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夏》沐雲

12、（11）

　　在布幕緩慢降落的同時，從上方飄下了許多的紅色櫻花瓣，麥克風裡，則重複著緋月與朗的對話──

　　.

　　【吶，吶，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怎麼可能！妳想累死我啊？】

　　【嗯，如果可以的話。】

　　【喔？為什麼？】

　　【因‧為，要讓某個人永遠停留在某一刻，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死‧亡』！】

　　【……我倒不那麼認為。】

　　【喔？願聞其詳。】

　　【記憶如果失去，還可以再創造新的記憶；機會如果失去，還可以再找到新的機會；可是，生命如果失去，就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所以，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緊緊抓住那個人的手，每天每天帶他一起重溫這一刻。】

　　.

　　【我回來了！……緋月？怎麼哭了？】

　　【……你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抱歉！臨時有事……下次我會記得先通知妳一聲。】

　　【……NE，朗。】

　　【嗯？】

　　【以後不准超過九點半還不回來！】

　　【欸！？】

　　【……吶，朗。】

　　【…唔？】

　　【……家好大…… 一個人，好寂寞喔……】

　　.

　　【朗，朗，生日快樂～～～】

　　【嗯！？……緋月！？】

　　【朗，快點起來啦！再睡就不幫你過生日囉……】

　　【唔……現在幾點啊？】

　　【零點！】

　　【……呃！？】

　　【你的生日剛剛開始，我要當第一個幫你慶生的人……所‧以，等我幫你慶生結束，才准繼續睡！】

　　【啊──！？】

　　.

　　【NE，NE，怎麼啦？……Hmmm……啊！難道…你喜歡我？……唉！那你就好好的抓緊我吧。不然，我隨時都會飛走的喔。」

　　【……如果妳飛走，我會再抓妳回來。】

　　【如果我永遠不可能再回來呢？】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啊啊，看來，你好像已經愛慘我了呢……】

　　【是啊，我愛妳！……那妳呢？妳愛我嗎？】

　　【唔……我考慮考慮。】

　　.

　　【吶，『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這句聽過吧？】

　　【嗯。】

　　【那，『眼淚是透明的血，血是鮮紅的眼淚。』這總沒聽過了吧？】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只是突然想起櫻花的傳說。】

　　【妳說的是，『白色的櫻花是因為樹下埋著屍體才被血染紅的』的那個傳說？】

　　【嗯。……我覺得不對喔！這個傳說。】

　　【喔？為什麼？】

　　【我想，白色的櫻花，不是被樹下屍體的血所染紅的，而是因為自己的生命只有七天，所以才哭紅了花瓣！或許，它寧可用自己的美麗去換取生命，也不想要像煙火一樣，只能在短暫的燦爛過後，淒涼的謝幕……】

　　【……所以？】

　　【所‧以，我比較喜歡曼珠沙華。】

　　【……但是，曼珠沙華是彼岸之花，感覺不太吉利……】

　　【那又如何呢？我就是喜歡它。】

　　【……嗯，也是！就像我喜歡妳一樣……】

　　【呵呵～～～】

　　.

　　【NE，如果哪一天，我們兩個之中，一定要有一個先死，你會怎麼選？】

　　【……我會讓妳先走，我再跟上。】

　　【為什麼？】

　　【因為妳從不說愛我，我怕我先走，妳不會難過。】

　　【傻瓜！……如果是我先走，你就不必跟上來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先走，我一定不會等你，就算你來，也找不到我了……所以，如果你先走，記得走慢點……我『隨‧後‧就‧到』！】

　　【……如果我先走，妳會跟來！？】

　　【怎麼？不歡迎？……哼！不歡迎就算了……】

　　【不！我是太歡迎了！】

　　【……這還差不多。】

　　.

　　【吶，如果現在有兩個條件一模一樣的人在你面前，一個你喜歡她、她沒有喜歡你，一個她喜歡你、你沒有喜歡她，你要怎麼選擇？】

　　【呵呵！我兩個都不選。】

　　【喔？為什麼？】

　　【反正這世上有那麼多人，我又何必非要在這兩個人裡做選擇呢？】

　　【聰明！我也是這麼想的！……那麼，如果哪一天，你發現你的愛人其實不愛你，她只是在利用你，你會怎麼做？」

　　【放她離開！……如果是妳呢？】

　　【還記得我說過，『如果要讓某個人永遠停留在某一刻，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死亡』嗎？】

　　【嗯。】

　　【所以……我會殺了他！……因為，只要他死，他就會永遠都停在還愛我的那一刻！……這也就是為什麼之前我說『我會讓你先走』的原因……因為，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

　　當布幕完全落下時，二年三組的同學故意讓場內的燈光瞬間全亮。

　　五分鐘後，場中立即掌聲如雷。

　　只見台下的師生們，幾乎全都被最後一幕所感動，紅了眼眶，有的甚至已經不知用掉多少張面紙，流過多少滴眼淚。

　　若非燈光突然亮起，大概眾人都還無法從「緋月」的氣氛中離開吧！

　　十分鐘後，布幕再度升起。

　　.

