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 ...
-
古色古香的中式大宅裡,一個笑容柔美的少婦,摟著一名兩歲大的小女孩,輕輕的哼著舒服的曲調。
「媽媽,這是什麼曲子啊?聽起來好舒服喔……」小女孩窩在母親的懷中,好奇的問。
「這首叫做『幸福』,是媽媽自己寫的曲子。」少婦微微一笑,親了下小女孩的額頭,「小涼喜歡,媽媽很高興喔~~~」
「『幸福』!?」小女孩困惑的望著母親,「那是什麼東西?」
少婦但笑不語。
知道母親是要讓自己猜,小女孩於是一邊低頭認真的數著手指,開始搜索腦中的資料,一邊發問,以從母親口中得到提示──
「是可以吃的東西嗎?」小女孩抬頭問了第一個問題。
微笑,搖頭。「不是。」
嘟嘴,再問:「是跟衣服一樣的東西嗎?」
「不是。」
不甘心,再問:「是跟電視一樣的東西嗎?」
「不是。」
「是書嗎?」
「不是。」
…………
………
……
…
問了一大堆的問題,母親始終都是微笑著搖頭,小女孩終於放棄了。「媽媽,『幸福』到底是什麼?告訴我嘛……」
少婦笑了笑,抱緊小女孩,開口說道:「每個人對於『幸福』的定義都不一樣!『幸福』,只是一種感覺。」低頭對著小女孩嫣然一笑,「媽媽只要可以這樣抱著小涼,就覺得很幸福了!至於小涼的幸福嘛……」
不懂事的小女孩,不知道母親明顯是在吊她的胃口,遂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期待的等著母親的下一句話。
被小女孩的表情逗笑的少婦,這才說出下一句話。
「至於小涼的幸福……那就要靠小涼自己去找囉!」
「要怎麼找?」疑惑。
笑。「遵從妳心底最真實的聲音,妳就能夠找到妳自己的幸福啦!」
「找到幸福之後,要做什麼?」還是不懂。
仍舊微笑,「幸福是會跑掉的!所以,找到幸福之後,就要好好守護它。要是失去了它,妳這一輩子都會很痛苦的喔~~~」
「喔……」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少婦見狀,仍是不改滿面的笑容。
看著母親的笑靨,小女孩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我以後一定要變得很厲害!我要當爸爸媽媽的驕傲!……雖然我不知道什麼叫幸福,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它,然後連同媽媽的一起守護,不讓它們跑掉!』
.
年約五歲的小女孩,右手握著一把銀色的軟劍,傲然立於賽場上。
在她面前站著的,是一名身形魁梧,拿著將近有百斤重的鐵鎚的壯漢。
裁判口中叼著哨子,遠方一聲令下,哨音隨即響起──
戰鬥開始!
壯漢的身手俐落迅速,一出手,便如其體型那般沉重。鐵鎚一擊,五個成年男子才能抱住的石柱便被當場撞斷。
然而,小女孩雖然嬌小,身手卻也出奇的好。
只見她在場上來回穿梭,體態輕盈的有如在飛。由於她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場邊的高手們都感到驚愕,因此,鐵鎚怎麼也打不到她。
壯漢沉不住氣,心下一急,就露出了破綻。
悄悄的揚起微笑,小女孩舉劍往壯漢的左腰刺去。
收劍。
下一秒,壯漢便倒在地上,痛苦的捂著左腰。
見狀,裁判再次吹哨──「勝者,皇甫涼!」
小女孩噙著勝利的淺笑,一個躬身,隨後,轉身,下場離開。
.
