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82、离开

　　天亮了!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赫图阿拉的城门被打开，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渐渐响起。赫图阿拉城的冬月已经开始飘雪了，昨夜的一场小雪让清晨尤其寒冷，空气却格外清新，蓝熙儿站在城墙上深深吸口气，直觉得心情舒畅。眼前的路便是去往红旗营的路，也是达启最后走过的路，蓝熙儿直视着充满生机的光芒，试图让这些光都照进心里，然后把记忆中那一天的血染残阳全部换掉。
　　城墙下面有马蹄声传来，蓝熙儿缓缓探出头，此时来的若是岳托，要不要喊住他，若不是岳托，那还要不要等他，望着墙边等着自己的马车，竟有些忐忑不安。很快两人两马并驾而来，速度并不快，正是岳托和都类。
　　两人边说边走，都没有什么表情，突然都类一把拽住岳托的胳膊，岳托猝不及防险些从马上被拽下去，只是依然面无表情，都类却是一脸惊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是能感觉到都类很激动，而岳托只是平静的抽回胳膊整整袖子，而都类已经目瞪口呆了。岳托没理会都类的情绪，抬手扬鞭策马而去，只是才跑起来的马瞬间又被岳托勒住了。
　　都类赶了几步马，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岳托，只见岳托转身仰头看向城墙上面，眼里又惊又喜，紧跟着扔下马就跑上了城墙。
　　岳托这一早上说的和做的，都类完全跟不上节奏了。岳托那位敏月大福晋怀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岳托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而此时城墙上又出现了蓝熙儿，都类揉了半天眼才敢确定是蓝熙儿本人没错了，找了找东边的太阳，虽然还没有出来，但也可以肯定是要从东边出来的，都类甩甩头，将马停在一边等岳托。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手腕有没有被拉伤？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站着？出什么事了？”
　　岳托火急火燎的跑上城墙不停的发问，眉眼间着急的样子，蓝熙儿的心砰砰乱跳，根本说不出话来。
　　岳托见她不说话，眼里含着泪，心中更急了，又往前一步，着急又温柔的轻呼：“熙儿。”
　　蓝熙儿吸吸鼻子，缓缓情绪微微一笑：“没事，我只是想看看日出。”
　　“啊？”岳托呆呆的看着她，这丫头的思路他好像永远跟不上。
　　蓝熙儿莞尔一笑：“真的，我只是想看看赫图阿拉城的日出。”岳托见她笑的平静又自然，好像绽开的荷花娇艳欲滴，心中一动：“熙儿，我好久没见到你笑了。”
　　蓝熙儿嘴角上扬着美丽的弧度，满足而愉悦：“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是啊，真的好久了，那天他们在红旗营吵过后就再没有如现在这般如此平和的说话了。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岳托心中触动，真的是好久了，痴痴的看着她缓缓点头，随后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真的没事。”蓝熙儿一直在微笑，清澈的眼神里散发出淡淡的温馨，配上那眉目间隐然含着的一股书卷清气，让她整个人是那么特别，岳托喜欢蓝熙儿的笑容，特别真又特别暖，从第一次见到时就喜欢了，喜欢的让他心动，那种感觉让他念念不忘，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再冰冷的心依然会心动，是蓝熙儿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有七情六欲。
　　突然一束光照进两人之间，两人同时往东边看去，太阳已经升起，瞬间万丈光芒穿过云际照向四面八方，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蓝熙儿惊喜的撑着墙边：“你看，太阳出来了。”
　　“是啊，山和水都醒了，天虽然冷，一切都有了生机，也都有了希望。”岳托跟在她身边看着还不算刺眼的阳光感叹着。
　　两人相视一笑。
　　“你去忙吧。我真的没事。”蓝熙儿终于想起了城墙下的都类，正仰着头望着他们迷茫而疑惑。
　　岳托却万般不舍的看着蓝熙儿。
　　蓝熙儿又是一笑：“我也要走了，你去忙吧。”话音才落，心中咯噔一下，赶忙又补上一句：“我也要回去了，实在有些冷。”
　　岳托终于的点点头。
　　“你是出城的，我看着你走。”蓝熙儿调皮的眸子转了转，娇俏的笑着，岳托哪里还有抗力，宠溺的笑着点点头走下城墙。
　　岳托翻身上马又回头望去，蓝熙儿依然在城墙上望着他，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庞了，岳托却感到丝丝的妩媚，一直以来人们都用清秀、聪明来形容蓝熙儿，可此时看上去她的笑一样是倾国倾城的，白色斗篷配上身后绚丽的光宛如仙子不沾染半点凡尘。一瞬间岳托竟有一种她就要化了的感觉，着急的又跳下马。
