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81、完美

　　“糊涂，你如今怎么这么糊涂。”莽古济从蓝熙儿院里回来才进了房间，吴而古代就怒瞪双眼大嚷起来。莽古济不敢置信的看着丈夫，成亲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疾言厉色。
　　“你和熙儿说那些话干什么，什么叫可以嫁给岳托，这话要是传出去，堂堂格格天天想着如何能嫁给阿哥，熙儿的名声还要不要。”
　　原来是为了这事，莽古济也来了脾气：“那个乌德尔威胁岳托娶她，你女儿拉着人家一起跳下了悬崖，她为了岳托连悬崖都跳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要她喜欢，我就安排她嫁给岳托，我去和汗阿玛说，去和二哥说，难道这婚事还能不成？！”
　　“你！”吴尔古代顿住了，盛怒的一双眼睛很快又涌满了悲伤：“岳托不是普通的阿哥，是嫡长子、嫡长孙的身份，如今已经显而易见的越来越受器重，日后也必成大器，他后宅不能只有一个女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且那些女人只会越来复杂，那个宅院里或许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是勾心斗角、阴谋陷害都不会少，你确定要让熙儿嫁进那样的家宅吗？你以为你女儿有几分心思能应对那些？”
　　莽古济瞬间就没了气势，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这些事她怎会不知，之所以一直没有定下来熙儿的婚事，当然有嫩吉不积极的原因，也有她的一些顾虑，杜度也好，岳托也罢，那宅院里终究会妻妾成群的，在她莽古济看来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杜度看似受宠，可大哥的后院是宠妾灭妻，嫩吉大福晋什么事都不能做主，日子过得相当心酸，如今大哥去世，嫩吉必然会独揽大权，哪里有熙儿什么事。二哥的后院从来都是济兰做主，嫡长子岳托都是受虐待长大的，日后又能护熙儿到什么地步，济兰可不是善茬，所以她实在不愿意把熙儿放在那样的宅院里。
　　“你是怎么想的，还想着让女儿嫁给岳托 ，你可不要忘了，你女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拒绝了汗阿玛的提议。”
　　莽古济才要说话，吴尔古代又摇摇头：“你以为你那些侄子都是情种吗？杜度当然不是，岳托也不可能是。他为了他阿玛的利益娶了叶赫格格，已经放弃了咱们熙儿一次，熙儿为此受了多少罪你难道都忘了吗？”
　　“岳托并不在意他阿玛。”莽古济其实也不知道想说明什么来反驳吴尔古代，她当然记得女儿为情所伤的模样，可是她能怎么样，为了岳托，他们那个傻女儿旨抗了，崖跳了，弄得遍体鳞伤，她除了成全女儿还能怎么样。
　　吴尔古代冷笑一声：“关系好坏都会随着利益的变化而变化的，他是代善的嫡长子，这是不用争的事实，凭这个护身符就足以护他爱新觉罗岳托平步青云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对他阿玛一直隐忍。否则以他那个冰冷孤傲的的性子会乖乖听话，让娶叶赫格格就娶叶赫格格。这些利害关系早就算计好了，婚姻嫁娶就是利益结合最直白的方式，那个时候他阿玛需要叶赫势力他就会娶叶赫格格，你那些侄子都不是善男信女，更不是情种。”
　　莽古济不再说话，吴尔古代摇头叹气一番。
　　“真如你额娘所说，人已经傻了，话都不说了。”荪岱看着进屋就一直呆坐的蓝熙儿，半个时辰过去了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绣花。
　　“我额娘怎么找你来安慰我，你们不是谁都看不上谁的吗！”蓝熙儿看着荪岱手里的绣布眼光依然呆滞。
　　“你额娘确实是难得求人，为了你这个宝贝女儿，强势如莽古济也得煞费苦心。”
　　“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悲伤，人家为了你连悬崖都跳了，你难道还不满意？你还觉得他对你不够好？”
　　蓝熙儿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惊讶的看着荪岱：“额娘连这些都和你说了？”
　　“这还用得着你额娘说，你不要忘了你是我教出来的，你眼里有谁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两小无猜是这世间最干净，最让人动容的情，其实你真的很幸运了，至少比我们这些人都幸运。”
　　“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熙儿，你们结合太完美了，可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所以你不要要求太高，我知道如今他能给你的生活已经不如你所想 ，但是你要试着去接受。”
　　“完美？我不完美，我是亡国的格格。”
　　“你那是负气的话，有多少人想娶你你应该心知肚明，又有多少人想嫁他你也应该有所耳闻，你们都是被人惦记着、被人羡慕的，这就是完美，可这世间容不下完美知道吗！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才会劫难重重，这就是你们的命运吧。”
　　蓝熙儿才要说话，荪岱又跟上一句：“我知道他另有所娶，你必会心有不甘 ，可是如今为了救你，他连悬崖都跳了，还不够吗？难道你还觉得他对你不够好？”
