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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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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整。
藤原穿著一件粉底繡蝶的浴衣,獨自站在廟會門口,引頸張望。
不久,她便看見拒絕自己邀約的流,正被一個女孩拉著袖口,往廟會這裡走來,眼睛忽然感到一陣酸澀。
「皇甫君怎麼那麼慢啊?」低下頭,藤原伸手抹了抹眼角,自言自語的說著:「該不會突然又決定不來了吧?」
「當然不會囉!」涼帶笑的聲音傳來。
藤原驚喜的抬起頭,一怔。楞楞的眨了下眼,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女孩,不太確定的喚了聲:「……皇甫君?」
涼一臉好笑的點頭,「怎麼?只不過是從制服換成了浴衣,妳就認不出我了嗎?藤原君。」
「啊!不是的。我只是……」望了望涼,再望了望涼身後的流,藤原紅著臉頰,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小聲的說:「皇甫君的樣子跟平常很不一樣,感覺好像另一個人似的。而且,我一看到古川君出現,就……」確定只有涼一個人聽見,她才接著說:「……我剛剛還以為,古川君拒絕我的邀約,是因為先跟女朋友約好要一起來了……」
『女朋友!?』涼訝異的瞠大了眼,低頭看看自己,再轉頭看看流,困惑,『……我跟他,有那麼像情侶嗎?』
突然,一抹清淡的暗香從遠處小巷中,隨風飄來,涼頓時笑臉一僵。
『……鏡堂哥!?……為什麼……』
「妳在想什麼?」流看著她,淡問。
再度揚笑,「我在考慮,是要先玩,還是要先吃東西。」
「對喔!」藤原聽了,這才想起三人還沒吃晚餐,於是趕緊問:「古川君、皇甫君,你們餓了嗎?如果餓了,我們就先找東西吃吧!」
「我不餓。」流。
「唔,我也不是很餓。」說罷,涼於是建議:「我看,我們就邊玩邊吃吧!」
「……也好。」流淡淡接口。
「那麼,皇甫君可以放開古川君了吧?」笑了笑,藤原指著涼的手,語氣在不經意中帶點微酸,「如果皇甫君是怕走散的話,就抓著我好了!」
「抓妳!?」涼微笑,「我看,妳乾脆跟我一樣,抓著古川君好了。這樣可以保證我們都不會走散喔~~~」
見藤原再度羞紅了臉,涼不禁微微一笑,「好啦,不鬧妳了。我們走吧。」
話落,三人便並肩走進了廟會會場。
鏡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遠方,目送涼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他知道,涼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
『……涼,妳還不懂嗎?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妳就註定要當一輩子的殺手了!為什麼還是堅持要逃?……留在我們身邊,一輩子,難道就真的這麼令妳厭惡嗎?……』
苦澀的扯扯嘴角,鏡緩緩的收回目光。
隨後,轉身離去。
『……我不會讓妳這麼簡單就離開我們的!絕不!』
* * * * *
夏季廟會。
各式各樣的小攤子,整齊的排列著。會場內,充斥著攤販的叫賣聲和人群的交談聲,將廟會的熱鬧氣氛呈現的十分完整。
女孩們穿著各形各色的浴衣與和服,拿著團扇,全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有些女孩甚至還會勾著男朋友的手臂,滿臉甜蜜的與情人一同漫步在人群中,共吃一個冰淇淋,去除夏日的炎熱。
察覺到周遭大多都是情侶,始終拉著流的涼,也難免感到些許尷尬,遂趁藤原和流都沒注意到的時候,鬆開了手。
來到撈金魚的攤子前,從沒有過童年生活的涼,在向老闆詢問過遊戲規則之後,便躍躍欲試的拿著紙網,在水盆邊蹲下。
兩分鐘後,老闆哭笑不得的看著空空如也的水盆,開口對涼說道:「小姐,恭喜妳破了我們的記錄!」拿出一本目錄,「妳看看這裡面有哪兩個贈品是妳喜歡的,妳告訴我,我拿給妳!」
「這樣啊……」伸手接過目錄,迅速翻過。停下,伸手一指,「我要這兩隻熊熊。」
笑了笑,老闆收起目錄,轉身從後頭的紙箱裡拿出兩隻泰迪熊:一隻是中等大小,手中抱著一個紅色的愛心;一隻是大尺寸,那隻中等大小的熊正好可以坐在它懷中。
「あ!かわいい ~~~」(啊!超可愛的~~~)抱著熊熊蹭了蹭,涼難得的表現出符合十四歲孩子的稚氣。
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藤原和流都忍不住的揚起了笑容。
三人來到小吃攤前,涼跟剛才一樣,用著疑惑中帶點期待的眼神,向老闆詢問了幾句,然後,掏錢買了一份來吃吃看。
「うまい!」(好吃!)涼驚喜的拿了一個起來,左看右看,「これはなに?」(這是什麼啊?)
