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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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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向光那时候还有点钱,易来看出易向光染上赌博端倪是在高二,那时候易向光赢钱回家就高兴,输钱回家就发脾气,阴晴不定还有突如其来的两个人将易来迟来的叛逆期激发出来,他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所有坏的事情他跟他爸学了个十成十,唯一没学的就是赌博,成绩自此一落千丈。
直到这次易向光消失后,易来才渐渐从那段糜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只是依旧不学习,成了坏小子。
他妈走了不足两年多时间,家里变得面目全非。
‘附属医院即将到站,请乘客们提前准备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公交车上的提示音将易来的思绪拉回,他看着人们往后门开始挤,这个时间按理说人不应该多,但生病的时候根本没人去管今天周几应不应该能不能去医院,生病才不会等你闲了才病,所以去往医院的无论是什么车总是人满为患。
易来没动依旧站在角落,等公交车停在站牌下看着一个个人下车,逐渐空下来的车厢才慢慢从角落走向门口,随着人流下了车。
他是最后一个下车的,门在他刚下来的一瞬关上,里面瞬间又被填满,易来站在站牌旁看着车缓缓离开,他始终没动一步,他还没想好,去了之后呢?他该怎么做?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辆辆公交车从他面前停下开走,无数行人上上下下,独有他一个人站在这一动不动。
流动性强的地方,即使是这样的怪异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人停下脚步来观察,每个人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离开。
“操——”突然易来轻喝了一声,旁边没人看他,他却像下定决心似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医院大门口。
易来进了医院直至目的地,到了地方后,他径直走到护士台问:“请问易笑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易来,随后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告知了易来具体地方。
易来绕过护士台走向后方,里面很安静,继续往里走倒数第二间的地方,易来停止了脚步,他透过门玻璃往里看去,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只能进去。
易来没有犹豫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边的小女孩,跟他印象中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唯一就是气色不如以前,手上挂着的点滴也可以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姑娘确实生病了。只是什么病那个女人没跟他说。
易笑闭着眼睛正在睡觉,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到病房,易来轻抬脚步来到她的床前,仔细看了床尾的病例。
他没觉得哪一分钟比现在更难熬过,怪不得那个女人会留下钱发个短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来放下病例就往外走,手在兜内摸索着手机,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哥?是你吗?”
易来听见声音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去走向旁边的楼梯间,找到给他发信息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易来不死心继续打,紧接着就变成了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易来气急,看着发来的短信觉得可笑之极,那个女人显然他了解的还不够彻底。
易来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起。
-我知道你能看到,即使你不接电话也逃避不了现实,女儿是你的,你当妈的都不管,凭什么指望我来管?我告诉你姓郑的,她易笑死了跟我丁点关系都没有,我没义务。
发送,息掉手机界面,随后走向电梯,头也不回的离开医院,丝毫没有犹豫,跟他来时完全不同,他要是知道易笑是这么个病,他来都不会来这一趟。
一周后,易来中间又去了医院一趟,不过这次他连楼都没上,直接在楼下帮她把那八千块钱续上费之后,又离开了。
今天他被老周叫过去再次谈话,无非还是来来回回那几句,让他好好学习。易来近几天脾气格外燥,对老周的话也爱答不理,看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老周知道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干脆又让他回了教室。
“吆,来哥回来了?老周找你又开始说教了?”沈景山一副欠揍的语气调侃着易来。
易来懒得搭理他,走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开始玩。
这几天他都没有收到那个女人的回信,但他很确信姓郑的绝对看见了,只不过不想回罢了。
拿出来的两千块钱已经不能还回去了,剩下的八千给易笑续上治疗费用,易来已经仁至义尽。
对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易来只想说一句操他妈的。
原来一个人可以走一步折一步,步步不顺心,他看着前面沈景山那无忧无虑大少爷的脸心中说不上来的滋味。
生活真他娘的不公平,可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得继续,他回家时还是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追债的逮住,这次也许他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再一次被人救下。
躺在沙发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的夜晚被救下时的场景,车那个叫宋星文的人应该洗了吧,他校服洗出来第一遍的时候还隐隐约约能闻见一股味,他又返工回去洗了第二遍衣服上才全是洗衣液的味道,可是他穿来的那身衣服该怎么还给对方呢?他应该是在医院上班,可医院那么多人,易来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肯定不好找,难不成还要去他家一趟吗?
医院他是不想再去了,怎么都不想去,打心底里排斥那个地方,还是找个空给他送回家去吧,只是这么贸然上门是不是不太好?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电话声的急促铃声打断了易来的思考,他拿过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陌生号码,而且不是郑雨兰的号。
易来接起,内心想着会不会是老易。
“喂,是易来哥吗?”对方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易来听出是谁了,他在思考着要不要回答,该怎么回答?没等他想出个答案还在沉默中,对方继续说道:“哥?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我害怕。”
对方的声音好似委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将情绪全部释放,颤抖的声线带着一丝哭腔,却还要强忍着不让易来听出来她已经哭了的倔强,这像极了之前的他,他太能明白这种感受了。
他妈刚去世,他爸每日每夜不归家的时候,他也曾经这么给易向光打过电话,只是对方不知道再干些什么,并没有在乎到他的情绪,他哭了一夜,那种彷徨无助又害怕被人抛弃,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虽然出门全是熟悉的面孔,即使呆在每天都熟悉的地方,却没有一点归属感,心里空荡荡的感觉他简直太熟了。
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一瞬间将易来筑起的全部堡垒击垮,易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也没能将内心的柔软守住。
易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沙哑着声音回答了一个字:“好。”
易来一早给老周发了个微信就去了医院,他去的时候才七点半,夜班的护士还在打着哈欠等交接班,易来这次没在护士台耽搁时间,直接去了病房。
他推门进去时,躺在病床上的易笑瞬间转过脸来,面上还挂着期待,看到来人是易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易笑现在没打针,模样也不像刚醒过来的样子,易来有些不自在的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小姑娘笑了笑回答,并没有告诉易来其实她从三点就已经醒了,就这样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门外经过一个人她就往外看一眼,直到易来的到来。
“你从哪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易来又问。
“妈妈留给我的。”
寥寥几个问题,两人间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其实他们两个之前并没有过多交集,易来放学回家,易笑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内,不是在做作业就是已经睡下,走的时候她还没起床,即使周末易来也几乎不搭理她,他听的最多的也是易笑喊得一声哥,随后就没了下文。
一场诡异的相处方式突然被打破,易来只在病床前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坐不住了,他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还没走两步,手被易笑突然拉住,易来循着手臂往后看去,她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哥,你不走吧?”易笑潜意识没有问易来他是不是要走了,语气充满了恳求,要他不要走。
易来有这种感受的那个时候他已经高中了,年龄不算下,但比现在的易笑大多了,他那时候都还不算太能接受的了,可想而知现在的易笑究竟忍了多久才将所有情绪外露在他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面前。
易来扯着嘴角勉强给了易笑一个笑:“不走,我出去透口气。”
这个笑容很勉强也不好看,却让易笑放下了手,易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哥,你快点回来,我快打针了。”
“好。”
易来出来后双手上下扫了一下脸庞,这个担子,他终究是担下了。
他不像易向光,反而像那个早逝的母亲,尤其是性格,是个犟骨头却又十分心软。
一个好字,他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