　　蓝熙儿摇摇头，荪岱以为她要反驳，只见她眼圈发红悲伤的说：“就是因为太好了。”荪岱似乎感到了什么，又见她长出一口气继续说：“这个家族里容不下情的，我怕他为了我与这个家族的规则相违背，若是如此他会步步为艰的。”蓝熙儿的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这便是她这些日子想的事情，大汗已经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情意了，若是岳托失去了大汗的信任他将失去得来的一切，岳托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够艰辛，她没有办法看着岳托为了她走进另一深渊。
　　“熙儿。”荪岱看着蓝熙儿，眼中是少有的动容，心更是一疼，这个经历她太熟悉了，当初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放弃了心里的那个人，可是她毕竟是知道未来的，她只能走在这条无情的路上。
　　莽古济不想蓝熙儿走她的路，那是权利和利益之路，那条路是浸泡在血里的，处处可闻的血腥以及遍地可见的残忍，她莽古济走过，又怎么可能让女儿重新踏上。
　　而她荪岱的路呢，是被鲜血洗刷后的，看似干净却又冰冷刺骨，而且太孤独了，难道被她们捧在手心里的蓝熙儿注定要步入后尘吗！荪岱不受控制的摇着头。
　　“这个家族里只有血腥，父子可以互相残杀，兄弟可以互相算计，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过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他们只容得。。。。。。。”
　　“熙儿，够了。”蓝熙儿一边说一边哭，荪岱赶忙喊住她。
　　好一会蓝熙儿的神色才稳下来，荪岱长叹一声：“出去走走吧，离开赫图阿拉城，去外面散散心吧。”
　　“离开赫图阿拉城？”蓝熙儿没明白荪岱的意思。荪岱肯定的点点头。
　　“怎么可能？我额娘也不会答应的。”蓝熙儿苦笑一声。
　　“你想不想去，若是不想。。。。。。”
　　“我想。”
　　“好，我和你额娘去说。如今正要选人嫁去蒙古，你虽有你额娘护体，可难保有什么意外，正好你又是受伤又是跳崖的，借养伤之名出去走走，远离这里的是非。”
　　“养伤需要出城？”蓝熙儿怀疑的看着荪岱。
　　“说理由是你额娘的事，放心吧，你额娘有这个本事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蓝熙儿想想也是，木木的点点头。
　　荪岱长叹一声：“若是你们还能遇见，你们的命运就是一个圆，谁都不能分开，你也不要再纠结命运的事。”
　　“他是我表哥，我总是能见到他的。”
　　“我指在其他地方遇见。”荪岱顿了顿，还是问出口：“你这么一走，你想过他会如何吗？”
　　“他有他的事做，有他的家要照顾。”
　　“你还是介意他另娶她人。”
　　“不是你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吗？”
　　荪岱哑口无言，还是感叹：“我真是说的多了。”
　　“我确实不愿意走进他的生活了，也不想见他再为我神伤，看来我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蓝熙儿的眼睛竟然坚定起来。
　　荪岱也只得赞同的点点头：“都冷静冷静未尝不是好事。”
　　三天后，莽古济再走进大格格的小院时，蓝熙儿依然是呆呆依靠在床边坐着，满屋的人忙着收拾行李，屋里也算是有了生机。
　　“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莽古济坐在蓝熙儿对面，看着无精打采的女儿一阵心酸。
　　“额娘。”蓝熙儿才要起身，便被莽古济摁住她继续坐下，轻缕着她的秀发柔声说：“熙儿，你从小被额娘捧在手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切都太顺利了，可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如意的。”
　　蓝熙儿淡淡一笑： “额娘放心，女儿不会再纠结那些事了。”
　　莽古济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不要把话说绝了，你喜欢读汉书，总该明白事缓则圆的道理。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山，看看水，对你身体总是好的。”
　　“额娘。”蓝熙儿柔声喊着一头扎进莽古济怀里，好像很久了她都没有窝在额娘的怀里了，一如既往的温暖和柔软。
　　“舍不得额娘啊。”蓝熙儿点点头，又往莽古济的怀里紧紧的靠靠，莽古济轻抚着她的头发，女儿长大了，头发已经到了可以盘起的长度，真是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酸眼圈跟着就红了。
　　“出去散散心就回来，额娘在咱们府里等着你。”
　　蓝熙儿轻声嗯了嗯后立起身，从枕头边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手掌大小，递给莽古济：“额娘，帮我把这个给他。”莽古济接过来打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兔安安静静的待在里面。
　　“帮我给岳托。”蓝熙儿又补充一句。这是岳托额娘的遗物，莽古济是见过的，蓝熙儿那个时候也是天天拿在手里，宝贝的不要不要的，心中很是惊讶，依然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好，额娘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
　　蓝熙儿的泪瞬间挤满了眼眶，扎进莽古济的怀里：“额娘，我还能见他一面吗？”
　　莽古济长叹一声，紧紧的搂住她：“随你自己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