看著母親虛弱的躺在床上的模樣,差兩個月就滿七歲,且剛完成任務返家的小女孩,不禁怒目瞪視一旁搖籃裡的兩個小嬰兒。
「……小涼!?妳回來了?」少婦揚起笑容,問著小女孩。
「嗯。剛到家。」背對母親的小女孩,冷著一張臉,繼續怒視正在搖籃中熟睡的兩個嬰兒。握緊了手中的銀劍,她拼命地壓下身上的殺氣,告訴自己,不可以在母親面前動手。
伸手摸摸小女孩的頭,少婦瞭然的笑了笑,柔聲安撫:「小涼,那是妳的弟弟和妹妹喔!媽媽很努力很努力的生下他們,就是希望他們可以跟爸爸媽媽一起陪伴小涼長大。所‧以,不可以對弟弟妹妹揮劍喔!」
「……可是,因為他們,媽媽就要離開了。」小女孩痛苦的鬆了手,轉身撲進母親的懷抱,淚水早已佈滿了整張臉,「……我可以不要弟弟妹妹,我只要媽媽!」
聞言,一道淚痕瞬間從少婦的眼中滑落。「小涼,妳一直想要守護媽媽的幸福,對不對?」
「嗯。」語氣哽咽。
少婦揚起微笑,「爸爸、小涼還有弟弟妹妹都活得好好的,每天都會開心的笑,這就是媽媽的幸福。」頓了下,摟緊懷裡的小女孩,「小涼現在知道什麼是媽媽的幸福了,所以,一定會幫媽媽守護好它的,對不對?」
聽後,小女孩不甘心的擦乾眼淚,抬首望進母親的眼中,確定裡頭只有堅定,才嘟著嘴,點頭。
欣慰的笑了笑,少婦將搖籃拉到身旁,一手抱著小女孩,一手逗著搖籃裡的龍鳳胎。
「小涼,妳看!」少婦摸了摸小女嬰的臉頰,幸福的笑著,「這是妳的妹妹,小淇。」改摸小男嬰的頭,「這是妳和小淇的弟弟,小夜。」望向小女孩,燦笑,「怎麼樣?他們很可愛吧!」
小女孩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靜靜的看著。
知道小女孩天生感覺敏銳,少婦無奈的苦笑,「小涼,媽媽就要離開了!難道,妳打算讓媽媽看著妳冷漠的表情離開嗎?」
「如果這樣可以讓媽媽走的不快樂,越來越不想走……那麼,是!我就要這樣!」小女孩有著異常早熟的心智。
「小涼……」
「因為我就是不要媽媽走嘛~~~」小女孩畢竟未滿七歲,再怎麼早熟也還只是個孩子,終是忍不住的任性了起來。
「……小涼……」少婦心疼的摟緊小女孩,低聲哭了起來:「小涼,對不起,媽媽沒辦法看妳長大了!答應媽媽,一定要幸福!好嗎?」
「好!」小女孩同樣泣不成聲。
過不了多久,少婦抱著小女孩的力道便漸漸減弱,最後,全部消失。
「媽媽──!」
七歲生日的兩個月前,小女孩失去了她最最親愛的母親。
──冰室雪子,死因:難產導致失血過多……
.
自此,小女孩強迫自己長大,再也不復純真。
剛滿七歲,就滅了雪狼窟。
八歲,開始接案殺人。
九歲,成為皇甫家現任的十大高手之首。
十歲,被選為下任宗主的候選繼承人。
因為執行任務從未失手,且全數完美達成,所以,十一歲時,得到了長老團給予的封號:「傳奇」。
有人當她是目標,一心想打敗她,成為「傳奇」;有人不解世事,只懂得依賴她。
只不過,沒有任何一個人明白,接受了「傳奇」封號的她,究竟有多寂寞、多不開心……
* * * * *
晚上九點五十分。
正要往約定地點走的藤原和流,在賣拉麵的小吃攤前被喚住。
「よ!藤原、古川,こんばんは!」(唷!藤原、古川,晚上好啊!)
一群人坐在小吃攤前,沖兩人微笑和揮手。
!?
「咦!?委員長!?」藤原訝異的看著眾人,「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嘿!大家本來就約好一起到廟會來玩的啊!」柳川真人笑著看看藤原,再看看流,調侃道:「倒是你們兩個『單獨』來這裡,才讓人覺得『有‧問‧題』呢……」
聞言,藤原不禁羞紅了臉。「才…才不是呢!皇甫君也有一起來的!」
「那皇甫她人呢?」堂本進好奇的問。
「……她先去佔位子了。」流淡淡的回應。
「佔位子!?」齊藤里奈驚喜的問:「是等一下看煙火的位子嗎?」
頷首。
「よかった!」(太好了!)五十嵐南開心的大叫:「我們可以跟你們一起看煙火嗎?」
「我無所謂。」流聳肩。
看看流,藤原有些失望,但還是微笑著點頭,對大家說:「もちろん!」(當然可以!)
「 Yeah!」大家開心的喊著。
見狀,流便轉頭對藤原淡淡的說了句:「我先過去找皇甫君,妳等等帶大家過來。」語畢,隨即離開。
同樣擔心涼的藤原,不敢開口挽留他,只好痴痴望著他的背影,偷偷在心裡嘆息。
.