　　此時，後台。

　　齊藤里奈、吉野鈴美、八乙女瞳，以及班上其他的同學們，一下戲，就馬上把流和涼給團團圍住。

　　「すごいね──！」（好厲害喔──！）

　　「都是練習的結果。」兩人異口同聲。

　　見狀，柳川真人笑著走來，「NE，NE，那我呢？……我最後的那一句『仰天長嘯』，還行吧？」

　　「還不錯啊！喊得挺有感情的……」

　　飛鳥裕子剛說完，齊藤馬上就賊笑道：「啊！難道說，柳川，你喜歡皇甫！？」

　　「欸──！？」眾人齊唱。

　　「不…不是啦！妳不要胡說！」柳川趕緊否認。

　　聞言，被圍在中間的流和涼都鬆了口氣。

　　『嗯？不對啊！我為什麼要鬆一口氣？』兩人同時不解的想著。

　　「不過呢，皇甫今天真的超美的耶！剛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哪一家的美女走錯地方了呢！」吉野笑道。

　　「就是說啊！」堂本進也來參一腳，「皇甫，妳今天比去廟會的那天更漂亮耶！現在，我開始期待校慶晚會了……」

　　「什麼嘛！古川君今天也很帥啊！……NE？」八乙女沖一旁的藤原笑著，故意說道。

　　「是…是啊！今天，古川君…跟皇甫君站在一起，感覺…很相配……」藤原有些自卑的低著頭，乾笑道。

　　見狀，流和涼於是對看了一眼。

　　『她終於要放棄了嗎？』流用眼神問著。

　　『還沒。還得再推她一把才行。』涼如是回答。

　　『妳想怎麼做？』

　　『吶，不介意繼續演戲吧？』

　　『什麼意思？』

　　『來演一場「古川流和皇甫涼正在交往」的戲吧！』涼的眼底有著笑意。

　　『……這樣，她就會放棄？』流有些懷疑。

　　『嗯。』涼非常肯定。

　　『……那就演吧。』

　　得到流的許可，涼立刻沖藤原微微一笑，「喔，是嗎？」

　　「嗯。」藤原抬頭給了她一抹虛偽的微笑，「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古川君和皇甫君是天生一對……」

　　「喂！藤原，妳……」飛鳥覺得不太對勁，遂出聲想說點什麼。

　　豈料，流忽然開口：「……妳演戲之前還吃糖！？」

　　「唔，不行嗎？」涼一臉無辜的眨眨眼。

　　蹙眉，「為什麼吃咖啡糖？」

　　聳肩，「沒為什麼啊，正好拿到而已。」

　　流依然蹙眉。

　　涼看著他，微怔，驀地將腦袋放上他肩膀，淺笑，「吶，不喜歡？」

　　「……嗯。」

　　「那……」涼低頭從口袋中挑出幾顆水果糖，拿到流面前，笑問：「你喜歡哪一顆？」

　　流看看她，再看看面前的糖果，不語。

　　「都不喜歡？」見流點頭，涼於是湊上前去，在他耳邊笑著說：「……難道，你比較喜歡那天的那一顆？」

　　她的音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好就能讓全班同學聽見。

　　於是，眾人便如她所料的望向了流。

　　『妳想幹麻？』

　　『點頭就是了。』

　　為了讓藤原早點對自己死心，流只好聽涼的話，點了點頭。

　　「那天是哪一天？」眾人一陣驚呼。

　　卻見涼笑著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那是祕‧密！」

　　「欸──！？」

　　聽罷，藤原萬分震驚的顫聲問道：「……難道說，古川君跟皇甫君，真的在交往？」

　　眾人抱著同樣的疑問望向兩人。

　　流完全沒有反應，而涼，仍只是但笑不語，根本不打算給予回應。

　　看著他們兩個的表情，五十嵐南決定換一個話題：「NE，古川，剛剛的吻戲，皇甫有真的親下去嗎？」

　　「嗯。」

　　眾人一楞。

　　五十嵐接著問：「那，先前有一些比較親密的戲碼，像是親臉、咬衣服、接吻……等等，你們都是來真的？」

　　「嗯。」這次是涼的回答。

　　眾人開始石化。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五十嵐又問：「請問，古川、皇甫，你們接吻幾次了？」

　　光聽到問題，藤原就已經覺得無法承受。

　　「唔……」涼轉頭望向流，一臉困惑，「吻戲，我們排練過幾次？」

　　「不記得了。」流淡淡回應。

　　「嗯……我也不記得了耶！」涼有些苦惱的歪著頭，「……有沒有超過十次啊？」

　　十……十次！？

　　聽到她的答案，藤原終於眼一翻，腿一軟，昏倒在涼的懷中。

　　「啊！藤原……藤原……」眾人驚呼。

　　『是不是演得太過了？』流用眼神問著涼。

　　涼又是一笑，『放心吧！等她醒來，應該就會決定放棄了！』

　　『……最好如此。』

　　＊　＊　＊　＊　＊

　　最後上場的二年八組，帶來的是「另類童話」。

　　他們將小時候所聽過的各個童話故事改編、重組，搞笑的場景，確實有稍微沖淡了些剛剛「緋月」所營造的悲傷氛圍。

　　一個小時後，比賽終於結束。

　　三個班的男女主角必須當班級的代表，站在舞台上，等待著名次的發表。

　　不一會兒，結果出爐──

　　冠軍：二年三組，「緋月」

　　亞軍：二年八組，「另類童話」

　　季軍：二年七組，「我的人魚王子」

　　最佳劇本獎：二年三組，「緋月」以及　二年八組，「另類童話」

　　最佳男主角：二年三組，「鳴海朗」

　　最佳女主角：二年三組，「森緋月」

　　最佳男配角：二年七組，「黑嘉王子」

　　最佳女配角：二年八組，「魔鏡女巫」

　　最佳造型獎（男）：二年三組，「鳴海朗」

　　最佳造型獎（女）：二年三組，「森緋月」

　　最佳佈景道具獎：二年七組，「我的人魚王子」

　　…………

　　………

　　……

　　…

　　由於獲得了眾多的獎項，二年三組，就此成為今年最風光的班級。

　　然而，對流和涼來說，這還只是暖身而已。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呢──！