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沐雲

9、（8）

　　八月中旬，海邊。

　　伸了個懶腰，齊藤里奈站在海邊，開心的說著：「あ！気持ちいい～～～」（啊！真舒服～～～）

　　「就是說啊！」吉野鈴美站在齊藤旁邊，認同的說。

　　「呵！不知道今天皇甫跟藤原會穿什麼樣的泳衣來呢！那天皇甫穿浴衣的樣子，真的超～好～看～～～所以我超級期待今天的！因為可以看見皇甫穿泳衣的樣子啊～～～」笑了笑，齊藤突然轉頭，「……沒見過的人，真是可惜了！」

　　「あ！本当に？」（啊！真的嗎？）八乙女瞳一臉「残念」（可惜）的表情，「啊～～我好想看喔～～～」

　　就在三人討論的正熱烈的時候……

　　「齊藤君！吉野君！八乙女君！」

　　三人聞聲回頭，微怔。

　　「こんにちは！」（你好！）藤原和涼跑到三人面前，異口同聲的說。

　　「……あ！こんにちは！」（……啊！你好！）總是率先回神的齊藤，看了看穿著粉紅色泳衣的藤原，再看了看一副不打算下水的涼，困惑，「皇甫，妳…沒穿泳衣來啊？」

　　涼笑了笑，指指外套，「有啊！在裡面。」

　　三人一聽，這才鬆了口氣。「なるほど。」（原來如此。）

　　『差點就以為她不下水了……』此為三人的心聲。

　　事實上，齊藤就是因為想看藤原和涼穿泳衣的樣子，所以才邀她們一同來海邊玩。要是涼不下水，她絕對會非常失望的！

　　大體明白三人的想法，涼只是淺淺笑著，並不點破。

　　五個女孩就這樣在海灘上鋪了一塊布，坐下，一面吹著海風，一面討論著要先玩什麼。

　　聽著她們的熱烈討論，涼習慣性的用目光打量起周遭。倏地，訝然瞠眸。『那是……』

　　「皇甫？怎麼了？」八乙女好奇的問。

　　搖搖頭，「沒什麼。只是看見一個很面熟的身影而已。」

　　「面熟的身影！？」吉野學著涼看了看四周，突然……「啊！那是古川君嗎？」

　　「古川君！？」藤原聽了，馬上開口詢問：「在哪裡？」

　　齊藤見狀，沖她曖昧的笑了笑，伸手指向前方不遠的海上，「不就在那兒嗎！？」

　　藤原順著她的手望去，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只見流動作俐落的控制著腳下的衝浪板，在海上從容不迫的衝著浪。那副帥氣的模樣，令附近的女生幾乎全都移不開眼光。

