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沐雲

6、（5）

　　台灣，七月。

　　叩叩！

　　「進來。」低沉的男音從門後傳來。

　　一名年約十九的大男孩恭謹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宗主，」男孩恭敬的低著頭，「鏡剛剛傳消息回來，說是找到涼了。」

　　一位看來溫文儒雅的俊逸男子，正坐在書桌前，埋首於公事中。「……她在哪裡？」

　　「日本。」

　　簽公文的動作一頓，「去投靠舅舅了？」

　　「是。」

　　繼續批閱公文。「鏡也在日本？」

　　「是。」

　　停筆，抬頭。「……通知鏡，讓他留在日本，好好監視著涼。只要是跟涼有關的消息，不論好壞，全部都要回報！」

　　「是。」

　　擺擺手，「行了！沒事的話，你就下去吧！」

　　「屬下告退。」語畢，男孩深深鞠了個躬，才轉身走出書房。

　　甫關上門，轉身，男孩便望見一對七歲左右的雙胞胎，正仰著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盯著他，不禁一陣啞然失笑：「淇、夜，怎麼了？」

　　「大堂哥，二堂哥呢？」小女孩，淇，好奇的問。

　　「鏡在日本。」男孩回應。

　　小男孩，夜，眨巴著眼，「是去日本執行任務嗎？」

　　「嗯。」

　　「我也想出國去執行任務……」夜微噘著嘴，說。

　　摸摸他的頭，男孩柔和的笑了笑，「等你滿十五歲，而且任務都是在非常圓滿的狀態下達成的時候，你就可以出國去執行任務了！」

　　「二堂哥可以，大堂哥也可以嗎？」淇歪著頭，問。

　　蹲下，一手抱起一個孩子，微笑，「當然可以。」起身，邁步。

　　勾住男孩的脖子，淇又問：「那姐姐呢？如果姐姐沒被趕出去的話，姐姐是不是也可以出國去執行任務？」

　　「涼…啊？」男孩遲疑了一會兒，才一臉心疼的回答道：「她在咱們皇甫家，一直都是個例外！七歲就接『雪狼』的任務，十歲就已經是下任宗主的『候選繼承人』……其實，她十一歲就可以出國去執行任務了！」

　　「哇～～～姐姐好厲害！」夜抱著男孩的手臂，先是歡呼，後，又感到疑惑，「咦！？可是姐姐是半年前被趕出去的，在那之前，姐姐一直都在家裡陪我們啊！」

　　「對耶！為什麼姐姐沒有出國去執行任務呢？」淇也感到困惑了。

　　將兩個孩子放在他們的床上，男孩只是溫和的笑了笑，「因為她捨不得你們這兩個小寶貝蛋啊！」

　　淇和夜對看一眼，突然相擁大哭。

　　「嗚嗚嗚，我要姐姐啦～～～姐姐～姐姐～我要姐姐～～～」

　　呃……

　　男孩望著兩個孩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唉……不過是稍微提到她一下，這兩個小惡魔就哭了。那，以後要怎麼辦？……雖然我答應了涼，會代替她好好照顧他們，但是，我真的拿他們沒辦法啊！唉……』

　　「沅，淇和夜是怎麼啦？為什麼會哭了？」

　　望向來人，沅不禁鬆了口氣，苦笑道：「嫣，妳來得正好！我只是跟他們聊了幾句和涼有關的話題，他們就哭了，搞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被喚作「嫣」的女孩，樣貌清新脫俗，看來與沅的年紀差不多。聽後，嘴角同樣揚起一道無奈的弧線，「這兩個寶貝蛋，什麼也不在乎，就只在乎涼！你一談起她，他們自然就想見她了……」

　　「看來，確實是我不對。」沅百般無奈的說著。

　　搖搖頭，嫣微笑著走向擺放在房間角落的琴，抬手，輕柔的撥弄起琴弦。

　　熟悉的樂音響起，兩個孩子的哭聲因此戛然而止，凝神靜聽。

　　見狀，沅忽地淡淡笑開。

　　『果然還是女生比較會哄小孩啊……』

　　＊　＊　＊　＊　＊

　　日本。

　　暑假開始的第三天。

　　藤原宅。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等待涼和流的回覆的藤原，終於在下午接到了電話。

　　「もしもし？」（喂？）

　　【藤原君嗎？是我，皇甫。】電話另一頭傳來涼的聲音。

　　「啊，皇甫君？」藤原開心的笑了，「怎麼樣？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去廟會嗎？」

　　聽出她的期待，涼想了想，才答道：【嗯。】

　　「本当ですか？」（真的嗎？）

　　【嗯。】

　　「 Yeah！よかった！」（ Yeah！太好了！）頓了下，「那古川君呢？」

　　【我不知道。再問問他吧。】

　　「嗯，好！」藤原興奮的說著：「那麼，晚上六點，在廟會門口見！記得要穿浴衣喔！」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吧，其他等見了面再聊。】

　　「好！晚上見！」

　　【嗯。晚上見。】

　　掛上電話後，藤原依然開心得不得了，「雖然古川君可能不會來，但是……呵呵！可以見到皇甫君穿浴衣的樣子，也不錯啊～～～」

　　.

