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钏》石头stone

11、李旭

　　时值仲秋，院子里菊花争相吐蕊。
　　榷货务那边差人来发放今秋的添支。除了像往常一样的钱粮茶盐以外，因西边军队凯旋归来而另外发放了许多恩赏，其中有一样甚合苏钏心意，便是今秋刚酿的菊酒。
　　想到先前风娘的盛情款待，苏钏特地拣了壶好的，套上马车前往漠园。
　　漠园空荡荡的。
　　苏钏心下奇怪，风娘在京城举目无亲，平时甚少离开园子，怎的今日不见人呢？
　　莫不是她也像那些年轻女孩儿般，去西城门看军队了？
　　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她只好折身返回。
　　路过内院时，突然听得外面筑球场传来一阵声音，像是有人在蹴球。苏钏疑惑，风娘并不会蹴球，难道园子里招了贼人？
　　她走到内院小门，掀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只见远处球场上一位锦衣男子正在控球，双腿生风而锦球随之上下飞落，身段好不矫捷。
　　苏钏连忙掩门，而那男子远远看见了她，突而一个腾空跃起，长腿一勾，脚尖上的球倏忽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后，不偏不倚地命中那竖在高空中的小小风流眼。
　　好球！
　　她心里拍掌叫好，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要关门。
　　那男子敛了身形快步前来，满面带着笑。苏钏正要回避，却听见他远远笑说，“是苏姑娘吧？”
　　她一愣，原本该继续关门的，可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道：“你是风娘的亲人？”
　　“苏姑娘果然冰雪聪明！”男子爽声笑道，“风娘是在下的结拜姐姐，今日她去西城头办事，恰好我无事，便替她守这园子。”
　　“所以，你是湟水那边回来的西军？”苏钏问他。
　　那男子表情略微惊异：“姑娘如何看出来的？”
　　“胡乱猜的。”苏钏随口应付，心内却想着这般身形矫健又恰逢西军凯旋，还偏与西境的风娘结识，不是士军是谁呢。
　　“在下李旭，家住东城，乃宁州军一小小校尉。原本该随军队今日入城，但因家母身体不适，所以早些赶了回来，恰巧今日家母好转，风姐姐这边有事，所以赶来。”那男子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的，“早就听风姐姐说苏家大小姐有七窍玲珑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夸耀教苏钏微微脸红，“既然有人替她守园子，我便该回了。”
　　“姑娘且慢，”那男子突而问道，“听说姑娘家是冷台谏冷大人的姻亲？”
　　“是。”苏钏一脸疑惑，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
　　“那便好，”那男子笑了，“想必很快还能和姑娘相见。”
　　“为何？”苏钏问他。
　　“实不相瞒，在下与容公子相交甚好，以前也常在容国府走动，想必等苏姑娘嫁过去之后，还能在容府见到姑娘吧？——对了，回头我该先去看望看望容伯父才是。”
　　他一番话毫不掩饰对苏钏的好意，倒把苏钏说了个脸透红。她心里微微颤动，转念又意识到今日此举太过失态，于是赶紧委身行了个礼道，“我该回了。”
　　是夜，苏钏又做了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在草原上骑马，马背上还坐了另外一人，风吹得很紧，她心里却暖融融的，但回头一看，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