「章魚燒(たこ焼き)啊!」藤原有些意外的看著涼,問:「皇甫君……不知道嗎?」
「不知道。」涼吃完了手中的章魚燒後,才說:「我從來沒有逛過廟會,這次是第一次!」
流淡淡說道:「是因為才剛來日本沒多久吧。」
「咦!?」藤原很是訝異,「我一直都以為,皇甫君是從小住在日本的華人耶!因為皇甫君的日文說的很好啊!……難道,皇甫君才來不到一年嗎?」
「是啊。」涼買了一支香草冰淇淋,繼續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我是半年前來的。」
「那,皇甫君之前都住在哪裡?」藤原好奇的問。
站在射飛鏢的攤子前,涼一面舔著冰淇淋,一面看著別人玩。
「台灣。」平淡的語氣。
「台灣好玩嗎?」藤原再問。
「不知道。我從來沒出去玩過。」
「那上學呢?台灣的學校好玩嗎?」
「不知道。我沒去過。」
「啊!?」藤原這下真的有些呆了,「那妳以前在台灣,都在哪裡啊?都沒出門過嗎?」
「在家裡啊!至於出門……」吃完冰淇淋的涼,拿起飛鏢,咻咻咻的全部射到前方的靶心上,從老闆手中接過獎品──精緻的筆筒一個,才回頭沖她一笑,「要殺人的時候就會出門啦!」
「殺…殺人!?」藤原被她的話語嚇到,「皇甫君,妳…殺人!?」
噗!
???
「哈哈~~~我開玩笑的啦!」涼笑得十分開懷,「真沒想到,原來藤原君這麼好騙啊!?」調侃一笑,「我才幾歲啊!怎麼可能殺人呢?」
聞言,藤原這才鬆了口氣。「呼……什麼嘛!原來是玩笑話啊?皇甫君,妳真的嚇到我了!」
嘻嘻一笑,涼伸手對她比了個童子軍敬禮的手勢,吐了吐舌,「抱歉抱歉!單純覺得好玩而已,別想太多啊!」
看著她俏皮可愛的模樣,藤原就算想氣也氣不起來,終究還是噗嗤一聲,跟她一起笑了開來。
『出門,是因為要殺人……!?』
聽著她們的對話,流開始在心裡暗暗思考著涼的來歷。
『……殺人…台灣……殺人…台灣……!!!莫非她是──』
『猜到了嗎?』看著流的表情,涼不禁在心中竊笑,忖道:『古川夏,就算你猜對了,我也不會幫你揭曉答案的喔~~~』
看著涼這樣一路吃喝玩樂,藤原和流都不由自主的覺得驚奇。
雖然她說她從沒玩過這些遊戲,連到學校上課都沒經歷過,但光是看她在廟會裡贏得的那一堆獎品,再想想她在學校裡的排名和成績,真的很難讓兩人相信她說的話。
然而,仔細觀察她的表情,確實是滿溢著興奮和期待。曾經逛過廟會或是有過童年的人,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情緒。所以,又讓人不得不相信她所說的話──
她真的是個沒有童年的人!
由於知道涼是第一次來逛廟會,對什麼都感到好奇,總是東跑跑西跑跑的,又對路不熟,所以藤原和流始終一直陪在她身邊,沒有走遠過。
只不過,涼太會跑,所以,最後還是在兩人的視線範圍之內消失了。
「啊!皇甫君!?」藤原一發現涼不見,便急忙四處張望。「怎麼辦,古川君?皇甫君不見了!」
默默觀望了一下四周,確定完全沒有涼的蹤影,流這才無奈的暗暗嘆了口氣。『……她,是故意的吧……』
「放心!她可以保護自己的。反正已經約好集合的時間和地點,我們就自己先逛吧。煙火開始前,她一定會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流淡道。
擔心的點點頭,藤原才突然意識到現在正和流單獨逛廟會,不禁又是一陣嬌羞。『……皇甫君,是故意讓我跟古川君獨處的嗎?』
另一頭,贏了一堆獎品的涼,正開開心心的拎著大包小包的獎品,往小吃攤移動。
『藤原君啊藤原君,妳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喔!』涼一面吃著熱騰騰的豚骨拉麵,一面微笑的想著:『妳今天要是沒能讓他對妳有點小小好感的話,我可是不會再幫妳了喔~~~』
吃完拉麵,涼看了下手錶──九點三十分。
「唔,都逛完了,還這麼早啊……再來要去哪裡呢?」想了想,淺淺一笑,「先去集合的地點好了!」語畢,轉身離去。
* * * * *
剛到約好要看煙火的地點,放下獎品,涼便感覺到身後有人,於是開口問道:「有事嗎?」
「聽說,『黑玫瑰鐲』(註一)在妳身上,所以想跟妳借來看看。」來人說道。
揚唇,轉身,挑眉,戲謔的笑,「姑且先不論『黑玫瑰鐲』是否真在我身上……你何不先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借你?」
「大家都是自己人,借我看一眼又不會怎麼樣……妳如果不借,那我就只好用搶的了!」
「你覺得你搶得到!?」涼嗤笑了聲,「就算我的腿傷還沒好,憑你,也不可能從我手裡搶得到東西。」
對方蹙眉,對她的態度感到很不高興。「喂喂喂,涼,再怎麼說,我還是妳的五堂哥,難道妳的態度就不能夠溫和一點嗎?」
「態度溫和一點!?」訕笑,「待在『那裡』那麼久了,難道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騫堂哥?……『輩份』,是『十大高手』(註二)之外的人才講的!至於『十大高手』,只講『實力』不講『輩份』,這可是最基本的認知啊!」
「妳……」騫不悅的沉下臉,「可惡!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是妳自找的!」
語畢,隨即拔出雙刀,往涼的方向衝了過去。
開戰──!