來到約定的地點,看著蜷縮在前方樹下的那一抹天藍色身影,流不禁微微蹙眉。
走近,「……皇甫君,妳在幹麻?」
蜷縮在樹下的人影,仍舊將頭埋在雙臂中,沒有回應。
伸手推了下,「皇甫君?」
依然沒有回應。
因為她始終沒有反應,流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於是伸手把她的頭抬了起來。
怔住。
只見涼閉著雙眼,好像睡的很熟,可是頰上掛著的兩行清淚,反倒讓她看起來特別的楚楚可憐。
「皇甫君!醒醒!……喂!皇甫!快醒醒!別再睡了!……皇甫涼!醒來!」用力的搖晃她的肩膀想要喚醒她,流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讓她繼續睡,只是下意識的覺得「不能讓她這樣」而已。
「唔……」被他如此大力的搖晃著,涼終於緩緩轉醒。
見她醒來,流便鬆開了手。
愛睏的揉揉眼睛,發現臉上一陣濕潤,還沒完全清醒的涼,一臉苦澀的任淚水繼續在頰上流淌,「『幸福』…啊……」低著頭,嘴角突然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形。
『……媽媽,對不起!我,大概找不到了!……像我這種奪走過那麼多人的幸福的人,應該是找不到幸福的吧!?』
擦乾眼淚,深呼吸,神色轉為堅定。『不過呢,我會好好守護媽媽的幸福的!一定!』
視線才剛變得清晰,涼便發現眼前有一雙腳,抬眼望去,不由得一楞,「古川君!?……你怎麼在這裡?」看看附近,困惑,「藤原君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
「剛剛我們遇到了班上的人,大家說要一起看煙火,所以我先過來找妳。」流淡淡說著。
了解的點點頭。「そう……」(喔……)
起身,伸手。
「做什麼!?」涼不解的看著他,問。
「拉妳起來。」流如是說。
「喔。」伸手,起身,微笑,「ども。」(謝謝。)
「不客氣。」
涼才剛站穩,流的身後就傳來一句:「よ!皇甫,こんばんは!」(唷!皇甫,晚上好!)
流往旁邊一站,涼這才看見大家。
淺笑,「こんばんは!」(晚上好!)
望著她,眾人全都呆住。「……皇甫!?」
疑惑的頷首,「是我。怎麼了嗎?」
眨眨眼,齊藤里奈首先回神。「哇!皇甫今天好漂亮喔~~~」
「是啊!超可愛的!」柳川真人驚喜的走到涼面前,不住的打量著。
被他看到覺得不太舒服的涼,乾笑了下,隨即閃到流的身後,只探出頭來。
眾人見狀,先是一呆,接著便是一陣哈哈大笑。
「真的是超可愛的啦~~~」
下一秒。
咻──砰!
眾人聞聲,立即抬頭看向夜空。
一道道絢爛璀璨的煙火,在寂靜的夜空中,飛升,綻放。
將原本單調的黑夜,點綴上各式各樣的色彩和圖樣,為夏日廟會劃上了一個最完美的句點。
煙火下,眾人皆仰首望著夜空,驚嘆。
只有流站在涼的身邊,看著涼興奮驚喜的笑臉,滿腹疑問。『……剛剛,她是真的哭了吧!?』
「……『黑玫瑰』(註一),你見過嗎?」涼突然出聲,淡問。
「沒有。」流答道。
點點頭,「如果有人送你黑玫瑰,一定要告訴我。」
「為什麼?」
側首,直視著他,涼默然許久,沉思──
『是啊,為什麼?』
『因為他離我太近,一定會被當成阻礙我回去的原因之一,所以我要保護他。』
『笑死人了!就算如此,他收到黑玫瑰是他的事,我為什麼要救他!?』
『因為他是無辜的,不該收到黑玫瑰。』
『這更好笑!他是警察局長的兒子,如果有人看警察局長不順眼,或是本來就看他這個人不順眼,要買兇殺人……被殺死,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只會因為我的關係,他才有可能收到黑玫瑰……』
『那……只是覺得應該保護他…呢?』
『為什麼覺得這是「應該」的?』
『……是啊,為什麼呢?……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單純想要保護無辜的人……我只是,不想再看見有人在我面前失去生命跡象……只是,這樣而已……』
見她一直看著自己,卻始終回答不出個所以然,流不禁開口喚了聲:「皇甫君?」
視線移回夜空,涼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沒有為什麼。只是單純不希望我身邊有人收到黑玫瑰而已。」
『黑玫瑰…啊……』
流望著她,暗忖:『……皇甫涼,妳果然是「那裡」的人吧!?』
遠處,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女孩,穿著黑底繡白梅的改良式無袖旗袍,坐在樹上,正靜靜的觀察著涼和流。
『涼,我終於找到妳了!』
.
.
.
.
.
※註一:黑玫瑰,皇甫家的家徽及象徵,花語為「死亡、哀悼」。皇甫家的殺手在執行任務前,都會以一朵黑玫瑰當作預告,收到黑玫瑰的人即為任務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