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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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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易来没想过,仅仅几个月没见的人居然彻底变了样子,易向光本来就不胖,现在夸张一点,就剩副骨头架子,脸颊凹陷下去,晚上太黑了,直到进屋之后,易来才看清他脸上浮现着一种病态。
“你——你怎么了?”易来看着快要认不出的易向光问道。
易向光没有回答易来,反而向站在他身后的易笑看去,易向光站在灯光下,眼睛浑浊,浑然不像个正常人,这么久没见,突如其来返回,还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就算是易来也是凑近了看才能认出是他爸,而易笑统共跟他相处没多长时间,之前便不亲切,为了讨好他,还改了姓氏,现在更是气都不敢大喘。
如果说当时易来回家烦躁,那易笑比他只会更甚,只不过她还小,又在陌生的环境中,更加不能生出反抗,只能尽力让自己开心,每天笑着才能不惹人心烦。
易笑看着易向光瞪过来的眼睛,又往易来身后挪了半分,头低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之前还能平和的叫易向光一声爸,现在更多的是害怕。
易来丝毫不惧易向光,无论发生怎么样大的变化,这人始终是自己的父亲,他现在心理已经强大到不害怕被抛弃,更没有了需要害怕的地方和理由。
他将易笑往自己身后推了推,再次问了一句易向光:“爸,你怎么了?怎么瘦这么厉害?”
易向光没回答他的问题,将看向易笑的眼神收了回来,跟易来对视,过了半晌看着易来坚定的目光才摇了摇头,嘶哑的嗓音跟老唱片一样,需要努力听才能听得懂:“没事,她现在跟着你了?”
“嗯,我找不到她……郑姨。”易来回答。
易向光嗤笑一声:“找得到才怪,我出了这档子事情,她怎么可能跟我同甘共苦,当初让这小丫头片子跟我姓,那么努力的讨好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养着她,现在看我没指望了,跑了才正常,我只是意外,她竟然没带着这丫头走,她无论跟多少男人,这丫头总是带着的,这次居然不带着了?”
听他这番话,易来便知他不知道易笑得病的事情,易来也没说,说了能怎么样?易向光这样能帮他还是能照顾易笑?都不能。
没准易向光还得需要人照顾,那易来到时绝对分身乏术,他也懒得想任何办法了,他已经被拖得走不动了,他没力气带着一个小的,再来一个老的,尽管两个他都不想舍弃,但他就是没那个本事。
如果……如果此时面临这些的是宋星文,他肯定有办法的吧,他那么厉害。
易来蹲下视线与易笑持平,易笑突然全部暴露在易向光面前,有些局促,但被易来握着双臂,她将视线快速收回,看向令她心安的易来。
“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叫你,然后去阿姨那好不好?”易来此刻说话的语气跟易向光说话时完全不同,俨然一个大哥模样,带着一丝柔和。
易笑点点头,自从见到易向光之后,只怯生生的喊了声爸,便再也没出声。
易来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房间,才转过身来,跟易向光相对而站,少年人清瘦的身姿比已经中年,但却暴瘦的易向光显得丰满地多。
易来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易向光打量着房屋,好似很长时间没回一般,可实际上这次他走的时间还不如之前久。
或许是年纪大了,更加怀旧,易来只得这样想,毕竟他想不出任何说辞来解释易向光如此怪异的举动,之前从未有过的举动。
打量一圈后,易向光才坐在沙发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的赌债怎么还的?”易来开门见山得问。
易向光不意外,他的儿子,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只是他没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怎么?找到家里来了吗?”
“你觉得呢?他们不应该找到家里来吗?”易来对易向光是有怨怼的,如果他不沾染这种东西,那这个家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虽然有可能过得也不是特别好,但绝对不会比现在差了。
最起码人应该是齐全的,办法也可以一起去想,事情一起去解决。
易来将这些事情全部归于易向光赌博欠债身上。
没这档子事情发生,也许易笑妈妈不会走。也不会走投无路扔女儿,如易向光说的,郑雨兰对易笑确实还算不错,只是介于她能活着的基础上,这样大量浪费金钱的事情上,显然超越了她所能做到的不错。
“害怕了吗?”易向光问。
“没来得及,光顾着跑了。”
“挨打了吗?”易向光又问。
易来犹豫了一会儿:“挨了点。”
“疼不疼?”
