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沐雲

10、（9）

　　自從將「級花」、「級草」人選送出去之後，各班的走廊就常常滿是人潮。

　　尤其是「級草」呼聲最高的流，每節下課都會有數不盡的人來觀望。

　　另外，除了連任「班花」的藤原以外，從未被特別注意過的涼，也同樣的成為大家觀望的對象。

　　於是乎，二年三組的同學們這幾天最常聽見的兩句話就是──

　　「喂喂，你們班的皇甫涼是誰啊？」

　　「什麼嘛！並沒有特別漂亮啊～～～還以為她有多美咧……『級花』是當不成的吧！」

　　聞言，二年三組的同學們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照常的過著日子。

　　又過了幾天，二年級非參加不可的「班際戲劇比賽」宣告開始，各個班級皆摩拳擦掌，準備要將獎狀和獎品一起拿回家。

　　為了通過預賽，二年三組的同學們每四人一組，開始撰寫劇本。

　　最後，全班決定拿涼和流這組所寫的劇本「緋月」去參賽。

　　也許是因為殺手和偵探的愛情故事比較少見，「緋月」順利的通過了預賽。

　　兩天後。

　　「好！現在把籤筒傳下去，一人抽一張，不要偷看喔～～～」副班委（註一），飛鳥裕子，拿著籤筒站在講台前，說。

　　等到飛鳥在黑板上寫好角色的名字，同學們也全都抽到了籤，柳川真人便開始發問：「男女主角等到最後再公佈，現在先從配角開始吧！」

　　「抽到『警察』的是哪十個人？舉手！舉手！」

　　堂本進首先舉手，隨後，又有七個男生和兩個女生舉了手。

　　「呃！有女生…沒關係吧？」飛鳥望向柳川，問。

　　「大丈夫。」（沒關係。）跟流和涼同組的柳川笑了笑，「接下來，抽到『殺手』的是哪七個？」

　　齊藤里奈、吉野鈴美、八乙女瞳都舉起了手。

　　飛鳥陸續在黑板的角色名單後面填上同學的名字，最後，終於只剩下四個名額──

　　「那個『深愛著女主角的殺手』是我！」柳川揮了揮手上的籤，接著問：「抽到『女主角的妹妹』的是誰？」

　　藤原慢慢的舉起手。

　　飛鳥見狀，轉身，在黑板上多填了一個姓名。

　　待飛鳥和柳川一起將「工作人員」的名單填完之後，就只剩下涼和流的名字還沒有進入名單中了！

　　「好！先看看演『男主角』的是誰吧！」柳川一臉期待的看著涼和流，笑道：「古川、皇甫，你們兩個，誰抽到的是『男主角』？」

　　流彷若未聞的翻了一頁書，不語。

　　涼則聳聳肩，「不是我。」

　　聽見她的回答，柳川又是一笑，「那麼，皇甫抽到的是『女主角』囉？」

　　頷首。

　　「よ──し！」（好──！）

　　飛鳥在黑板上將兩人的名字填上，分工就此結束。

　　看著黑板上滿滿的人名，身為導師的長谷川笑了笑，「複賽要比的是『造型』，男女主角必須要多拍幾張照送去。古川、皇甫，你們沒問題吧？」

　　「嗯。」異口同聲。

　　因此，當天放課後，「演員們」便一起去租戲服、拍照。

　　由於戲中女主角曾失去記憶，性格有些小小的轉變，在造型方面自然也有所不同，飾演女主角的涼，理所當然的比其他演員多拍了幾張照片。

　　在挑選要貼出去的照片時，大家都對涼的殺手造型特別喜歡。知道造型都是由涼和藤原所設計的之後，眾人更是對複賽感到興致勃勃。

　　第三天，複賽，各班須將角色的劇照貼到校園的各個公佈欄上，中午之前由一、三年級的全體學生投票，選出最喜歡的三個班級進入決賽。

　　當天下午三點，複賽通過的名單正式出爐，分別為：二年三組、二年七組以及二年八組。

　　「Big News！Big News！」堂本將課本捲成喇叭的樣子，從校長室旁的公佈欄前跑回教室，沿路開心的大喊：「我們班通過了！我們班通過了！」

　　「本当に？」（真的嗎？）班上同學齊問。

　　「本──当！」（真──的！）同樣看見公告的齊藤笑得合不攏嘴，「而且，我們班是『最‧高‧票』喔～～～」

　　「よかった～～～」（太好了～～～）全班歡呼。

　　歡呼過後，飛鳥隨即笑道：「那，大家要開始努力囉～～～半個月後的決賽，一定要贏──！」

　　「おう！」（喔！）

　　於是，從這天開始，大家就常常見到二年三組的同學們，分成三組──

　　一組在教室前方製作佈景，一組在教室後方準備道具和製作戲服，其餘的人，都捧著劇本在背台詞。

　　然而，一直在看書的流，以及最近休息時間常常不在教室的涼，則不在此限。

　　.

