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诺》米蓁

68、合作 这丫头真是

　　达启破釜沉舟将谋反一事全斗了出来，蓝熙儿心中一紧，很担心岳托，更知道这屋里有太多人在观察自己的脸色，暗暗让心情平复，淡如水的眼神看着达启，不慌不忙。
　　达启的话却没再引起努尔哈赤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达启全部讲完后，将眼神挪了挪看向自己的孙子。
　　“原来谋反只是一场游戏。说取消就可以取消。说不反就不反了。那些谋划、那些部署都是这么随便的。”蓝熙儿无意的自言自语，说完对着身边的岳托耸了耸肩。
　　岳托情不自禁的抿了抿嘴，微微侧头对蓝熙儿说：“大概不是重要的事，不然怎么会反复无常呢。”两人一唱一和的更像是再议论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完全是孩子间的语气，蓝熙儿还尤其配合的认真的点点头。
　　达启的怒火被成功激起，猛然站起身，指着岳托就嚷：“岳托，你少得意，不错，我们是想要谋反，可是我们认识了错误及时醒悟。大军回城的时候，我们用了全部的热情接待。可是你呢，却不依不饶，等我们战败时，你才来控告我们谋反。让我们罪加一等，再不能翻身。你是什么居心，谁不知道，褚英一旦倒台，就是你阿玛得意，自然你也就得意了，你就是为了你阿玛，才来陷害褚英的，可是褚英是谁，是你的大伯啊，你还有没有人性，落井下石的事都干得出来。”
　　达启又喊又闹的又跪下往努尔哈赤方向蹭了几步：“阿玛，岳托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就是个阴暗无比的小人。”不想纠结蓝熙儿有没有出城，如今翻出旧事，想要的就是毁掉岳托的恩宠，所有事都是岳托从中作梗他们白旗才会一败涂地，就算被安上谋反的罪名也要置岳托于死地。
　　“为了谁？”岳托突然有些发懵的看着达启。
　　蓝熙儿也不解的看向岳托，对上岳托似笑非笑的眼神时，若有所思的好像明白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阿玛。”达启咬着牙挤出来的一句，突然又恍然大悟说道：“一定是你阿玛告的密，就算是你阿玛，你也脱不开关系。”
　　“那出城通风报信的会不会是我额娘了啊？”蓝熙儿眨着眼睛一脸的无辜。努尔哈赤微乎其微的摇摇头，看着达启时眼里升起一股怒气，达启心更慌了。
　　蓝熙儿撇着嘴小声嘀咕：“那五姨夫去找二舅舅和我额娘啊，找我们来干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的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站的久了腿都酸了。
　　“这丫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明亚德脑子里突然就闪出当年褚英抱着蓝熙儿说这句话的场景，打了个冷颤，达启太低估这丫头了，看似柔弱，每一句话说的也是漫不经心，可句句都说在了点上。
　　又看了看岳托，这位阿哥年纪轻轻，也是深不可测，一直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管达启说的内容涉不涉及到他，他脸上都没有喜怒。
　　“不是代善。”原本已经僵持的局面，努尔哈赤突然说话，声音突兀的让所有人一惊。达启才要说话。努尔哈赤又补上一句：“不是红旗的人告密的。”
　　明亚德的脸色也变了，担心的看着儿子，显然今天发生的事出乎了儿子的预料。此刻只想带着儿子赶紧离场。
　　达启却突然又明白了似的嚷道：“那一定是他的其他叔叔。对啊，谁不知道他一向和他阿玛关系不好。”
　　蓝熙儿实在忍无可忍，嗤笑一声：“我看五姨夫就不知道。”事情其实又悲伤又严肃，可蓝熙儿说出来，岳托也忍不住抿嘴浅笑。
　　努尔哈赤看着蓝熙儿眉头微蹙，蓝熙儿忙收敛笑容。岳托义正言辞的说：“玛法，不是岳托干的，岳托不会干这样的事，也不屑干这样的事。”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
　　“哥哥，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太宠达启了，才惯的他如此胆大妄为，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求哥哥看在……”明亚德跪在地上求饶，想让兄长看在达启也有一半爱新觉罗的血脉，饶他一命，可是褚英的命都没留住，达启的命又算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磕头。
　　“你先起来吧，刚才已经说了大家话话家常。先扶你额娘起来吧。”努尔哈赤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达启再心有不甘，却要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先扶起额娘。突然一声闷响，书房的门又开了。
