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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方一无所知的心事 ...

  •   舟行再次躬身放下一支玫瑰的时候,等了他一整夜的阮万宁拉开了玻璃门。
      棒球棍敲了敲地面,她冷着一张脸:“进来。”

      舟行愣了一下,放在地面上的玫瑰重新被捡起,他一幅做坏事被抓包的模样,乖顺地跟着阮万宁进了门。
      乖巧得反倒让阮万宁意想不到,面上的冰冷便没绷住。

      阮万宁将舟行“请”了进去以后,拎起棒球棍,指向桌上摊平的那一堆写满阿拉伯数字的卡片:“说说,什么意思?”
      舟行沉默了一瞬,将手中的玫瑰端正地放在桌上:“我给你讲个故事。”
      阮万宁对他要讲的故事没有丝毫兴趣,皱眉正要拒绝,舟行又问她:“你有酒吗?”

      三杯冰酒下喉,阮万宁和舟行面对面坐着。
      阮万宁挑眉:“你该不会是想喝醉了,和我谈心吧?我酒量很好的。”
      舟行抿着嘴:“我酒量也不差。”

      说罢,舟行开始讲故事,那是出自《杜瑞斯萨卡手札》的名篇,大意是说有一个英勇的士兵爱上了一位骄傲的公主。
      公主告诉他,如果你能在我的阳台下守满整整一百天,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于是士兵,风雨无阻,日日守在公主的阳台下面。
      到了第九十九天,士兵的面色苍白,身体虚弱。
      距离一百天只剩下一天,他转身离开了。

      故事讲完了,阮万宁静静看着舟行,心上怔忪,眼神略过那些按照顺序标着阿拉伯数字的卡片,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你是在告诉我,你在效仿故事里的士兵?”
      舟行没有回答,他望着她,像望着一个遥远的梦,眼神缥缈,笑着说:“你把我忘了。”
      这一句十足让阮万宁摸不着头脑。

      说完,“砰”地一声,酒量不差的舟行一头磕在桌面上。
      阮万宁愣住了:“你不是吧?这才三杯!”

      阮万宁将人扶起来,喝醉酒意识不清的人沉得要命,她试着拖拽了一下,拽不动,索性让他趴在桌子上睡。

      舟行的睡相很乖,他的气质本就干净,年近三十,却一身清澈的少年气息,但说话做事却又显得老成。

      阮万宁看得出神,从他额前的刘海,一路顺着眉毛鼻梁,再到唇瓣,思绪也跟着一起飘。

      看着像不常饮酒的人,喝一点酒整张脸都粉嫩起来。
      她见过不少海量的男人,亦见过酒量差得要命的,但差成这样还不自知的实在是少数。

      正发呆,突然舟行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阮万宁惊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却又控诉了一句“你把我忘了”。
      说罢,人又昏睡了过去。

      阮万宁推了推他,终是不忍心,躬身将人费劲背起来,往大厅里面的长沙发上拖。舟行的个子高,足足高出阮万宁一个脑袋,长腿就拖在地板上。
      等拖到沙发那边,阮万宁一低头,舟行的一只鞋子已经不在脚上了。

      大早上的,人就醉倒在这里了,怪浪费好时光的。阮万宁叹了口气,转身去找舟行的鞋子。

      手腕突然被喝醉酒躺平的人拽住,劲儿很大,阮万宁转了转手腕,愣是没有挣脱。

      她蹲下身来,重重地拍舟行的脸,将人唤醒。
      舟行迷茫地睁开眼睛,眼神无辜,没等阮万宁开口,他率先问了句:“你记住我了吗?”
      阮万宁愣了一下,点点头。

      舟行又问:“我叫什么名字?”

      “舟行?”

      “嗯。”舟行很满意,闭上了眼睛。

      阮万宁被他这样一打断,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伸手继续重重的拍他的脸:“醒醒!”
      “嗯?”舟行被打疼了,有些委屈,“阮阮姐你干嘛?”
      阮万宁晃了晃自己的手:“松开!”

      阮万宁把舟行的鞋踢到沙发旁时,舟行已经完全睡了过去。
      双手交握规矩地摆放在腹部,像一尊板正的雕像。

      待到舟行醒过来,已经是午后了,日影沉沉。
      舟行初醒时不辨天色,从迷蒙中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方才辨认出自己身在何处,感觉左脸颊一片火辣。

      阮万宁看着一脸迷茫的舟行,忍不住诓他:“怎么?忘记啦,喝醉酒要非礼我,这一巴掌你挨得不冤。”
      …

      “舟行,我们谈谈吧。”早上被舟行的故事打岔,紧接着他又喝醉睡了过去,本来计划好要说的话,一句都没说。
      眼下,莫名其妙的桃花还是要掐的,这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煤球从地板上一跃而起,跳到舟行的腿上,“咕噜咕噜”地蹭他的手。
      阮万宁打好了满腹底稿,酝酿好情绪,便开口:“舟行……”