　　幾天後。

　　中午吃飯時間，全班都在為戲劇比賽而努力，但是身為主角的那兩個人卻似乎什麼準備也沒做，眾人既生氣又擔心，只好叫柳川和飛鳥去「提醒」一下他們──

　　「古川，你知道最近的休息時間，皇甫都去哪裡嗎？」柳川來到流的身邊，問。

　　「體育館吧。」目光仍在書上。

　　聞言，柳川搔搔頭，再問：「你知道她去體育館是在幹麻嗎？」

　　『直接去問她本人不是比較快嗎？』流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不是皇甫涼。」

　　「あ，ごめん……」（啊，抱歉……）柳川被回得啞口無言。

　　見柳川完全沒提到重點，飛鳥於是開口說道：「古川，你演的是男主角吧！不背台詞行嗎？」

　　「他有背啊！」

　　咦！？

　　飛鳥和柳川回頭，卻見涼拿著一罐冰涼的飲料走了過來，微笑，「他上課都在背台詞喔……」

　　「那妳呢？『女主角』。」飛鳥立即問道。

　　嘴角弧度稍微提高了些，「我在『練習』啊！」

　　「『練習』！？」吉野好奇的問：「妳在練什麼啊？」

　　「練身手囉。」

　　「為什麼要練那個？」藤原不解的問。

　　「因為要演『殺手』嘛……」

　　「那妳的台詞……？」柳川發問。

　　笑，「我上課也有背啊。」

　　「你們都在上課的時候背！？」見兩人同時點頭，八乙女不禁傻了眼，「天啊！上課都在背台詞……那，你們沒上課，每次的考試到底都是怎麼考到第一名的啊！？」

　　眾人也有同樣的疑問，遂目不轉睛的等著兩人的回應。

　　當然，兩人什麼回應也沒有。

　　知道他們不是什麼也沒在準備，同學們心裡稍感平衡，遂不再管他們。

　　＊　＊　＊　＊　＊

　　一週過去。

　　這天中午，流剛拿出便當，涼便伸手搶去。

　　眾人皆是一呆。

　　沉默了片刻，流才伸手，「……我的便當。」

　　涼微微一笑，「想要，就跟我來。」語畢，也不管流有沒有跟上，就逕自離開。

　　流無奈，只得隨她而去。

　　見狀，眾人又是一楞。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頂樓。

　　涼一手拎著便當，一手拿著劇本，坐了下來。

　　「要做什麼？」流在她身邊坐下。

　　晃晃劇本，「排練。」

　　點頭，「先吃飯。」

　　「嗯。」

　　祭完五臟廟後，兩人就拿起劇本，開始排練──

　　.

　　森緋月（涼）：（神情茫然）你是誰？這是哪裡？（低頭）我怎麼了？

　　鳴海朗（流）：妳倒在我家門口，傷得不輕。（蹙眉）……妳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緋月：（搖頭）完全沒有。

　　朗：（仍蹙眉）妳叫什麼名字？ （注：要用警察偵訊犯人的語氣。）

　　緋月：（不太確定的樣子）……緋月。

　　.

　　流有些頭疼的撫了撫額頭，「……妳認真一點吧。」

　　「我很認真啊。」涼故作無辜的眨眨眼，眼底卻滿是笑意。

　　「不要在心裡偷笑。」一針見血。

　　抿唇，「那好吧。」下一秒，涼驀地噗嗤一聲，笑開：「哈哈！你皺著眉，用警察偵訊犯人的語氣說話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了！」

　　嘆氣，「……這麼好笑嗎？」

　　「是很好笑啊！」

　　「……」

　　過了一陣子，涼的笑聲才停止。「咳，我們繼續吧！」

　　頷首。

　　.

　　緋月：（小心翼翼，有些困惑）我們…之前認識嗎？

　　朗：（漠然）不認識。

　　緋月：（點點頭，不解）那我為什麼會倒在你家門口？

　　朗：不知道。

　　緋月：（有點不知所措）那…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嗎？

　　朗：（抬眼對視）

　　緋月：（不安）呃……因為…那個……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我只認識你，所以……

　　朗：（同意的點點頭）鳴海朗，我的名字。在妳記憶恢復，或是有人找來之前，就先讓妳住下吧。

　　緋月：（感激）謝……

　　.