　　冰室宅。

　　剛掛上電話，涼便坐在電話邊，沉思。

　　『要幫她聯絡古川君嗎？』

　　搖頭。

　　『她想要古川君也一起去吧？』

　　點頭。

　　『她敢去約古川君嗎？』

　　懷疑。『……現在是暑假，平常不可能見面的。』所以，搖頭。

　　『她知道古川君住哪裡嗎？』

　　毫不遲疑的搖頭。

　　『她知道古川君的電話嗎？』

　　依然搖頭。

　　『所以……要幫她聯絡古川君嗎？』

　　遲疑。

　　考慮了幾分鐘後，涼輕嘆口氣，還是決定打通電話給流。

　　【……もしもし？】（喂？）

　　「喂？古川君嗎？是我，皇甫。」涼淡淡說著。

　　【有事！？】流依舊淡漠。

　　「今晚六點，我跟藤原要去廟會，你來不來？」直截了當的問句。

　　【……】電話另一頭，靜默了會兒，才傳來一句低語：【為什麼要找我一起？】

　　「藤原喜歡你。」語畢，馬上搶話，「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

　　【……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談戀愛的。】流淡淡回應。

　　「我沒叫你跟她談戀愛，只是找你一起出去玩而已。」涼亦淡淡說道。

　　再度靜默了一陣子，流才給了答覆：【好吧。什麼時候？】

　　「今晚五點四十五分，你來找我，我們一起過去。記得要穿浴衣來。」

　　【嗯，那就這樣吧。晚上見。】

　　「嗯。晚上見。」

　　通話結束，涼看著話筒，再次陷入沉思。

　　『要不要通知她？』

　　搖頭。

　　『為什麼？』

　　『電費很貴的。』

　　『那倒是。』

　　『那就當是驚喜了？』

　　點頭。

　　『就這麼辦吧。』

　　決定了之後，涼才起身離開沙發，來到廊上。

　　「舅媽，我今天要跟朋友一起去廟會，晚上不用準備我的晚餐了。」

　　「好，我知道了！」正在前院澆花的奈奈子聞言，回過頭來，笑著叮囑道：「涼！晚上出去，自己要小心！縱然錢包要顧好，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感激的笑了笑，頷首，「はい，分かりました。ありがとう。」（是，我知道了。謝謝。）

　　＊　＊　＊　＊　＊

　　是夜。

　　流穿著深藍色的浴衣，徒步走到了冰室宅。

　　瞄了眼手錶，才五點四十分，他於是決定在外頭等一會兒。

　　五分鐘後，涼開門走了出來。

　　這件浴衣以藍天的色彩為底，柔和純白的蒲公英為圖紋，穿在涼的身上，竟出乎意料的適合。

　　就連向來波瀾不驚的流，抬眼望去，也是一怔。

　　「怎麼了嗎？」涼有些困惑的看著他。

　　回神，搖頭。「不，沒什麼。」

　　不解的眨眨眼，「喔，那就走吧。」

　　頷首。

　　兩人於是並肩走著。

　　「……我本來以為妳會比較適合深一點的顏色。」流突然開口說道。

　　聞言，涼不禁好奇的問：「為什麼？」

　　流停下腳步，站到她面前，凝視著她，「……我昨天發現，妳身上有一股味道。」

　　咦！？「什麼味道？」

　　「……血的味道。」

　　！！！

　　『……他怎麼會發現的！？』

　　「我昨天有問過老師，可是妳的身分，他始終不肯告訴我。所以，請妳回答我……」流異常執著的望著她，再一次吐出了疑問：「妳到底是什麼人？」

　　抿唇，垂首。「……我只是個普通的國中生而已。」

　　「不能說實話嗎？」流仍不放棄的追問。

　　頭垂的更低。「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沒什麼好說的。」

　　聽出她不願意再提，流默然片刻，才轉身說道：「走吧。藤原君應該還在等我們吧？」

　　抬首，對於他的退讓，涼不禁感到訝然。

　　『不逼問！？』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涼無聲的笑了，『……沒想到，他還算是個滿體貼的人嘛……』

　　發現她沒跟上，流於是轉身，卻剛好看見她正望著自己，嫣然一笑，頓時心跳加速，連帶的想起了幾個月前的意外之吻。仍舊鮮明的記憶，令他不自覺的怔住。

　　見他楞楞的盯著自己，涼不由得感到奇怪，遂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古川君！？…流君！？…古川流！？……喂，古川夏，快點回神！不然我們要遲到了！」

　　突然被喚出本名，流終於回過神來，微微蹙眉。「……別叫我的本名。」

　　「要不是你發呆，我也不想叫你的本名啊！」訕笑，「『流』可是比『夏』要好唸的多了……」

　　流無言以對。

　　「快走吧。」笑了笑，涼便拉著他的袖口往前走，「不然我們就真的要遲到了。」

　　看了看走在前頭的她，流又是一陣困惑。

　　『……她，到底是敵是友？』

　　待他倆走遠，一旁的小巷子裡走出了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儒雅男孩，年齡看來應是十八上下。

　　只見他遙遙望著涼和流的背影，從口袋中拿出一支手機，而後，播通。

　　【喂？】

　　「沅哥，是我，鏡。」

　　【是有關涼的消息嗎？】

　　「嗯。她最近跟一個男孩子走的很近。」

　　【……調查的時候，小心一些。畢竟，涼的敏銳度，並不會因為她的腿傷而減弱一絲一毫。】

　　「我知道了。」

　　話落，線路也斷了。

　　鏡默默的看著涼的背影，心中的波動究竟有多麼的頻繁和複雜，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涼，我只想親眼看看，離開了皇甫家的妳，會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