就是车子打滑撞在了树上。我们已经联系救援队了，他们五分钟后就到。”

　　门卫说得没错，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

　　“我知道，但我不能留在这里。”李恩泽看了一眼门卫，“我的另一半在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其实他很想用门卫的手机，问问白雨的情况，但是大家都在车上，他不好只关心自己的私人问题，所以他决定自己前往现场，去找白雨。

　　而秘书很惊讶李恩泽居然对着门卫说出这样的话。

　　车子按照公交车的行驶路线开了五分钟，还没有看见公交车的影子。

　　李恩泽想提速，可后座还有一个秘书，他不是一个人。

　　本来他不想让秘书来，但秘书一再坚持，不放心他一个人，他只好把人带上了。

　　很快，雨雾中出现了红色的亮光。

　　是车尾灯！

　　李恩泽沉默着越开越近。

　　看见有车来，公交上的人以为是救援，激动地冲车里人喊。

　　李恩泽拿起一把伞，就冲下了车。

　　秘书紧跟上去。

　　“是救援吗？”

　　李恩泽刚上车，就被各种人围住。

　　“李先生，怎么是你？”

　　这里面有人认识李恩泽，是工作上见过的朋友。

　　“你到底是不是救援啊？”不认识他的恶人还是很多的，毕竟近山近水那么大，住了不少政界人的家属。

　　李恩泽着急找白雨，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大家不要着急，救援队十分钟内就到。”秘书一边安抚民心一边说，“我们也是近山近水的住户，因为家属在这里，作为家人很着急，没有等待救援队伍就先来了。希望大家谅解。”

　　听到这些，众人安心一些。

　　可找了一圈的李恩泽心都凉了，整个车上没有白雨。

　　“白雨呢？”李恩泽转身问认识他的那个朋友。

　　“白先生没上我们这两车啊。”

　　“什么？！”

　　门卫明明说白雨上了这辆车去了避难所，怎么成了没上车？

　　“他开始是上来了，但又下去了，说回家找东西。还说可以不等他，他跟下一辆车走。”

　　“我们等了他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我们就先走了。”

　　李恩泽想不明白，回家拿东西，什么东西，非要现在拿。

　　“到时候，我就天天带在手上，就当你在我身边。”

　　一句话突然出现在李恩泽的脑海里。

　　李恩泽回到车上，沉默地启动了车，但没有开。

　　“李总，还是我来开吧。”

　　于是秘书成功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作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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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到底放哪儿了，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那一年，自己在那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药，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狂风吹得窗户强烈震动，为什么大脑却空空如也。

　　白雨把抽屉拉开，从里到外，从上倒下，来回翻找好几遍，仍然没有。

　　他瘫坐在地上，没了力气。

　　“追到你可真不容易。”

　　“明明是我追的你。”回忆里的白雨俏皮地冲李恩泽眨眼睛，“这是我努力一个月的报酬。”

　　回忆里的人举着胳膊看手上的手表，笑得很阳光。

　　李恩泽笑：“那这是什么？”他举了举自己的手。

　　“是我努力的付出。”

　　白雨送了李恩泽一块表，追到对方后，对方也送给了他一只表。

　　但李恩泽送给他的表，值半套房，他不敢现在就戴在手上，于是他珍惜地收了起来，笑着说：“到时候，我就天天带在手上，就当你在我身边。”

　　可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彻底忘了这只表。

　　白雨把自己团成一团。

　　真失败啊。有志的学业没有了，周围的朋友没有了，快乐的回忆忘记了，就连象征着爱情的那块表，也被自己丢失了。

　　他这三年，真的活着吗。

　　低低的啜泣声透出胳膊传出来，在空旷的家里轻轻地回荡。

　　家门是被猛地推开的，李恩泽外衣都湿透了。

　　“小雨？小雨你在吗？！”

　　白雨听见这呼唤声，却更加害怕似的，把自己团得更紧。

　　“小雨？……”

　　李恩泽一路照过来，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人。

　　李恩泽喘息了几秒，平复自己的心跳，在走上前，在白雨面前单膝跪下。

　　“怎么不回应呢。”他用手抚摸着白雨的头发，声音尽量温柔，“我以为你不在家。”

　　白雨不说话，李恩泽把湿透的外衣脱掉，里面是湿了大半的白衬衫，他试图把眼前的人抱起来，但是对方抗拒他的怀抱。

　　李恩泽只好抱住他的头：“是不是不高兴了。我知道我又回来晚了。我这不是工作吗。”

　　他耐心地哄人：“工作都是这样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洗一洗，好不好。”

　　“李恩泽，我没有犯病。”

　　听到这句话的李恩泽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怀里的人抬起头来，满脸泪痕：“我把手表弄丢了，我把爱情……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