　　看到眾女眼冒愛心的樣子，涼不禁想起半個月前廟會結束時，與流的對話──

　　「後來你跟藤原君一起，玩的還開心嗎？」與流並肩走著，涼突然問起。

　　「還好。」流的回答十分簡潔。

　　「對她有好感嗎？」

　　「……我說過，我不是來談戀愛的。」流重申立場。

　　「感情這種事，是緣份的問題，不是你想或不想的問題。」講的頭頭是道。

　　頓了下，「妳覺得我跟她看起來像是有緣份的樣子嗎？」

　　「……是不太像。」

　　「那就對啦。」

　　點頭。

　　忽然，流停下腳步。「所以，不要老是把我拉到她那裡去。」

　　涼聞言回頭，淺笑，「不喜歡？」

　　「嗯。」

　　聳聳肩，笑，「放心！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頷首，「那就好。」

　　從回憶中醒來，涼看了看流，再看了看周遭，驀地淘氣一笑。

　　趁四人不注意時，脫下外套，轉身離開。

　　來到離流稍遠的地方，涼噙著一抹調皮的笑容，走到水裡，潛入。

　　不久，只見流的衝浪板突然往右一偏，流便整個人落入海中。

　　衝浪板隨後再度出現在海上，但流的身影卻沒有出現。

　　齊藤等人震愕的望著迅速衝向海邊的藤原，趕緊追上。

　　「藤原，等等！現在浪太大了，妳又不是很會游泳的人，要是下去之後被浪打暈，那就糟了！」吉野拉住藤原，勸道。

　　藤原卻已失去理智，大喊：「可是古川君他……」

　　「他怎麼樣！？」一道熟悉的悅耳女聲傳來。

　　藤原回頭，看見是涼，遂掙脫開吉野的手，死抓著涼不放，「皇甫君，妳很會游泳吧！？……求求妳，去看看古川君好不好？」

　　「為什麼？他又沒怎樣……」涼不當一回事的說著。

　　「可是他掉到海裡去了呀～～～」藤原焦急的喊道。

　　「誰跟妳說他掉下去了！？」挑眉，右手從後方一拉，笑，「瞧！人不就在這兒嗎？」

　　咦！？

　　藤原抬頭，就見到流正毫髮未傷的站在涼身後，左手手腕被涼握住，臉上呈現出一副想生氣但又氣不起來的表情，不覺一楞。「……古川君！？」

　　八乙女訝異的看了看流，再看了看涼，忽然笑道：「皇甫，妳剛剛下水去了？」

　　笑了笑，別有深意的說：「是啊。我去找古川君一起玩。」

　　聞言，齊藤立刻恍然大笑：「原來是皇甫啊！怪不得古川君會突然掉進水裡。」

　　直到現在才明白的藤原，不禁訝然。「皇甫君，剛剛是妳把古川君拉進海裡的！？」

　　「是啊。」點頭，一臉無辜。「我不是說了嗎？我去找他玩啊。」

　　吉野和藤原難以置信的看向流，流卻仍是一言不發。

　　鬆開手，涼笑了笑，提議：「既然不知道要玩什麼，那就讓古川君教我們衝浪好了。妳們覺得如何？」

　　欸！？衝浪！？

　　「……別每次都把我算上。」流一臉無奈的說著。

　　涼自動將他的話過濾掉，當作沒聽見，依然淺笑著望向齊藤等人，「還是說，妳們已經討論出要玩什麼了？」

　　「呃，那倒不是。」吉野先是有些抱歉的沖流笑了笑，才接著對涼說道：「只不過，古川君似乎不太想跟我們一起玩……」

　　聳聳肩，「喔，那就算了。」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見狀，齊藤等人不禁滿頭黑線。『……既然不是非要跟他玩不可，妳又何必硬是把人拖過來啊！？』

　　同樣一臉不在乎的流，則是表現出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模樣，轉身就走。

　　看著他的背影，藤原突然追了上去。「古川君！」

　　腳步一頓，回頭，「有事？」

　　臉紅，害羞，「那個…那個……我…我…可以……」當你女朋友嗎？

　　「什麼？」

　　慌亂，「……我…我可以……請你教我…游泳…嗎？」啊！我不是要說這個啦～～～怎麼辦？說不出口……

　　「教妳游泳！？」不解，「妳為什麼不找皇甫君？」

　　楞，「呃！？……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不行！我今天一定要鼓起勇氣告訴他！

　　？？？

　　「我…我……我喜歡你！」藤原紅著臉，終於說出口。

　　流沉默了下，才給予回應：「很抱歉。我對妳沒興趣。」

　　雖然早有預料，但藤原仍是覺得頗受打擊，只能眼睜睜看著流走向海裡，再度站在衝浪板上，與海浪嬉遊。

　　忽然，藤原感覺右肩被輕拍了下，回過頭，原來是涼。

　　「也不過才認識一個學期而已，妳怎麼確定妳真的喜歡他？」涼沒有看向她，只是望著遠方，淡淡問道。

　　「我也不知道。」藤原紅著眼眶，略微哽咽的說：「雖然我早就知道古川君不會喜歡上我，我還是一眼就喜歡上他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自嘲的笑笑，「……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呢！」

　　「第一次…啊……」涼低喃著。

　　『我似乎…也是第一次這麼愛捉弄人呢……』

　　＊　＊　＊　＊　＊

　　當天晚上。

　　古川家。

　　夜幕低垂，向來有在睡前寫日記習慣的流，正坐在書桌前，提筆寫下──

　　『　20XX年8月17日

　　今天跟嵐一起去衝浪，卻遇到了皇甫和藤原。

　　皇甫故意害我跌進海裡，讓我第一次嚐到了海水的味道。

　　真的，非常難喝。

　　喉嚨到現在都還有海水的鹹味，感覺起來不太舒服。

　　「也許是因為之前那件事，她還在生氣，所以才這樣捉弄我吧。」

　　我這樣跟嵐說了之後，嵐毫不客氣的嘲笑我。

　　純子姐知道後，也跟嵐一樣，說我的智商很高，可是情商是零。

　　我不懂他們的意思，但是他們也不打算告訴我……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藤原今天跟我告白，我拒絕了。

　　如果真像她說的，感情是緣份的問題，不是想或不想的問題。

　　那麼，或許我跟她還比較有緣。

　　雖然她今天害我喝了好幾口海水，但是……

　　呃，她的眼睛很漂亮。　』

　　寫完後，流不禁一陣失笑，「真是…越寫越語無倫次……」

　　合上日記本，他便躺上了床。

　　若有所思的撫了撫唇，才甩甩頭，闔眼，進入夢鄉。

　　.