　　蓝熙儿赶忙扶着城墙踮着脚举手挥了挥，岳托终于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的，点点头上马扬鞭策马而去，都类也同蓝熙儿挥挥手转身而去。
　　蓝熙儿望着岳托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泪流了出来：别了，岳托，请你务必珍重！
　　格格终于回到马车里又是满脸泪痕，素心什么话都不敢说，她实在不明白格格这么不舍为什么还要离开，可是她知道问了也没有用，眼睁睁的由着格格让马车出发，静静的在车厢里看着格格。
　　“这位客观，您里面请，您别看我们店不大，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客栈，您请。”掌柜的见这一车队来了这么多人，立马带着店小二一起出来迎接。蓝熙儿有些反感掌柜的热情，眉头微蹙躲开他的手还是走进了客栈。
　　客栈里只有一桌客人，确切的说只有一名客人坐在桌边，身边站着两名护卫。蓝熙儿犹豫一下，只是那客人抬头笑望着她时，蓝熙儿暗叹一声，还是走进客栈坐在了客人的对面。
　　“看样子，你是在这里等我的。”国欢突然出现，蓝熙儿眉头微蹙。
　　“我一直都说熙儿妹妹最是冰雪聪明。”国欢点着头，拿起茶壶给蓝熙儿面前的茶杯斟满，
　　蓝熙儿举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感慨的晃了晃茶杯：“竟然还是那天的茶。”
　　国欢温和浅笑。
　　“给了我额娘多少好处，她竟然连我的行踪都说了。”蓝熙儿单刀直入。
　　“十万分的诚心诚意。”国欢认真的看着蓝熙儿。
　　“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蓝熙儿耸耸肩，显然不太满意国欢的答案，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国欢感觉到蓝熙儿的寒意，从遇见，她甚至没有喊自己一句“国欢哥哥。”这个称呼是她独给自己的，杜度，她也一直称呼为表哥，以前她总会挂在嘴边，说什么话就会喊一句“国欢哥哥”，听起来又软又甜。可是后来有了“岳托哥哥”，他这个“国欢哥哥”就不一样了，如今没了“岳托哥哥”，看来他这个“国欢哥哥”也不存在了。
　　“熙儿，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一起离开赫图阿拉城。”国欢的声音那么温和和真诚，这世上似乎没有人忍心拒绝这样的国欢。
　　蓝熙儿的心却没有软，讥笑一声：“我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你放心，我们只是兄妹，我要去别的城镇收租，那里离赫图阿拉城并不远，却因为地质原因如江南一般四季如春，我知道你自小就向往江南水乡，而且温暖的城市对你养身体有好处，你同我一起去吧。”
　　“我若是不愿意呢？”蓝熙儿抬眼看着客栈外的天空：“我带的人力和物力都足以支撑到我想去的地方，没有必要去一个伪地方。”
　　“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国欢心中一沉，但眼里满是温柔。
　　蓝熙儿平静的看着国欢，这些表哥的心都太难猜了，岳托的，杜度的，国欢的甚至都类的，与其说他们带着面具，不如说面具是他们与生俱来，随着年龄的成长，脸上的面具也渐渐长成，越来越显而易见，而真情感越来越模糊。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对自己很好，甚至连额娘都这么觉得，可结果呢，岳托娶了叶赫格格，杜度娶了乌拉格格，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美貌他们都丢下了她，她蓝熙儿真的这么差劲吗？那些他们追求和需要的，她真的都没有吗？她实在想不通才远离这些人的。
　　可是国欢还是来了，而且与额娘达成了什么协议，蓝熙儿很不自在，她不喜欢这样的国欢，转头看向别处：“要是我不同意，我额娘会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还是不愿意，国欢心中一疼，依然好脾气的说：“以三姑的个性，收的好处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当然我也是不敢去讨要的。”
　　“本来你也是我哥哥，本格格就同你走一趟吧。”
　　“多谢格格。”国欢喜出望外，能守着她就够了，只要护她安全，他就很知足了，挥挥手赶忙招呼店小二端饭端菜。
　　蓝熙儿同国欢走了几天，终于到了汉人居住的地方。
　　“我们走过这条河就到了汉人的地方。”国欢指了指路，蓝熙儿走下马车看着河两岸一片荒凉。
　　“你说的城镇是在汉人的地方？”
　　“我们有汉人需要的东西，汉人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边境的贸易是因为各有所需才经久不衰的。”
　　蓝熙儿点点头，恍惚间河对岸似乎是一个战场，一个红色身影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赶忙往河边走近几步，只有河水滚滚东流，轻叹一声：“别了，岳托，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