　　無奈的嘆氣，「妳這是『感激』的表情！？」

　　「是啊。不像嗎？」只見涼的嘴角抖呀抖的，眼中全是笑意。

　　「……ぜんぜん……」（……完全不像……）

　　聞言，涼於是笑了出來。

　　『……這傢伙，果然很有趣！』

　　.

　　接連好幾天，涼和流都在休息時間一起離開教室。

　　見狀，藤原終於忍不住的跟了過去。

　　頂樓。

　　藤原躲在門後，偷偷往內看──

　　流背著涼往前走，目光盯著涼手上的紙本。

　　「な，な，」（吶，吶，）涼將腦袋放在流的肩上，笑道：「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聞言，流不禁一陣失笑，「怎麼可能！妳想累死我啊？」

　　「嗯，如果可以的話。」涼用下巴蹭了蹭流的肩，笑。

　　「喔？」流有些好奇的揚起眉，「どうして？」（為什麼？）

　　伸手戳了下流的臉頰，「因‧為，要讓某個人永遠停留在某一刻，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死‧亡』！」

　　「……我倒不那麼認為。」流如是回答。

　　涼感興趣的笑笑，將腦袋瓜湊的更近，「喔？願聞其詳。」

　　「記憶如果失去，還可以再創造新的記憶；機會如果失去，還可以再找到新的機會；可是，生命如果失去，就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流蹲下身子，將涼放下，隨後，坐到涼的旁邊，握著涼的手，讓涼靠上他的肩，「……所以，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緊緊抓住那個人的手，每天每天帶他一起重溫這一刻。」

　　「Hmmm……そうが。」（Hmmm……這樣啊。）涼低頭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微笑，「看來，我們還是有些不同的。」

　　「那是當然。」

　　忽然，涼微微仰首，嫣然一笑，「あ～～きれい～～～」（啊～～好漂亮～～～）

　　流轉頭望去，驀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緊摟。

　　涼訝異的瞠大了眼，「NE，NE，怎麼啦？」

　　搖頭。

　　「Hmmm……」想了想，隨即恍然一笑，「あ！まさか…あなたは私が好き？」（啊！難道…你喜歡我？）

　　「……」

　　怔了下，涼才一臉無奈的把頭埋進他的頸窩，狀似認命的說著：「唉……那你就好好的抓緊我吧。不然，我隨時都會飛走的喔。」

　　「……如果妳飛走，我會再抓妳回來。」仍緊摟住她的流，如是說。

　　淺笑，「如果我永遠不可能再回來呢？」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毫不遲疑的回答。

　　聽罷，涼神情一柔，打趣道：「啊啊，看來，你好像已經愛慘我了呢……」

　　見流正要回話，藤原不禁感到一陣心慌，於是跑了過去──「古川君！皇甫君！」

　　嗯！？

　　聞聲，流放開了涼，兩人同時望向她。

　　「藤原君！？」涼一臉意外，「怎麼了嗎？」

　　「你們…你們……」想起方才的所見所聞，藤原頓時紅了眼眶，「你們剛剛……」

　　「喔，那個啊！」明白她誤會了的涼，促狹的笑了笑，「我們只是在排練而已。」

　　「咦？排練？」藤原怔了下，轉頭看流，詢問。

　　流點點頭。

　　「……只是排練…而已…啊？」

　　「嗯。」兩人同時點頭。

　　「最近都在排練？」

　　點頭點頭。

　　『よかった……』（太好了……）藤原總算鬆了口氣，「那…不打擾你們！我先回去了！」話落，立即揚笑離去。

　　涼見了，不禁一陣大笑。

　　「……妳早就知道她在看了吧。」此為肯定句。

　　頷首。

　　「妳明知道她會誤會，為什麼要等到她忍不住跑出來才告訴她真相？」純粹不解。

　　涼輕笑了聲，「這樣才好玩啊！」略頓，「而且，她也該放棄了。」

　　「……」流沒有回話，心裡卻是認同的。

　　望著他，涼瞭然一笑，「那麼，我們繼續吧！」

　　「嗯。」

　　這天，晴空萬里，微風徐徐，果然是好天氣。

　　.
　　.
　　.
　　.
　　.

　　※註一：副班委，等同於「副班長」。此為日本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