      “我去酒吧晃悠了很多次,因为是在那里遇见你的,我想,你总会再出现的。”舟行低头没看她,兀自说着话。

      语气里莫名的深情让阮万宁愣了一下。

      “我每天一下班就过去,去酒吧附近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便利店,超市,商场,地铁站。
      “我找了你一个多月,没有找到你。”

      阮万宁的眉头因为听见这些话,皱了起来。

      舟行抬头看着她笑,嗓音平淡:“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你肯定觉得我们只不过就只见了一面,我这样的行为很怪异。”

      阮万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头漫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滋味让她选择闭口不言,安静听着面前男子的话。

      舟行静静看着她,那种熟悉的目光,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我在找一个人。”

      “我们分离的时候,她说她会写信回来,我等她的第一封信等了半年,然后我收到了她寄来的信,薄薄的一张纸。
      “从那以后,她就音讯全无。”

      “你找到了吗?”

      “快了吧”,舟行又笑起来,过了一会儿,说,“我们约定好,要送她很多很多玫瑰。”

      阮万宁也笑:“你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

      舟行并不回答。

      沉默的空当儿里,舟行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和他不一样。”

      “嗯?”

      “你不是问我,是否在效仿故事里的士兵。
      “是的,我是在效仿他。
      “但我和他不同,我不会在第九十九天的时候转身离开,我也不会因为约定就要她立马爱上我。”

      “我愿意等,等下一个一百天,下下个一百天,下下下下个一百天……直到她愿意爱我。”

      舟行站起身来:“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时间。”

      阮万宁看着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你始终都找不到她呢?”
      “假设你运气好真的找到了她,她却把你忘了呢?
      “届时,你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舟行背光站着,面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但是答应的事情总要都做了才好。”

      说罢,他转身要离开。

      阮万宁心头跳了一下,她莫名觉得那一刻舟行应该很难过,哪怕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悲伤。
      她想问他一句“你在难过吗”,说出口却成了“你明天还来吗?”

      舟行丢下一句“我还会再来的”,便走了。

      第二天舟行果然又来了,仍旧固执地买一支玫瑰,放在吧台上。

      店里客人少,阮万宁觉得无聊,便同舟行说说话。

      她看着舟行给煤球梳理毛发、剪指甲,一人一猫,画面温馨和谐,忍不住就问他:“你每天花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都不用上班吗?”
      “我把工作辞了。”

      阮万宁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给吧台上的玻璃花瓶添水,点了几滴营养液进去,漫不经心地讲:“跟我讲讲你和她的事情吧。”

      舟行将梳下来的猫毛团成一团,嘴角勾起一个宠溺的笑:“我从前养过一只小土狗,它叫渡渡,我小名也叫渡渡,名字是她起的,明明就是她懒得想名字直接借用了我的名字,却哄我说因为渡渡很珍贵,所以这个名字也很珍贵。”

      “渡渡两条后腿都断了,是我和她在路边捡到的,觉得它可怜,便养了起来。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没什么钱,没办法给它治腿,就把平常的零花钱都存起来,给大人们跑跑腿,找零的赏钱攒到一起,约定好赞够了钱就给它治腿。”

      “后来呢?”阮万宁盯着他的脸,蓦地心想,只有过往岁月里感觉到幸福的人才会有这种回忆往事时的微笑。

      “我养了渡渡很多年,她走之后,一直都是那只狗在陪我。等到我有能力可以给它治腿,它的腿伤太过陈旧,已经治不好了。

      “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来武汉的时候,也带了过来。

      “这么多年,渡渡一定也很想她。

      “我本想着,等找到她以后,一定要问她一句——你还记得那只叫渡渡的狗吗?

      “还要问一句,是否还记得那个叫渡渡的小男孩。”

      阮万宁支着脸:“你就不想问一句,她为什么没有回来吗?”

      舟行笑着摇头。

      “为什么?”

      “如果能找到她的话,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阮万宁叹了口气,劝他:“这世上,痴男怨女大都没什么好结果。你不如放下她,向前看。”
      她果然还是忍不住以过来人的口吻劝他:“多久前的旧事了,你找到她又能怎么样?说不定人家过得很好,早就忘记你了,只有你一个人执迷不悟。”

      舟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眼眸里的深情,仿佛就此直到天荒地老:“她一直就在那里,我从来没有拿起过,谈何放下?”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阮万宁觉得惊奇,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你的心事?”

      舟行摇头:“她一无所知。”

      阮万宁被他堵得没话说,收了劝他的心思,懒散地回他:“好吧,你继续说。”

      舟行却不说了,将工具都放回原位,起身告辞:“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阮万宁看着在舟行脚底下打转的煤球,提议道:“你可以把那只叫渡渡的狗带来和煤球一起玩。”

      “不用了”,舟行推开门,“它已经死了。”

      “死在去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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