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钏》石头stone

10、冷家

　　这夜，苏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想到自家干的蠢事就觉得羞愧难当，再想到自己竟然为了这个事跑去他家门口，却连上前解释的勇气都没有，又觉得自己无用至极。更想到自己在这里辗转反侧，心里头跌宕起伏的，一天之内如在云霄低谷中颠簸，而那个人对此事却只有轻飘飘一句话“下去罢”，又觉得自己很挫败。
　　心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一连过了好几日，京城官眷中也没有流传开什么苏家癞蛤蟆吃不成天鹅肉的笑话，苏钏才渐渐放下心来，看来那冀王并没有拿此事报复那日她在园子里的争锋相对，至少给她保留了一点颜面。
　　可转念一想，或许并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他根本记不得她这个人罢了。
　　窗外的海棠叶子开始泛黄。
　　冷家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婚事，生怕出什么差错让月汐嫁去之后难以自处。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月汐约了苏钏相见，梅意如正好也来了。
　　冷家的书阁里已经堆满了太多物什。听冷月汐说，自定亲以后，容家那边不时送来东西，临时堆放在了书房里。月汐正站在书架前的一堆锦盒之间清理书目，“父亲将这些书赠我做陪嫁，我得全部清点一遍，免得夹了闲书叫人笑话。”
　　苏钏点头，觉得冷家此举非常得体，“那容国府钟鸣鼎食，任你陪怎样贵重的嫁妆都要叫人说闲话，冷伯父以藏书陪嫁，好叫那些人知道你是书香持重，莫要乱嚼舌根。”
　　说着，二人便帮着月汐清点起来。
　　苏钏踏过一堆未开封的大箱小盒站到一处，看着四周摆放的物什，不过是一些新裁的宫花和衣衫布匹，还有各色各样的珠钗首饰和大大小小的摆设装饰。
　　最奇的是，这些礼品中竟然还有一把鎏金匕首、一个旧木叉弹弓和一套蓑衣斗笠。
　　“这匕首我倒可以猜想，许是什么御赐的宝物，”苏钏打趣笑道，“弹弓和斗笠就奇了，难不成容家要你去做猎户渔翁？”
　　“这几样是容钰送来的，弹弓是他七岁那年自己做的玩具，”冷月汐笑着解释，“那簑衣斗笠是前阵子出游在江上偶得来的，他觉得好，所以差人赶紧给我送来。”
　　“看来，他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送过来。”苏钏笑道。
　　“男人就是幼稚。”梅意如随手翻着一本旧书，语带不屑，“见到个漂亮女子，倒把魂都丢了。”
　　“改日你遇到个好哥哥，别说是七岁的弹弓，可能两岁的拨浪鼓都恨不得掏出来。”苏钏笑。
　　“男人有什么好？不是斗鸡走狗便是玩弄权术，心思不在玩乐上就在算计上，跟他们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梅意如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往后跟着爹爹，等老了便到寺院里做姑子，反正一辈子不嫁人。”
　　“好好好，不嫁人，你可别反口，”冷月汐笑着，转过头见苏钏正在翻一本闲书，突然话锋一转，冷不丁道，“听娘说，苏伯父前日托人替你…向冀王议亲？”
　　“嗯，”苏钏低着头，好似心无波澜，“可惜，你的容家表兄没看上我。”
　　“这有什么，”梅意如不以为意，“大不了往后和我做姑子去，庵里的房间给你留一处。”
　　“你这样好他看不上，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倘若他哪一日了解了真正的你，断然会悔不当初。”月汐道。
　　“我可不奢想，”苏钏顿了片刻，抬头自嘲笑道，“月汐姐姐，干脆把你不要的书都给我，回头我去翰林院前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