左刀揮下。
側身。閃過。
蹙眉。右刀揮下。
再次躲過。
怒。雙刀齊下。
跳起,躍過騫的肩膀。
轉身,舉刀一砍。
抬腿後踢。
右刀落。
轉身,落地。右手一振,劍出。
飛身後移,腳一勾。刀起。
前躍,劍一揮。刀再度落下。
不滿。左刀狠狠砍下。
不屑的笑了笑。舉劍擋下。掌出,正中右胸。
受擊,後退。
戰鬥結束!
「妳根本就沒有受傷吧?涼。」騫捂著右胸,吃痛的皺起臉。
挑眉,「誰告訴你的!?」
「不用別人講,就憑我剛剛跟妳打的那一場,我就能說,妳根本就是騙人的!」
剛剛那一場!?
又是一陣嗤笑。「看來,你這五年真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剛剛那一場,我只用了五分的功力。」
「真的假的!?」騫先是訝異的瞪大了眼,才無奈的扯扯嘴角,「真不愧是擁有『黑玫瑰鐲』的人啊……」
「……我還回去了。」涼轉身背對他,淡道。
咦!?「騙人的吧!?」
收起劍,整理好衣服。「不信就算了。」
「可是……」騫還是不太明白,「鏡哥明明就說,東西在妳身上啊!」
鏡堂哥!?……果然,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嗎?「想借就去找我爸。」
哭喪著臉,「宗主怎麼可能借我……」
「那就努力的當上宗主吧!」
「我才不要咧!」對於她這個提議,騫毫不考慮的否決,「我才不想一輩子都窩在『那裡』做牛做馬呢!」頓了下,忽然嘻皮笑臉的湊到她頰邊,「……話說,『那個職位』應該是妳要當的吧!」
「我已經沒有資格了。」
「狗屁!」怒氣沖沖的掄起拳頭,「告訴堂哥,是誰說妳沒資格的?我幫妳去揍他!」
俐落的點了個頭。「我爸!」
啥!?
轉身,嫣然一笑。「去吧,好堂哥!替我狠狠的揍……」
涼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騫打斷。「好堂妹,妳不是真的這麼狠吧!?」一面乾笑,一面搭著涼的肩,「妳也知道,我連小幽都打不過,咱們十個人裡,最弱的就是我,妳又何苦逼我回去找死呢?」
側首,微笑,「不想死!?」
頷首,「那是當然!」
「那麼……」笑容一收,面容瞬間轉為冷漠,「把你的手從我肩上拿開,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可是,我們好不容易再見面……」騫還不想這麼快跟親人道別。
「現‧在‧立‧刻!」
「……如果我不……」最後的「呢」還沒出口,銀色的軟劍已經抵在騫的頸邊。
詭譎的微笑,「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呢!騫堂哥。」
看著她嘴角那抹可怕的笑容,騫決定奉行古代聖賢的名言:識時務者為俊傑。於是乎,他尷尬的笑了笑,開始後退。
「嘿嘿,涼,妳冷靜一點!刀劍不長眼,妳要小心啊!」退到他所認為的安全地帶後,他馬上轉身就跑。只留下一句:「他們永遠不可能放過妳這個『傳奇』的!妳自求多福吧!」在涼的腦海中不斷的盤旋…迴盪……
『……永遠…不可能放過…嗎?』
蜷坐在約定的樹下,涼神色一黯,已經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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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黑玫瑰鐲,皇甫家宗主的信物,見鐲如見人。一般是由現任宗主傳給下任宗主。偶有現任宗主先傳給某人,待任期結束,才公布某人即為下任宗主之事。
※註二:十大高手,皇甫家每一任宗主都會在下一代的皇甫家子孫中,選出所謂的十大高手,男女不拘,一般是十歲以上的孩子才有十大高手的出賽資格。十大高手,即長老團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