　　莽古济如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停在女儿身边眉头皱了皱，礼都没请，抬眼看着努尔哈赤问道：“阿玛，这是干什么，若不是熙儿忘了带勺子，我派人来送，还不知道原来熙儿来了阿玛的书房。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如何敢劳烦阿玛亲自教导。”
　　蓝熙儿倒吸一口凉气，惊呆的张着嘴看着额娘，然后又看向郭洛玛法，还好，神色没有怒气，才暗暗松口气。
　　额娘是嚣张和霸道的，这是她懂事以来就知道的事情，可在大舅舅面前，额娘特别乖巧，她甚至反感额娘的乖巧，觉得额娘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可如此看来，原来额娘是真的既霸气又嚣张，是软硬皆欺。硬闯书房不说，此时更是质问的态度。这可是郭洛玛法的书房，对面坐着的是郭洛玛法啊，这可是个控制了整个女真的男人啊。
　　“是来吃点心看戏啊。”努尔哈赤还在带着几分笑意。这是蓝熙儿进书房以来才见到这位老人家的笑容。紧张兮兮的咽了咽唾沫，又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额娘。
　　“是啊，三格格不必如此动怒，我们不过是话话家常。”明亚德见莽古济进来，其实更头疼，这位侄女眼高于顶，从来不把她这位姑姑放眼里。
　　“有让孩子一直站着话家常的道理吗？”莽古济没好气的怼了一句，明亚德还想说话时，莽古济已经又往前走了两步：“阿玛，话问完了吗？如果没什么事，女儿先带熙儿回去了。阿玛也该好好休息，您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总让些无聊的人叨扰您。”
　　努尔哈赤看向明亚德母子。
　　莽古济立刻转头瞪着达启：“表哥有什么要问可以直接来找我，没必要找我女儿，姑姑也是，只听表哥一面之词，万事都该先辩个是非才好。”
　　达启本不愿意招惹莽古济，莽古济和莽古尔泰都是出了名的莽撞又不讲道理，之所以找来蓝熙儿，只希望她肯承认向岳托通风报信，绝不会为难她，整件事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谁也不会跟一个不懂事的小格格为难。可莽古济不管不顾的连额娘也训斥，哪里是达启能忍受的，脾气也上来了，怒瞪着莽古济就要发脾气，却感到手腕一紧，低头见额娘抓住自己的手腕一个劲的摇头。看出额娘的紧张，达启只得将所有的怒气从眼神里发泄出去。
　　“不许无礼，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姑姑。”
　　“是女儿失言了。”莽古济却只是对着努尔哈赤卖乖了几分，没看姑姑一眼。
　　“好了，带熙儿去侧福晋那吧，今天的点心确实不错。”
　　　莽古济脸色终于缓和，只是嘴上还是不满：“吓都吓坏了，是该吃些甜食缓缓。女儿告退了。”莽古济规规矩矩的行礼，牵着蓝熙儿走出书房。
　　“额娘。”才走了几步，蓝熙儿抓住莽古济，又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岳托。
　　莽古济暗叹一声，转过身又道：“阿玛，岳托怎么说都是二哥的嫡长子，您的嫡长孙，被人指指点点总是不好吧。”
　　“你也起来吧，送你三姑过去。”
　　“是，玛法。”岳托也行礼起身，又对着达启母子躬躬身子，才随莽古济一起走出书房。
　　“汗阿玛。”达启跪在努尔哈赤面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努尔哈赤却没有了刚才的严肃，语重心长的说：“你是我的外甥，也是我的女婿，从小就养在我身边，我以为待你和待褚英、代善都不差几分。你阿玛也是久经沙场、英勇无比的英雄，可是你呢，你看看你是在干什么！”
　　“汗阿玛。”达启满眼是泪，说不出事悔还是恨。
　　“你回去吧，你阿玛已经尝过丧子之痛，不要让你阿玛再受这样的罪，甚至连累你额娘。”努尔哈赤挥挥手，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了。
　　达启失神的跌在地上，明亚德看着疲惫的兄长，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犹豫片刻还是带着儿子走出了书房。一声门响，努尔哈赤睁开双眼，眼前终于只有安静的屋子了。
　　丧子之痛，怎么可能不痛不痒，累了，真的累了，从来没有的疲倦，此刻已经袭满全身。揭发褚英谋反的人，达启虽然说错了人，可是此人心狠阴毒又何尝不是。很清楚来揭发的人是谁，当时自己也很震惊，轻叹一声，甩了甩头不想再去想，只是皇太极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努尔哈赤赶忙闭上双眼，尽量让心也如屋子一般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