　　另一頭，冰室家。

　　涼泡在溫泉池中，仰望著夜空，若有所思。

　　想起早上在海邊發生的事，她不由得感到一陣苦惱。

　　話說，那時候，她見眾女都用愛慕的眼光看著流，於是心血來潮的潛入海中，來到流的衝浪板下，伸手一拉。

　　衝浪板往右一偏，毫無防備的流便順勢落入海中。

　　見他喝了好幾口海水，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她便趕緊游到他身邊去察看他的狀況。

　　發現他嗆得頗為厲害，眼神亦漸趨迷茫，她於是想也不想的抓住他，貼近，以口將空氣渡進他嘴裡。

　　帶他游回岸邊，確定他沒事了，她才拉著他走到藤原等人那裡。

　　現在想來，唇上還隱約能感覺到當時的柔軟和溫度，涼不禁又羞又惱的把頭埋進了溫泉池裡。

　　『……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啊！？』

　　＊　＊　＊　＊　＊

　　九月。

　　才剛開學沒幾天，涼就發現，大家都在熱烈的討論著「級花」這個話題。

　　見她一臉疑惑，藤原於是笑了笑，解釋道：「『級花』和『班花』的意思其實差不多，只是『班花』是各班選的，『級花』則是各年級選的而已。」

　　「所以，也有『級草』囉？」

　　點點頭，笑，「是啊！每個班級都各會推派出一或兩個『級花』、『級草』的人選，到時再由全年級的人來選出真正的『級花』和『級草』。」

　　吉野也跑來為涼做解說，「另外啊，除了上半學期選『班花』、『班草』，九月選『級花』、『級草』以外，十月學園祭的時候，還會在晚會上選『校花』、『校草』喔～～～」說到這兒，她突然壓低音量，「……跟妳說喔！在我們學校呢，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校花』和『校草』的當選人都是單身，就一定要當男女朋友！畢業之前都不能分手喔～～～不然……會‧被‧詛‧咒‧唷！」

　　齊藤和八乙女正好經過，聞言，也停下了腳步，加入話題。

　　「只不過，最近這幾年，大家都不希望自己當選『級花』和『校花』。」齊藤抬頭張望了下四周，才低頭小聲的對涼說著：「因為啊，從上上屆開始，只要一選出『校花』，半個月內，『校花』就會被一個黑衣人強暴，而且把整個過程拍下來，放到學校的討論區裡。」

　　『被強暴，還被拍攝下來放上網路！？』涼聽後，暗想：『……莫非，這就是他要查的案子？』

　　以為她嚇到了，八乙女接著低聲說道：「而且，『校花』遇襲之後，再來就是『級花』了！所以大家都不願意被選上……」

　　話題說到這裡，藤原等四人都一臉欲言又止，好像不太敢說些什麼一樣，涼於是發問：「遇襲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由齊藤開口。「……除了主動去報案後就轉學了的大塚學姐，跟去年自殺未遂的，三年五組的望月學姐之外，其他的受害者都……」嘆口氣，她便說不下去了。

　　「都死了吧？」涼面不改色的看著四人，「全部都因為受不了而自殺了，是嗎？」

　　四人點點頭，不語。

　　沉默了一會兒，涼突然問：「我們班推派的『級花』和『級草』人選是誰？」

　　「『班花』和『班草』是一定要推派出去的！所以，藤原和古川都是。」八乙女想想，忽地「啊」了一聲，「另外！我剛剛聽到柳川和堂本多提了一個『級花』人選……」

　　「是誰！？」吉野和齊藤都緊張的看著她，問。

　　見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涼淡然開口：「大概是我吧。」

　　八乙女一臉惋惜的點了點頭，齊藤和吉野也不禁擔心的望著涼，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見狀，涼於是微微一笑，轉頭朝流說：「哪，古川君會當上『校草』的吧？」

　　流聞聲抬頭，看著她的神情，不禁蹙眉勸道：「……不該妳管的事，妳最好不要插手。」

　　齊藤等四人聽了，滿是不解。

　　涼卻只是嫣然一笑，「我只是在想，如果藤原君當上『校花』，你就會因為學校的那個『不成文的規定』，變成她的男朋友了吧！？」

　　藤原一聽，頓時羞紅了臉。

　　「但‧是！」涼收起笑容，續道：「如果你保護不了她，而且她確實遇襲，你覺得她最後的選擇，有可能會跟之前那些受害者不同嗎？」

　　藤原聞言一楞。

　　她的確只有想到可以跟流在一起，卻沒想到如果自己遇襲會是怎麼樣的狀況。

　　流先是沉默，才淡淡反問：「……所以呢？」

　　聳聳肩，涼笑而不答。

　　見狀，流垂下眼，「我不會保護妳的。」

　　「我不需要保護。」語氣平淡。

　　被晾在一旁的四人，越聽越不懂涼和流到底在說些什麼。

　　此時，正好上課鐘響，四人只得帶著滿腹的疑問回座。

　　放課前五分鐘，柳川真人便在黑板上公布了今年班上推派出的『級花』和『級草』人選──

　　級花：藤原攸香、皇甫涼

　　級草：古川流

　　一切，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