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钏》石头stone

9、蠢事

　　事情是这样的，父亲信中说得很清楚，原来是近日梅家伯父有一门远亲做了冀王的家臣，遂写信向梅伯父夸耀冀王是如何如何英明神武、足智多谋。恰巧，苏父又收到苏钏去信，要他替妹妹们留意好男儿，而苏父觉得冀王更适合苏钏，一则苏钏年纪大两岁，心性更加沉稳，二则自古没有姐姐未嫁、妹妹先出阁的道理。于是苏父写了信，画了她的像，毛遂自荐托梅伯父给了那位远亲，烦请他在冀王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空闲时间，了解一下他最得意最宠爱的这个女儿。
　　苏钏心里快要崩溃。她深知父亲一向偏宠她，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她可以猜想到在父亲的画像中会把她美化成怎样的天仙女子，言辞之中会如何夸耀她心窍玲珑、冰雪聪明！
　　可是父亲并不知道，连貌美惊人的月汐在冀王眼中也未起任何波澜，那她的容貌在他心中又该是怎样平平无奇！而她的所谓冰雪聪明在冀王眼中只是难登大雅的雕虫小技，何况她早已用自己的行为获得了冀王极其不好的评价…她甚至能够想象，当他得知她竟然恬不知耻地想要当他的王妃时，断然会鄙夷地评价一句：
　　“举止轻慢，没有教养！”
　　怕是再过几日，京城的官眷中就要流传她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的笑话罢！
　　思量再三，她觉得为了挽救自己和苏家的名声，必须要做一点什么事。写封千里飞书，叫父亲赶紧打消这愚蠢的念头？但父亲来信的落款日期是半月前，苏钏算了一下，此时她的画像恐怕已经到达冀王的书房了罢？——或是自己去找他亲自解释一下，告诉他这其中有许多误会，自己并没有做他王妃的打算？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体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便钻进了马车。
　　冀王府在皇城西侧，闹市中的僻静处。
　　苏钏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时错愕。
　　高檐翘角的王府大门前，一辆黑漆木驷马大车正缓缓驶出。
　　远远看见车帘轻轻掀开，里面正是那张冷峻孤傲的脸。
　　苏钏赶紧关了车帘，生怕被他看到。
　　方才一时冲动，在马车里还赌咒发誓自己要解释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言辞都捋了几遍，但等真真见到了他，自己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乌漆漆的大车，仿若冰山的脸，给人一种迫然之势，叫人不可接近。
　　往日她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在他面前仿佛被什么压迫着使不出来，气性登时没了。
　　苏钏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丢脸。
　　即便她可以解释清楚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妄想，也没有办法解释他们家这种不合体宜的行径。也许，她任何一句振振有词的解释在他看来都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算了吧。
　　她叹息一声，命车夫调转车头。
　　回到家里，母亲问她去哪了，她如实相告，说自己去王府外面探听消息了。
　　母亲却道：“别费那个心了，方才有人带消息来。”
　　“什么消息？”她紧张问。
　　“说冀王一听说是茶马司丞的苏家，只摆了摆手说‘下去罢’，别的一个字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