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易来没有得到任何一丝温暖,他不以为意:“你觉得呢?实打实的拳拳到肉,怎么可能不疼,我又不是铁做的。”
易向光长舒一口气,他问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易来,直直的盯着茶几,连眨眼的频率都放慢了几分。
半晌,易向光又说:“我在家呆几天,这阵子没有上门催债的,放心大胆的回,你去上你的学,她我来接送就好。”
易来闻言一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苦笑,最后才道:“不用了,你好好在家照顾易笑,她没去上学了,我也没去学校了。”
易向光听到易来这番话,依旧跟刚才一样盯着茶几楞,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反应过来:“什么?怎么都不去学校了?”
“交不起学费。”
“怎么可能,上的都是公办的学校,你那实打实的考了个好成绩,学费根本没有多少,你平时暑假的时候不是有去兼职吗?学费应该够了,生活费也不是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交不起学费?”
听听,这是当爹的说的话,易来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他也不知道易笑生病的事情,如果按照易向光往年对他的观察,他确实能饿不死,勉勉强强也能够学费,但这次的假期他根本没用全部时间来打工,更没料想到易笑的事情。
“你把我当全能?我能上学,能照顾小孩,还能这期间交得起学费?”
“她又不是你的责任,你非得往身上揽干什么?你照顾好自己不就行了吗?”易向光说的话丧心病狂,却又十分有道理,这就是现实中成年人所做的选择,无论是易向光还是郑雨兰,就连宋星文曾经都说过这种话,权衡利弊下能做出这种选择的永远都是他这种不经世事的少年人。
易来却不这么想,这两年他所经历的够多了,不经世事在他这说不通,况且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不管,只是无论是道德还是良知都不能让他那么做选择,即使权衡利弊之后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因为这样的事情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罢了,所以他们通通说的轻松。可易来总忍不住想如果是发生在宋星文身上,易来相信,他一定会跟他做的选择一样。
易来反驳:“那我把她扔了?像你们不管我那样,也不管她?就任凭我们自生自灭?美好幸福的家庭你不要,你娶人我忍了,你非得赌博,欠一屁股债,现在又让我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扔掉,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我还能叫这样一个人一声爸吗?我妈看见这样的你会瞑目吗?”易来越说越激动,虽然极力在控制自己的声音,但他已经憋屈太久了。
易来红着眼睛,忍住眼泪不让它掉落,紧紧的皱着双眉看向易向光,审视的目光想要把他爸看透,随后他冷静下来,喃喃道:“爸,如果你是我,活生生的一个人,你会选择不要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易向光不会,毕竟他已经将自己有血肉至亲关系的儿子也能抛掷脑后,还有什么是他舍弃不了的?
易来自嘲的笑了笑:“我不该问的,毕竟我这个亲儿子您也可以说抛弃就抛弃,更何况别人呢。”
这句话说完,整个客厅全部安静了下来,半晌,易来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起身回了房间,他也想好好跟易向光说话,但对方明显在他底线上面使劲摩擦,导致他连想问的问题,想说的话通通憋在肚中,怎么都说不出口。
比如在外面过的还好吗?
为什么瘦成这样?是生病了吗?
这些天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能不能不要去赌博了?只要你能回来,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不上学也可以,你在家照顾易笑,我出去挣钱,我现在能挣很多钱,只是我们还是得过得拮据一些,易笑病了,虽然花钱,但是能救活,只要细心照料一些就行,生活也可以慢慢变好,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好。
这些话,易来现如今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可他转念一想,即使易向光不说那些丧良心的话,这话他能不能讲出来,答案是不确定,他不是多愁善感懂表达的人,这种煽情的话让他说出来,简直跟杀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